《燕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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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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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仲谋道:“张公的武功、雄心、气度、胸襟无一不令在下心折。在下有几句很冒昧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飞鸿道:“请讲。”

刘仲谋道:“张公如想恢复旧国,除了正在进行的各项准备工作外,尚有三件事应该尽快进行。”

张飞鸿道:“请刘兄不吝指教。”

刘仲谋道:“其一,张公应该与瓦刺也先互通声气,届时能约定联手同盟,则明廷南北不能兼顾,朝中必定大乱。一旦明廷瓦解消亡,张公只要振臂一呼,号令天下将也先逐回大漠当非难事。”

张飞鸿点头道:“刘兄见识果然高人一等。那第二件呢?”

刘仲谋道:“近来南疆人心不稳,风传云南思机发又有谋反之心,如能联系思机发,则明廷将受三方夹击,张公复国之机会,将再增三分。”

张飞鸿一叹,道:“贵教主麾下能有刘兄这样的人才,真可谓是他的福气呀!”

刘仲谋笑笑道:“其三,在下以为张公此行中原,忽略了一位极其重要之人,此人学识武功,无一不是举世无匹,张公如能得他相助,收取天下易如反掌。”

张飞鸿急切地道:“不知刘兄所指是哪一位高人?”

刘仲谋肃然道:“正是敝教主慕容冲天!”

张飞鸿叹道:“实不相瞒,张某对慕容先生一直仰慕在心,只不知贵教总舵所在,难以与贵教主见面哪!”

刘仲谋道:“张公真有此意,刘某当做安排。”

张飞鸿端起酒杯,啜了一口,道:“传闻贵教总舵远在西域光明顶,……”

刘仲谋道:“不错,但近十几年中,教主一直将总舵设在居延海附近亦集乃城。”

张飞鸿目光闪动道:“居延海?那不是也先的地盘了吗?”

刘仲谋微笑道:“正是。敝教主曾助也先之父脱欢一统蒙古诸部,与也先可谓两世交好了。”

张飞鸿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仍不动声色,道:“然则要见贵教主,只能西去亦集乃城了?”

刘仲谋道:“正是。”

张飞鸿微微眯起双眼,慢慢转动着桌上的空酒杯,沉默着。

刘仲谋道:“张公请放心,敝教仅仅想借张公复国之机,一统中原武林,并无与张公共谋天下之意。”

张飞鸿淡淡一笑,仍然沉默着。

刘仲谋目光一闪,也沉默了。

田福的呼吸声忽然间变得粗重起来。

足足过了一柱香功夫,张飞鸿终于点了点头,道:

“好吧,请刘兄多费心,张某想尽早成行。”

刘仲谋站起身,肃容道:“张公请放心。”

张飞鸿忽又一笑,道:“如此一来,刘兄的执令使身分岂非要暴露了?”

刘仲谋道:“能促成张公与敝教联手,刘某暴露身分,在所不惜。相信敞教主亦是在所不惜。”

张飞鸿点点头,正欲说什么,刘仲谋已拱手道:“告辞!”

话音方落,他已越窗而去。

张飞鸿扑到窗前,却只看见他正消失在一重屋脊之后的衣袂。

“好功夫!”他忍不住笑道。

被困在床上这么多天后,刘仲谋仍然施展如此轻功,实在大出他的意料。看来,刘仲谋的功力绝对在他的估计之上。

张飞鸿感叹着,方一转身,就愣住了。

田福正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张飞鸿忙道:“福爷爷,你这是干什么?”

田福道:“圣火教总舵主公无论如何也去不得,就算要谈判,也应该选一个双方都不可能控制全局的地点。”

张飞鸿道:“福爷爷,请起来。”

田福垂泪道:“主公不答应,老奴就不起来。”

张飞鸿叹了口气,道:“我已经答应了刘仲谋,如果不去,岂不失信于人?”

