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什么都没有看,目光似穿过一切,向天边望去。
不愿多想,也不愿多看。我紧步走向阳兮院,和牧飞换了班,站定,过了一会儿,清晨的第一束阳光射了过来。房中也传出了声音。
“快起来!教我剑术!”
“英,你这么早就醒了!?再睡一会儿。”
“不行!你答应教我剑术的。快点!”
“我是答应教你剑术,也没反悔啊。我只是想让你再睡会儿,怕你的身体受不了。”
“我的身体很好。快点起来,教我剑术!”
“好好好~~。想不到英你这么强,我昨晚上还怕伤了你,不敢放开,早早地就让你睡了。现在看来还应该多玩一会儿。”
“你还说!不许再说!快点起来!”
“不要生气么。你以前不知道可以这样睡觉,可昨晚到了后来,不也是叫得挺欢吗?”
“好了!你再不起来教我剑术,休想让我再和你睡觉。”
“哈哈~~投降投降。起来教我小英儿剑术了。”
殿下身穿银白色青牙纹武服,拉着身穿晴蓝色之易纹武服的那小子的手,笑着走到了蝉逸木前的草坪上。
一招一式,殿下教的认真、柔缓,看着那小子的眼睛带着欢快、迷幻的光彩。清晨的阳光照射过去,在殿下俊朗微笑的面孔上散射开来,令我觉得殿下今天早晨更是璀璨耀眼,整个身体散发着柔和而又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我站在树下,怔怔地看着。殿下自从遇到这小子之后,变得越来越容易笑了,现在笑的如同这清晨的阳光,灿烂温馨,让我目眩神离。
在迷眩中,早晨过去了。回我小院的路上,想到刚才殿下的笑脸,心神从迷眩变得失落。慢慢地走着,碰到了李伸几个二等侍卫,也是例行的招呼:
“柳侍卫,我们哥儿几个要去外边乐一乐,您要不要去?”
迟疑一下,心中不知什么一动,我答到:
“好啊!”
李伸等脸上闪过一丝惊异…我以前是从来不去妓馆等地的;又马上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好!柳侍卫肯赏脸。我们今天就去玉兰院!”
鹰火 18
一行人到了玉兰院。徐娘半老,风姿犹存的妈妈迎了上来。
“李爷,今儿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院里的姑娘可是盼您盼的眼睛都要开花了。”
“今儿,我是带柳侍卫、柳大人来这儿看看的。”
那妈妈转向我,呆了一呆,接着眼睛闪着亮光飞快旋了一下。
“这位就是翼王殿下身边的第一侍卫柳大人?帝都的人都传说翼王殿下的第一侍卫是象‘东湖修竹’似的人物,今儿得见,真是名不虚传、三生有幸。”
我笑了笑,“妈妈过奖了。”
“妈妈,废话少说,快叫玉兰姑娘出来。”李伸一边拉我坐下,一边冲那鸨儿说。
“好!官爷们稍坐,我马上就叫玉兰下来。”
转过头,又对下面的人叫到,“上三十年的醉仙酿,用最好的器皿,叫王师傅拿出他的看家本事来,好好做几个咱们玉兰院的名菜。”
端起酒杯,细抿了几口。感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抬眼一看,从铺着暗红镶丝地毯的楼梯上,一位身穿纯白色纱衣,头插青玉长瓒,年约二十的女子走了下来。这女子确是人如其名,有若一朵幽兰,静静地从楼梯上飘下。李伸几人也是早停了嬉笑,眼睛丝毫不眨的盯着她走下。
到得我身前,微微弯了弯膝。
“玉兰见过柳大人。”
扶起她,她的脸也如冰雕玉琢,透着一股高雅出尘的气息来。心中暗道:不知这样的人怎么也落入了此等烟花之地。
此念仅是一闪,后不再想。进到她的房中,任她服侍、解衣。在床榻上也觉得她还是象远山幽谷中的兰花一样,很远很远,不想走近观赏,思绪毫无边际的飘飞起来……
完事后,手上端着她奉上的茶,慢慢喝了两口,听到。
“大人,您刚才在榻上的时候,好象是想着其他人的…… 您对我也没什么心思,我是第一次如此尽心伺候,您还是…… 我在这儿已经不指望什么了,只是遇到了您,希望能给大人一些快乐……”
她说着说着,眼中流出几滴清泪来。
我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鹰火 19
回府后,心中还是空蒙一片。殿下和那小子坐在秋螟阁里,正在谈笑。
“你长得既象我们中原人,又长的象西垂人,有一双眼白带着浅蓝的黑亮明眸。”
“可能因为我娘是中原人,我爹是克儿都人,所以我既象大正人,又是西垂人。”
“哦?你娘是中原人?”
“是。我娘和我爹在西垂和大正边境的一个小镇上相遇,他们一见倾心,互托终身,就在那个小镇上住了下来。我也是在那个名叫西底兰的小镇里出生的。”
“那你后来怎么做了强盗了?”
“本来我小时候的生活很快乐,爹爹高大爽朗,娘亲温和细致;可……就在我七岁那年,一群衣着整齐的官兵洗劫了那个小镇,镇里绝大多数的人被杀,也包括我的爹爹和娘亲……我是被爹爹压在身下,粘了一身的血,那些人以为我死了,才侥幸活了下来。虽然活了下来,可整个镇子被毁了,为了继续活下去,那些大人就带着我们成了强盗。”
殿下抱着那小子,轻轻抚摩着他的背,问到:
“哪里的官兵?”
