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衬在习武人带了老茧和细伤的长指上,映在幽暗的,火把带了淡淡黄红的弱光下,竟似乎有如玉的温润色泽。
眩了人的眼。
纵志侠肠凌云许
上
日出时分,守着的弟子忽然来报。
众人得信往洞口走了些,张望。
只见洞外柴草无数,正有条不紊堆进洞口。
羽羽铁翎,森森长枪,巍然林立,大有只等人出来,便是马蜂窝的势头。
几个时辰之间,这步长将军密密严严守着洞口不提,竟还能令麾下军士收集上几千担的林中木枝,落叶枯草。
时值秋季,刚好前些天并无雨水,林间所收集的柴火易燃自不必说。火攻其实无法推进洞太多,故而火燎不可怕。但有可怕的烟熏,能令人窒息而亡。众人现在并无内力,屏息是不用提的了。
有人不禁哀骂,“天绝我也!”,也有人连连顿足。
一时又开始乱了。
素有名望的几个聚到一起,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令子弟冲杀出去,突围是不可能。若是以破坏火攻为目的,则必是有去无回,且只是拖延得一刻的下下策。
—— —— —— —— —— ——
任何方补眠正香,被众人越来越大的动静吵醒。他平日里也少有起这么早,顿时倒竖了眉毛,坐在一边生闷气。
“公子。”任鑫撕了些中衣袖,去洞里头浸湿了,替任何方擦擦脸,接着,捧出一些糕点,一个半空的水袋,“将就了当早膳用一些吧。这水也干净,是昨日山瀑那里接的。”
任何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披风,又看看丝毫不曾压挤变形的点心,任鑫手上的水袋,旁边见了些底的点心篮子。
昨日那般的情形,他们居然没有拉下一件杂碎行李。
——嫌不够危险吗?
摸索摸索,任何方四处找东找西,却没有合适的。
放弃努力,他曲起食指,赏了任鑫一个栗子,“不吃!”
“再过几个时辰这些点心就出炉满一天了。”任鑫苦着脸,缩缩脖子,“公子,琪琳糕什么的是四味斋的,还有和南街头老水井那个铺子卖的小芝麻香葱烧饼。”
任何方眨巴了下眼睛。
“我们几个都用过些了。不过……”任鑫欲言又止。
“嗯?”不过什么?
“不过都没有吃饱。”任骉笑嘻嘻伸过手来,“公子不饿的话……”
任何方啪一下敲开任骉的手,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只是抱过篮子。
“公子。”任森拿过毯子替他在背后垫了,让他靠得舒服些,“尚有余力。”
昨日那种情况,不算挣命的绝境。
任何方点点头,翻出一瓶败火的清凉丸子,嚼了一颗权作口香糖,而后开始用早膳。
他开始有些崇拜自己了。
竟然能教出这般的几个家伙。
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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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鑫他们给留的毕竟偏多,任何方已经八九分饱了。
奈何昨夜一场惊乱,眼下这点心的味道也分外好了。就了口清水,轻轻打了个嗝,他够向最后一块。
却有一只五指修长,略带老茧,显然惯于书写握剑,皮肤白净的手伸过来,先一步拿了那块琪琳糕。
——是任鑫他们的话也算了……
手腕一翻,五指勾出,一招獴戏蛇,任何方一手毫不迟疑地递出。
“妙手青面好俊的功夫。”手的主人单手和任何方小拆了几招,不得脱离,终是被捉上脉门。
是那个和王林一唱一搭的白衣公子,年约二十五六,捏着那块糕不肯松手,面带微笑,大有我没内息你捉了脉门又能奈我何的势头。
“承让承让。”任何方中指上略一紧,而后松开了脉门。
白衣公子正得意于任何方退让,腕上忽然一痛,顿时皱起脸,手上一松,糕点落下。
被王林弯腰漂漂亮亮地抄走。
这招水上轻花,姿态曼妙,王林使来倒也不差。原本是王林母亲娘家林家的妙学,属于近身小招,不需内力便能施展好几分。
——那么多人拿来拿去……
任何方瞄了瞄白衣公子看上去很干净的手,没有起身,任由王林将那块点心送入口中,春风般的笑容更盛,连声赞道,“好吃好吃。”
“他抢你的为什么不动手?”白衣公子忿然。
“他笑的比你好看。”任何方答道,而后朝王林一拱手,“令弟此番不曾来么?”