田福伏在地上,只是叩头。

张飞鸿双臂一抖动,硬将他拖了起来,扶到椅子上坐下,道:“不知福爷爷听清没有,刘仲谋尚才曾提及也先与慕容冲天可谓两世交好。”

田福道:“那又怎么样?”

张飞鸿道:“也先贵为瓦刺太师淮王,如果没有得力的人引见,他很难相信我们的实力。我去圣火教总舵的同时,可另派人手直接与也先联络。也先知道圣火教也有与我们联手之意,对我们自会另眼相看。一旦与也先也接上头,慕容冲天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田福不得不承认,张飞鸿的心机的确比自己要深沉的多,也要缜密的多了。

张飞鸿含笑道:“福爷爷现在以为飞鸿该不该去呢?”

田福道:“该去。但老奴要随主公一起西行!”

张飞鸿笑道:“当然。”

“主公已经决定了?”

铁人凤的表情就像是被人自脑后狠狠地劈了一闷棍似的。他实在想不通张飞鸿为什么要这样做。

想不通归想不通,张飞鸿已经决定的事,他又怎敢提出反对意见呢。现在他能做的,就只有表示表示自己的忠心了。

铁人凤慨然道:“主公,属下愿意随行!”

张飞鸿摇摇头,含笑道:“中原大局还需铁老一力主持,你怎么能去呢?”

他又对田军剑七人道:“你们也都不能去。只要你们能协助铁老,尽快整顿好军备,就是对我最有力的支持,最有效的保护了。”

七人齐声道:“属下明白。”

他们的确明白张飞鸿的意思:只要他们能在中原组织起数万雄兵,则无论是也先还是慕容冲天,都绝不敢对张飞鸿稍起不敬之心。

尊严来自于实力。

张飞鸿满意地点点头,道:“福爷爷当然会跟我一起走,此外,我还想带两个人。”

铁人凤道:“属下两位犬子功力都还过得去,江湖经验也算得上丰富,…··”

张飞鸿笑道:“铁老,中原正当用人之际,两位铁兄怎么能去呢?‘消魂无影’之毒霸道绝伦,能伤人于无影之中,有黄石公随行,至少可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不知黄石公的伤势…··”

黄石公道:“主公放心,属下已经完全恢复。”

张飞鸿道:“好!”目光一转,盯着曹勋道:“你也去。”

曹勋一怔,道:“是。”

田福眼中冷光一闪,铁人凤已抗声道:“主公,属下不同意他去!”

张飞鸿笑道:“我知道你们认为他跟刘仲谋交往甚密,不放心他,但正因为如此,我才决定让他去。一来我相信曹勋并不知道刘仲谋的真实身分,二来曹勋数十年间一直在江湖行走,各地的情况大致都有所了解,对此行有利;三来么……”

他扫了众人一眼,面色微沉,道:“把他留在这里,以你们对他的误会,我能放心吗?”

曹勋颤声道:“谢主公!”

“算你小子运气,不然的话,非得让铁人凤乱刀剮了你!”田福暗道,冷冷盯了曹勋一眼,别过脸去。

铁人凤勉强笑了笑,道:“主公,要不要属下通知韩将军,让他也暗中相随?”

张飞鸿道:“此行主要目的,是看有没有与圣火教联手之可能,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铁人凤道:“主公有所不知,韩将军近年来四处收罗弓马娴熟的蒙汉健儿,他手下已有健将百条人,号称‘燕云一百单八骑’,在大漠之上,可是一股极强的力量。”

张飞鸿笑道:“是吗?那就让他暗中尾随,注意不能让圣火教察觉,他的主要精力,还是应该放在联络也先这件事上。”

田福看了铁人凤一眼,道:“不日就将起程,主公应该早些休息了。”

张飞鸿道:“嗯,还真有些累呀,各位也都早点歇着吧。”

