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沈彦第一次来陈尘家时,正巧和陈尘父母见了一面,他们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一一出门了。
“你爸妈似乎很忙的样子?”沈彦闲聊。
陈尘耸了耸眉毛:“是啊。”他们什麽都忙,就是不忙我。
四、
陈尘家是那种典型的讲究家居气氛的家庭。两三百来平的空间,五室三厅的格局,布置得庄重温馨,又不失简约时尚。光看这面积,便知陈尘家庭条件甚好。
雅仁的学生里百分之八十都是父母有著高收入的。
“老师,喝杯饮料或是啤酒吗?”陈尘热情地招呼。
“茶就行。”
陈尘泡了杯茶给沈彦。自己却拿了罐啤酒坐在沈彦斜对面。
沈彦皱著眉:“你未成年怎能喝酒?”
陈尘晃了晃手中的罐装啤酒:“是果汁味口,没什麽酒精度。”
沈彦看了眼没再多说,眼光慢慢扫过这气派宽敞的客厅,还有在他看来有些错综复杂的门窗台柜格局。
“陈尘,你们家住了很多人吗?”
不知道沈彦为何突然问到这个上面来,陈尘随意答道:“就我和爸妈。不过平常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在家。”
沈彦又望了眼这装修华丽的房子,应了声没便再做声了。
这麽大的房子,就住了三个人啊……
中午十一点,陈尘结束了课业辅导,将书收好,神情兴奋:“老师,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沈彦也开始收拾东西,将带来的一些资料书籍放回他那灰灰的帆布袋中,嘴里说著:“不用了,我回去。”
“不行,现在到了十一点多,等你坐车回去,再自己做饭,早就过了午饭时间了。”
陈尘怎样说也不许沈彦走。沈彦只得留下来等他做饭。
“老师先看会儿电视,二十分锺就好。”
沈彦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会儿,便起身来到厨房问:“要我帮忙吗?”
“嗯,不用不用,老师还是去客厅休息会儿,不用多久就好了。”陈尘已剥好了鱼,正在洗青菜。沈彦见的确自己也帮不上什麽忙,走时,目光转过整洁异常的厨房,里面有很多设施是他不知道用途的。
陈尘说只需二十来分锺,实际上是用了四十分锺左右,但基於这满桌的菜来看,陈尘的动作已经算得利索了。
完全的惊讶,从沈彦厚厚镜片的背後显现出来,陈尘很快就发现了。他愉快地笑道:“老师是不是很惊讶,像我这样的问题学生居然做得一手好菜?”
沈彦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也笑了:“是有点惊讶,现在的小孩子一般不都看得娇贵、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吗?”
陈尘故意皱起眉:“老师,你有年龄歧视哦。”
沈彦嘴角又是一弯。
“我爸妈他们要忙工作忙生意,所以十岁以前我是外婆带著的,後来外婆去世了,爸妈便把我接了回来,但他们仍然很忙,经常是我一个人在家。开始我还在附近餐馆去吃或叫外卖,後来闲著无事我也开始照著食谱做一些菜式,做得顺手了也觉得满有趣的。”
新鲜的鱼汤冒著热气,隔沈彦太近,他的镜片有些雾了。
陈尘定睛看著,突然说:“老师,把眼镜摘下来我帮你擦一下吧。”
沈彦抬头看陈尘的一刻,眼镜就被陈尘取了下来,他下意识地轻呼了声,眼镜眯住,随即又由於视线一片模糊而有些茫然地瞪大。
陈尘停在两米远处看著那双因焦距不定而朦胧的眼睛。它是那样的漂亮。
陈尘几乎在目光触及它的一瞬便能肯定:自己之前所交过的女朋友和正在交往的女朋友,没有任何一个所拥有的眼睛漂亮如它。
并不是特别的大,但眼眸却亮得耀眼。陈尘不明白为何近视了的眼睛依然能亮得那麽耀眼,似乎里面藏著黝黑而神秘的星辰。
第二次,他完全为这双眸子所震慑。
不为其威,而是为其美。
五、
陈尘不由回想起初见那一天,他心中的震撼,即使厚重的黑框之下,也难掩那抹晶亮瑰丽之色。
陈尘重又将眼镜给沈彦戴上。
“谢谢。”
陈尘看得出来沈彦并不习惯别人这样做。
“老师,为什麽你要戴这副眼镜呢?”陈尘很突然地问。
沈彦笑:“我近视,当然要戴眼镜。”
“可以戴隐形的啊。”
沈彦挪了下身体:“我不喜欢隐形眼镜,太麻烦。”
虽然他如此说,但陈尘觉得沈彦并不是一个怕些许小麻烦的人。
而且,为什麽要选这种毫无生气的黑框和厚厚的镜片,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株灵秀的花草上罩了一个笨拙沈重的铁架子。
但陈尘没有继续问下去。仿佛只要一提到外贸装扮之类,他就觉得沈彦会变得很不自然。
陈尘不再迟到,更没敲过任何一堂课。他底子不差,加上一心求上,在一次几所学校的联考中,一下跃到了班上二十几名,另高二三班全体跌破了眼镜。
平时不管心的爸妈倒是好好奖励了陈尘一番,当然也不外乎钱、衣服之类。
钱,陈尘自然拿著自己存了。目前,他自己已经有了将近五万的存款,是他一直以来各位叔伯亲朋还有爸妈给的压岁钱、零用钱所剩之积蓄。若不乱花,那他现在存折上的数目还不止这些。
“老师,我这里有几道题不知道解法。”
现在沈彦还是会每周来辅导陈尘。但一般时候都是陈尘自己做练习,沈彦一旁辅导,而不像之前的系统讲解。陈尘也会将不懂的题积起来待到周末再问。
“嗯,就是这地方我不太明白……”
陈尘把椅子移近。
“懂了吗?”