“那时太小,吓坏了,记不清他们的服饰;听那些大人们说是大正兵…… 我后来到过西垂二十八国,也没有见过相似的服饰。”
殿下沉默良久。
“你恨大正吗?”
“小的时候,恨!恨得要命!可自己第一次杀人之后,就不再那么恨了。这个世界永远都是强者生存、弱者死亡的世界。 后来,也知道西垂各国之间、西垂和中原之间已经断断续续延续了千年的战火,你攻我、我攻你,边境上的小镇很难有三十年的安宁。大正没有攻击那个小镇,也许还会有其他的国家洗劫它;我们克儿都也说不定会去攻打大正的城池。”
“你才十五岁…… 看来这些年你的生活一定很艰苦了!”
“做强盗杀人,自然也会被人追杀。我经常跟着首领,后来是带着伙伴,一连两三天不下马,在沙漠中狂奔逃窜。”
殿下无语,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小子,最后低下头,吻上了那小子的嘴唇。
鹰火 20
这日,殿下因需进宫和陛下商议一些要事,早晨不能陪那小子练剑,那小子提出要我陪他练习。殿下也是笑着答应了。
在禅逸木前,和那小子拆招,感觉他确是还没有完全长大,好狠斗勇,竟然试图要压制住我的剑,出的每一招都无比认真和强悍,却是凌厉凶猛有余,而轻盈灵动不足。
看着他力道狂劲的攻击,我轻摇慢步的避开;下几招的剑风更为迅急,看到他长长眼睫毛的灼亮眼睛,有好几次很想让清鸣掠过他的剑,直入他的左胸,却总是在动念后,又强迫自己收回,手腕微微一转,剑锋旋回。
拆到后来,只觉得心中再也没有以前和殿下拆招时的平静和祥和。内息中有一丝黑烟升起,虽是一丝,却绵绵不绝,似要越聚越浓,心中有若苦胆被撕破,胆汁四溅。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有点累了,停了下来。旁边侍立的小仆,立马上前接过他的宝剑;给他奉上茶之后,也端给我一碗。
“柳侍卫,你的剑法可真好!我怎么想办法,剑都近不了你的身。”
“英公子过奖了。”我调整内息,声音还是如常…平和、恭敬。
“你以后要常陪我练剑啊!”
“公子喜欢,殿下准可,子晨自当皆心尽力。”
又被他拉着练了一会儿,殿下终于从宫里回来了。他迎上去,问到:
“什么事竟要你一早进宫?”
“没什么。也就是有些沉顽不化的西垂人又偷袭了我们的一处驻军,将那营军士全部杀光了。”
殿下顿了顿,又调笑着对那小子说到:
“你们西垂人可真是狠,杀起人来一个不留。”
“哼!这话你说就错了。你带兵攻占西垂的时候,西垂有一半的人口四十万被你的大军屠杀,你又哪来的仁慈,你不狠?”
“那是两国交锋,势所难免。”
“两国交锋就对了吗?一个国家开疆扩土的胜利建立在对他国的侵占和平民的森森尸骨上——这和我们强盗有什么不同?甚至比我们这些人人咒骂的强盗还要恶劣万分,我们杀人是为了活下去,我们也杀不了多少人,我到现在杀过二十几个人。而你们呢?为了更广阔的领土、更多的财富、更大的权利,一心要将西垂攻占,西垂人四十万被杀,大正也损失了二、三十万的军队吧?我们这些强盗杀一万年也杀不了这么多人。”
殿下和我都听的愣住了。后来还是殿下先回过神来,对那小子说到:
“英你的想法真是于众不同。我只能对你说…这就是你前几天提到的‘强者生存’。”
那小子扭头不语。
殿下笑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这些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们就不要再说了。我午后带你去帝都郊外的也载山,秋天的也载山是帝都的十大美景之一。”
鹰火 21
午后,殿下和那小子都身穿银白色水纹武服,外披银白色旋锦披风;跨坐在乌蛟上的殿下,身姿有若要腾空而起的银龙。殿下本来要和那小子共乘一骑,但那小子不肯,只得让那小子另骑一匹赤红色良驹。
出了王府,殿下和那小子一黑一红两匹神秀宝马并骑向前,秋风荡起纯白色披风,在马后延展飘飞。我和另外十几个侍从,跨马跟随于后,向也哉山驰去。
也哉山起伏连绵,尤其到了秋天,几座山峰上的树叶变得艳红,另外几座山峰上的又变得灿黄,山谷中又有潺潺河水流动,岸边秋花绽放,火红的枫林在秋风中翩然起舞——因此被冠为帝都十大美景之一。
殿下和那小子到了也哉山的小河边下了马。
“英,美吗?”
“很美。透彻的蓝天、艳红的枫林、闪亮的秋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永生难忘的。”
又转头对我们吩咐。
“你们在此等候,没有传唤不要过来。”
说完就拉着那小子的手,笑着跑进了翩然起舞的火红枫林里。
我和其他的侍从也三三两两散开在河边。他们都尽情观赏眼前的美景,我不知为什么觉得枫叶红得太耀眼了,却又一直盯着眼前的枫林,看着好象欲燃的枫叶随风不停的摇曳、飞舞、颤动,自己的心也随着在颤动、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子只穿着银色武服跑了出来,紧接着殿下跟在后面,手中拿着两件银色披风。
“英,你别跑么。”
“你又骗我!”
“我骗你? 你那会儿也不是说‘的确这种感觉太妙了!’”
“我是那么说,可感觉更好的是你。我也不想被你压在枫叶上压一个下午。”
“好了。我们会永远记住这个下午的,对不对?英!”
秋水反射的阳光使得殿下笑着的脸熠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