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说完这话,转头对还站在屋里的两个丫鬟道:〃麻烦姐姐把王爷的药给端上来,顺便再带点白粥和小菜来。〃
那两个丫鬟答应着,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去了。瑞王拉着岳谨言的手道:〃阿锦,你这半年都到了哪些地方?可受了什么苦了?〃语气里是前般温柔,万种温存,也不管赵云重还站在一旁。
岳谨言心道:〃这瑞王爷看着也是个习武之人,怎的说话比那些秀才还软和些。〃他不知一个人对着自己的心上人,那是百炼钢也变成绕指柔的,当下答道:〃我这半年都在湘西,没受什么苦。〃岳谨言本就住在湘西,倒也没有说谎。他已答应要冒充齐浩锦,自己的名字里又有一个同音的字,现在听瑞王叫自己阿锦倒也没什么不适应,只希望瑞王别再像刚才那样亲自己就好。
瑞王把岳谨言拉得紧了些,道:〃阿锦你对我好冷淡。〃声音里带了丝埋怨,有点撒娇的意思。
岳谨言这只手已经被抓了一天了,好不容易得会自由又被抓牢,现在还被紧捏了一下,痛得抽了口气。瑞王忙放开他的手,捧起来仔细一看,岳谨言手腕赫然一圈青紫,已经肿了起来。瑞王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岳谨言手腕上的青紫之处,又落下泪来,举起岳谨言的手,轻轻吻在伤处。岳谨言又被吓到,刚想把手甩开,听得旁边赵云重咳了一声,便不敢动了,强忍着不适任瑞王亲吻自己的手腕。
瑞王亲了一阵,抬起眼来看岳谨言,说道:〃阿锦,我又伤了你了。〃他眼里还有泪光,这么往上看来,一双凤目波光滟潋,竟是美得夺人心魄。岳谨言不由看得呆了,脸上也微微发烧,忙夺过手道:〃不妨事,过两天就好了。〃
赵云重听见敲门声,过去开了门,那两个丫鬟端了药和粥进来。岳谨言对瑞王道:〃王爷,您先喝点粥再吃药吧,空腹吃药对胃不好。〃
瑞王眨眨眼,说:〃阿锦,你为何叫我王爷?那么生分。〃好像又要哭的样子:〃你以前不是一直都叫我阿宣的么?〃
岳谨言苦笑了一下,心道:〃我连你的名字叫啥都还不知道呢。〃嘴上应道:〃是,许久不叫了,都生了。〃抬手拿过丫鬟端过来的粥碗,舀了勺粥送到瑞王嘴边:〃阿宣,吃粥吧。〃
瑞王脸色甚是欣喜,张口将粥吃了,道:〃阿锦,你真好,你以前都没喂我吃过粥呢。〃岳谨言笑笑也没说话,一口一口喂他吃了一小碗粥,又喂他喝了药,那药里有安神的效用,瑞王拉着岳谨言说话,不一会就觉得困了,却舍不得睡,只是撑着。岳谨言看得好笑,着人拿了瑞王的里衣来,轻轻给他换了。瑞王原先穿的那身衣裳被血渍染了多处,已是不能要了。换了衣服瑞王已经撑不住了,趴在岳谨言怀里就睡着了。岳谨言直等到瑞王睡熟了,这才把瑞王放好,舒了口气,伸伸腰站了起来。
赵云重走上来低声道:〃岳先生,请到外面说话。〃岳谨言这才想起房里还有一个人,心想难道这人以前也是这般,一直在瑞王身边跟着?那瑞王跟那个阿锦,要亲热的时候岂不是很不方便?想得脸有些发红,忙定定心神,跟着赵云重出去了。
深秋的夜晚凉得很,院子的草木又多,凉意更是一重重的漫上来,岳谨言穿得单薄,被风一吹便打了几个喷嚏。赵云重看岳谨言还穿着那身染了血的衣服,已是一脸疲惫,心下愧疚,朝岳谨言深深施了一礼道:〃今日多谢先生了。〃
岳谨言冷不防受了赵云重一礼,急得连连摆手道:〃赵将军,使不得,我可怎么受得起这礼。〃
赵云重沉声道:〃今后还多有仰仗先生之处,请先生尽心扮好齐公子,不然,王爷就太可怜了。〃
岳谨言见赵云重说起瑞王时神色担忧,不禁问道:〃那齐公子是你们王爷什么人?〃他摸摸脸:〃我和他长得真这么像么?〃
赵云重踌躇了一下,道:〃齐公子是王爷的伴读,和王爷一起长大,也是王爷的。。。。。。〃他顿了一下显是在寻找措辞,然后说:〃情人。〃赵云重看看岳谨言:〃你和他长得真是一模一样。若不是我知道齐公子是家中独子,只有一个姐姐,我真要以为你们是双生子。〃