“嗯……”
渐渐地,陈尘发现自己已心不在焉,目光渐渐转移到沈彦那衬衫领子以上的裸露部分。细腻的脖颈,姣好的弧度,那微微滑动的圆润喉结使娴静的曲线变得生动而富有活力。
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和那上下滚动的喉结频率同步。他稍微低下身子,感觉离那抹气息更近了。心中窃喜,像小孩子偷偷做了大人们所不允许的事般,独自雀跃而激动地欢欣。
缓缓的,他似乎闻到发上若有若无大香味,靠得再近些,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裸露肌肤上传来的热度。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莫名而不知原因地开始暖烘起来。不是冬天烤火的那种温暖。
温暖的感觉,是渐渐从心开始扩散,渐分布至各个血管通道,让他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还带著轻微的酥麻,让他尽尝喜悦和沈醉。
“那这道题也懂了吗?”
不知有意无意,沈彦挪动身体,破坏了陈尘用心保持的距离。
心底生出一阵失望,想跟著追上,又怕自己动作太过明显而让沈彦有所察觉,当下只得规规矩矩坐好。
若先前那种行为最初是出於无意识,那麽之後陈尘便是故意制造机会,让自己能享受那洋溢著喜悦的温暖。
陈尘对自己这种行为感到疑惑,他渐渐开始审视起自己这种不寻常的心理来。
陈尘有过性经验,不止一次。进高一前的那个暑假,和一个早已离校的学姐。可能是因为年龄太小,或是没有经验,第一次,除了兴奋并未享受到太大的乐趣。之後,又有过几次,对象也是不同的女孩,刺激和兴奋同样主导了他的情绪,当然比之第一次,他享受到了很大的Xing爱乐趣。
从高一到现在,他换了四个女朋友,如果除开现在这个张冰不算,之前每一个都跟他上过床,陈尘也有试著和那些女孩子交往久一点,可每次到最後,那种最初的好感和亲近之心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开始陈尘也很恼恨自己的花心,从小看电视他就只喜欢专情的人。後来,他把自己这种情形归结为他还没有遇到自己命运中的女神。
他甚至还下过决心,以後若不碰到真让他动心的人,他决不出手。但张冰显然又是一次让他破例。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他总是忍不住手痒心痒。
陈尘回顾自己最近一两年的情史,他不能肯定自己究竟有没有真正那麽一点爱过,但他绝对可以百分百地肯定──自他恋爱有史以来,恋爱对象除了女人这种生物之外,别无其他。
可现在他是怎麽了!
每次故意挑选难题,费尽心思就是为了争取那麽点暧昧的距离;每天严格自己的作息,只为了不让他失望;考试前拼命用功,也只是单纯地想得到他充满赞许的肯定。就连每次他的课前,自己都会认真预习准备,只为了课堂上自己回答问题的准确流利能得到他更多的视线赞许。
“张皓,”午餐後,陈尘把张皓拉出来在校道上散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什麽问题?”
“你知道同性恋吗?”
“你为什麽突然问起这个?”张皓一脸不解。
“别罗嗦,知道还是不知道?”陈尘知道张皓有看A片的喜好,他也曾看过,但总觉有些恶心。
“当然知道。”
“知道多少?”陈尘接著追问。
张皓见他一脸认真,语气里开玩笑的成分也淡了些:“一点……一点点吧。陈尘,你到底想问什麽啊?”
“好,那我问你,gay一般都有什麽特征?”
张皓白眼一翻,靠!这是什麽问法!不过还是老实回答:“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虽然都说gay有些女人气,娘娘腔,但我倒觉得现实中大部分gay看上去都不能凭外表一眼断定的。”
陈尘对同性恋并不是一无所知,他也知仅凭外表来断定似乎不太有凭据。搓了下麽指:“算了,那我再问你,gay是天生的吗?有没有人开始不是後来却是了的?”
这个问题对本身不是gay且对这方面实在没他自己所声称的了解那麽多的张皓来说,无疑太抽象和困难了点。
他嘴巴张了张:“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陈尘,你怎麽突然问起这个?莫非……”
陈尘横了他一眼:“什麽莫非莫非的,这几天看了部同性恋题材的片子,突然想到了就问你一下。”
这次谈话,陈尘把它归结为基本上没有收获。陈尘决定先把自己这种心情放一放,用心准备期末考。
期末考前半个月,陈尘罕见地迟到了。其实严格来说,不能算迟到,因为他一整天都没来上课。沈彦被告知这件事时,已经是下午放学後了。
听了曹文波的汇报,沈彦皱起眉:“为什麽到现在才告诉我?”
曹文波有些不安:“因为之前都找不到班导您。”
是了,今天为了整理打印复习资料,他几乎一整天都呆在学校打印室里,倒是自己疏忽了。
陈尘正躺在大床上哼哼唧唧,享受著天昏地转的奇妙感觉──昨晚复习到很晚,然後又冲了个凉水澡,不知怎麽的,今天他感冒了。
他昏睡到中午才起来,却早已没力气动弹。
电话铃响了,陈尘软绵绵地捏起话筒,声音更像铺了几公尺厚的棉花般喂了声。
“请问陈尘在家吗?”
陈尘还是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沈彦的声音,很好听。这时候听到,尤其像天籁般。
陈尘晕眩的脑袋总算是注入了一滴清明,强打起精神:“是沈老师吗……我生病……感冒了……”
“你先躺著,我马上过来。”听见那话筒里的声音急促了许多,陈尘觉得以前那股懒洋洋麻酥酥的热度又上来了,欢乐地流窜於他的身躯和四肢内。
……原来,被人担心的滋味是这麽好的……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陈尘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六、
沈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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