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亮。一直到天光大亮,田福与铁人凤才从书房内走出来。

一夜无眠,他二人脸上却没有一丝困倦之色。田福素来阴沉死板的脸上,甚至闪动着一丝欣然之色。

铁人凤的脸上也挂着淡淡的微笑,但他的心里却直打着冷颤。

几十年来,在他的苦心经营之下,他一直自信铁府的防卫绝对可称得上”固若金汤”四个字。

如果消息不是从田福口中听到的,打死他他也绝不会相信刘仲谋已经完全掌握了铁府的虚实。

此人不除,铁府永无宁日。

铁人凤与田福一夜不眠,就是在商议除掉刘仲谋的计划。

计划是完善的。铁人凤相信,只要按计行事,刘仲谋死定了。

*** *** ***

夕阳西下,古道西风。

汤汤东去的齐河水在晚霞光照里,竟似泛起血样的红光。

刘仲谋慢慢走在齐河岸边的古道上。

夕阳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冰冷的风吹起他的衣袂。

他的任务已经圆满地完成了--张飞鸿一行四人,已经在李乾元、童尚荣所率的数十名好手护卫下,于辰时出济南城北门,直奔大同而去。按理说,刘仲谋现在的心情应该很不错。

但他的心情却糟透了。

冷风掠过,道旁的树枝沙沙作响,空中飘落几片迟落的枯叶。

他一伸手,夹住飘过眼前的树叶,凝视着。忍不住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曹勋与黄石公这两位十几年来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他们的友情,正如他手中这片枯黄的树叶。很快,这落叶就将腐烂、消亡。

曹勋、黄石公四道如这冰冷深秋的晚风的目光一直在他眼前晃动着,如四道锐利的冰棱,一直刺透了他的心。

他不求他们原谅,只求他们谅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但他也知道,他们绝不会谅解他。虽然他自问绝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虽然他从来就不是因为想刺探张氏一族的情况才会与他们交往,虽然曹、黄二人必定也能理解他“各为其主”的无奈,他们仍不会谅解他。

刘仲谋的心情糟透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因为这件事而失去了两位朋友是不是值得。

按计划,济南之事一了,他就应该兼程赶往北京,并设法尽快禀告慕容冲天,他的执令使身分已经暴露。

他没有这样做,因为他心里很乱。

他需要找一个特别寂静,特别孤独的地方独自一人呆上几天。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才能渐渐地恢复往日的冷静。

这地方就在济南城西,齐河边古道旁。

道旁有茂密的树林,林深处,有一幢破旧的小木屋,大概是一处废弃的护林人的住所。

在济南的这几个月里,刘仲谋一直就住在这小木屋中。

他相信,没有人知道他会住在这种地方。

夕阳已渐渐沉到远山背后,风更紧、更冷。

刘仲谋叹了口气,意兴肃索地慢慢向林子里走。

自午后一直到现在,他没有吃一点东西,也没有喝一滴水。现在,他已经又饿又渴。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回到那个小木屋,生起火,用昨天剩下的米饭炒一碗蛋炒饭,一边吃着蛋炒饭,一边喝上一壶白干。

他的步子不觉间加快了。

小木屋已在眼前。刘仲谋突然停下。

他清楚地记得临出门前,他特意支起了木屋的窗户,好散一散昨夜满屋的酒臭味。但现在,窗户竟然是紧闭的。

屋里有人来过。

来的会是什么人?

来人现在还在屋里吗?

他的心突然绷紧,脊梁上也升起一种麻酥酥的感觉。

这是危险的信号。是杀气。

他已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气。

杀气在背后,在身侧。杀气在迫近。

现在,他惟一的退路就是退近木屋去。

很明显,这是一个陷井。

一瞬间,他已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屋里埋伏的会是什么人呢?

刘仲谋慢慢转过身,背对着木屋。然后他就开始微笑,笑眯眯地道:“你们想干什么?”

他的对面,二十步外,四个黑衣蒙面人一字排开,八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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