岳谨言愣了一下笑道:〃我也知道自己没有双生兄弟。〃说话间又打了个喷嚏。
赵云重道:〃先生今日先去休息吧,我已经叫人给先生房中送去热水沐浴。〃岳谨言感激道:〃那就多谢了。〃赵云重笑笑,引了岳谨言走到一间房前,道:〃这是齐公子的房间,先生就住这里吧,有事吩咐下人即可。〃说完告辞而去。
岳谨言进了屋,两个小丫头迎了上来要伺候他沐浴,岳谨言哪见过着这阵仗,陪笑道:〃不敢劳烦姐姐了,我自己洗就好。〃那两个丫头看他惶恐,掩嘴偷笑了一会,给他拿了崭新的里衣出来,掩上门去了。岳谨言松了口气,脱了沾满血渍的衣服跳进浴桶里好好地洗了一回,起来穿了新衣。那里衣是丝绸制成,穿在身上柔滑舒适,岳谨言从包袱里找了盒药油出来,涂了些在手腕上,抖了被爬上床。他今日很是受了些惊吓,又被赵云重逼着扮做齐浩锦,压力颇大,倍觉疲倦,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岳谨言这一夜好眠,次日直到丫头端了水来叫他梳洗才醒过来。岳谨言正在梳洗,赵云重进了屋,道:〃先生梳洗完了就请到王爷屋里用早膳吧。〃岳谨言答应着,一边用发带束起一头黑发,一边对赵云重:〃将军,在下想,既然将军都能看出我不是齐公子,更何况是王爷?何况我对王爷和齐公子的旧事一无所知,若是王爷说起这些,我可如何应答?〃
赵云重愣了愣,道:〃只能随机应变了。其实先生只要挨过了这几日,等王爷伤好后,我自会告知王爷真相。还请先生忍耐。〃他也知这岳谨言和齐浩锦性格差别极大,以瑞王与齐浩锦的亲密,如何会看不出来。只是此时瑞王身上有伤,又是正在以为找到齐浩锦的兴头上,也只能先尽力隐瞒了。
岳谨言束好头发,丫环拿了外袍给他穿上,赵云重看岳谨言穿了身天青色的暗纹长袍,那袍子质料上乘,熨贴垂坠,越发显得岳谨言长身玉立,温润秀雅,不由暗自叫了身好,心道:〃这岳谨言虽不若齐浩锦风流潇洒,却别有一番过人风采。〃
第 5 章
瑞王已经醒来,斜倚在床上,丫鬟正拿了手巾给他擦脸,看见岳谨言进来,一下子笑出来,冲岳谨言招手道:〃阿锦,快过来。〃
岳谨言走到床边坐下,瑞王便执了他的手,看那手腕上的伤痕。岳谨言昨夜擦了药油,那青紫的痕迹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瑞王看了一会,抬头笑道:〃阿锦的手真好看。〃
岳谨言看瑞王拿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以为是在看伤,结果说了这么一句话,竟是情人间极亲昵的调笑,脸上一下红透了,只把手往回抽。瑞王见岳谨言一股劲地要夺回手,极为委屈,咬了下唇,直直地望着岳谨言,眼里浮起一层水雾来。瑞王生的极为俊美,年纪又轻,脸上还有些稚气未脱,这委屈的样子岳谨言如何招架得住,倒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了,也不敢再动。瑞王见岳谨言不再想要抽回手,欢喜地笑起来,靠到岳谨言怀里,把脸埋在岳谨言前胸,低低唤道:〃阿锦,阿锦。〃
岳谨言只觉得自己的前胸慢慢湿了,心下明白那是瑞王的眼泪。他叹口气,实在不明白这瑞王和那个阿锦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一个堂堂的王爷竟伤心若此,实是匪夷所思。看瑞王在自己怀中双肩抽动,显是哭得伤心,心中不忍,伸手环住瑞王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背,口里低声哄道:〃不哭不哭。〃
瑞王却是干脆放声大哭起来。赵云重本是侯在门外的,闻声急忙跨进屋来,见此情形倒是愣住了。岳谨言朝赵云重无奈地笑了一笑,抬了只手示意他着人送早膻来。赵云重点头出去了,岳谨言继续哄着怀中的人,慢慢瑞王的哭声小了下去,却还是伏在他怀里一抽一抽的啜泣。
未几丫鬟送了早膻过来,岳谨言看是熬得极细的小米粥,配了几味精致小菜,心下暗道:〃这王爷倒也不是那奢华之人。〃对瑞王倒生出几分好感来。岳谨言扶瑞王坐起来,请丫鬟重新绞了热手巾过来,自己细细地帮瑞王擦了脸,又端了碗粥递到瑞王面前,笑着说:〃阿宣,喝粥吧。〃
瑞王也不伸手,把嘴张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岳谨言,竟是要岳谨言喂的意思。岳谨言无法,只得拿了勺舀了粥送到瑞王嘴里,不时挟点小菜给瑞王送粥,就这么着吃完了一碗粥,瑞王道饱了,岳谨言便盛了粥自己吃起来。
岳谨言有个特点,就是吃东西总是很香。他吃得并不粗鲁,相反还相当文雅,但就是让人觉得很香,瑞王看得呆了,舔了舔嘴唇。岳谨言吃饱了,放下碗,心满意足地眯眯眼,猛地看见瑞王呆呆地看着自己,倒是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便举手去脸上擦了擦。
瑞王一下子大笑起来,岳谨言看他一会哭一会笑,心道这王爷还真是个孩子脾气,伸手按住瑞王道:〃阿宣别笑,一会扯开了伤口又要流血。〃瑞王向他靠过来,闭着眼懒懒地说:〃阿锦,一会帮我换药吧。〃岳谨言很自然地应了声好,瑞王嘴角一弯,露出一丝笑来。
给瑞王换药的时候岳谨言眼看了一下伤口,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岳谨言换了种药膏给瑞王涂上,边涂边说:〃伤口结痂的时候会发痒,我给你换个药,伤口好得又快,又止痒。〃他裹好伤口,抬头一看,瑞王正凝神看他,若有所思,见他抬头,微微一笑,伸手拉住他道:〃阿锦,陪我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瑞王靠在荷花池边的暖榻上,看着池内几片枯败的荷叶,低低吟道:〃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岳谨言站在一旁,看着满池明镜般的秋水有点走神,想起自己屋前的那个鱼塘,这时候可以钓鲫鱼,个个都有巴掌大,做了香煎鲫鱼,陆慎行总是一个人就能吃掉一大半,师父和自己只得小头吃,不由笑了起来。瑞王回头看见岳谨言脸上的笑容,呆了一呆,回过头去,默默地看着那荷花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岳谨言回过神来,看看已是正午时分,轻声对瑞王说:〃阿宣,我们回去吃饭可好?〃
瑞王深深看他一眼,道:〃好吧。〃岳谨言便抱了瑞王回房用午膳。岳谨言看上去高高瘦瘦的,可抱着个瑞王竟也不显得特别吃力。毕竟是失血过多,用完午膳瑞王便觉得倦了,却只拉着岳谨言要他陪着睡。岳谨言那里敢跟瑞王一起睡,只坐在床边打盹。赵云重轻轻进来看了一圈,见岳谨言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岳谨言原以为这天会很难熬,没想到是出乎意料的轻松。瑞王并没跟岳谨言提起任何以前的事,让岳谨言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晚饭后瑞王说想沐浴,岳谨言说瑞王腿伤沾不得水,瑞王便说要岳谨言帮他擦擦身上。岳谨言没奈何,着人送了热水来,褪了瑞王的上衣到腰间,打湿了毛巾帮他擦拭。瑞王生了副好身架,蜂腰猿背,精瘦结实。岳谨言上上下下仔细擦了一遍,瑞王呼了口气道:〃好舒服!〃一双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岳谨言。岳谨言被看得有些心慌,脸也烧起来,暗自奇怪:〃我怎的被看了两眼就会脸发热呢。〃
擦完澡瑞王倒也没再纠缠岳谨言,还体贴地叫他先回房休息。岳谨言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