“家中弟媳新近有喜,我那二弟死活不肯出庄子一步。不提此番英雄会,连家父令其稍事打理山下产业也不肯。”任何方之外的诸人大多带了一顿左右的干粮上的山来,所以倒也还不曾饿得慌。奈何干粮就是干粮。王林一边微笑回味,一边长叹,“怕是知道了我这做大哥的捐躯于此,也不会来收尸的。有弟如此,家门不幸,咳,家门不幸啊。”
任何方闻言不由微笑。这王家兄弟真是有趣。做大哥的临危不乱不提,此番尚有心连诋带毁宣扬自家二弟好内的事实。
其实还不是他们自家人默许着惯出来的?
另有那二弟王仲翎,王家家传双剑尽得精髓,还把一根紫玉笛子耍得滴溜溜转,既能用来吹又能用来打。江湖上名头响亮不提,现在又光明正大有如此作为,的确不是一般男子。想必当年二师父嫁女儿嫁得十分放心,虽然也常常看了飞鸽传信后,头疼一对小儿女三天两头的吵闹。
“眼看得洞口就要烧火,也只有妙手青面尚有心在这幽静之地,慢条斯理细细用膳。”白衣公子接口,“我等商议良久,唯今之计,只有捉了那步长将军,以为人质。”
万军之中擒王,谈何容易。
“哦,不知除在下之外……”送死的……“所选何人?”任何方并不惊慌。
“在下当然在其列,另有同道中精锐十九人,定当助公子到阵前,至于其后之事——”王林一揖,“尽数托付公子了。”
“均是素有默契的少年豪杰,在下自当竭力。”任何方起身朝王林郑重还礼,转向白衣公子,“这位和玉面书生向来交好,如此的大美事,不知是否有公子一份?”
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问,某某世家少家主婚娶,大宴江湖同道,你和那家主素来很好,不知去吃那喜酒不去?
“……”白衣公子默然了须臾,道,“当然。”
“如此,甚好,甚好。”任何方粲然而笑,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锦囊坠饰,“青面在地上捡到此物,也不知道是谁的。”
“此物乃在下所有。”白衣公子面色一动,伸手去拿。
“那就物归原主了。”任何方悬高几分腕子,轻轻松手落下那个锦囊。
——叮铃几声脆响。
锦囊落入白衣公子手中。
一个玉铃铛落出锦囊,眼看就要碎在地上,好在有王林再次伸手一抄。
——那半个巴掌大小的玉铃铛,赫然是个别致的玉章。
章文四字:
齐瑞王鉴
王林挑眉,灿烂一笑。不用送死了,谁的心情都会很好。
“王某见过齐瑞王。齐瑞王实在乃是我等的及时雨。”耍了我们半天,竟然还打算耍到头。
“青面见过齐瑞王。”任何方也拱了拱手。
“白某不敢有负所望。”白衣公子回礼,又朝王林一拱手,“隐姓埋名,是为无奈,望玉面公子见谅。白某麾下兵马三刻之内必到,还请众人先退入内洞,延得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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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盾长弓圈铁甲,铁甲劲翎困众人。
只是洞内无俗宝,得天图为王,龙脉深埋均不过谬传……
齐瑞王白袤开既然说众人乃是他相邀来赏胜景的……
大琅朝律令,五品以上官员于边境之地可集众携武一千以下应急御敌,但需要报备当地府衙。
不管是不是御敌,是不是一千以下,是不是真按手续报备了……
齐瑞王亲兵压境之下,池徵雍这个面子不会不给。
遣了数十兵丁入内洞查看印证确实,眼见的确无利可图,步长将军十分干脆地送出解药,客客气气让开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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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沿路下山,齐瑞王和池徵雍谈笑风生,一同走下山去。
玉面书生等人跟在他们身边,任何方也在其中,一路哀怨无比。
可是没有办法,此时还属于两军对阵的势态,若是不留心,小心被池徵雍身边那个随从抢了尚无自保之力的白衣公子白某人。
解药已服是真,内力还没完全恢复也是真,尚需打坐调息。
若是出了那样功亏一篑的笑话……
那可就……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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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枉死枉伤的那些,除了少不更事的呼冤提及,没人说起。
提起有用么?
——只是,新的怨恨已经结下,池徵雍以后睡觉肯定更不安稳了几分是真的。
保不住,便会踏上他大哥的命途。
至于白袤开为何不在一开始便澄清免去这场血淋淋的“误会”,为何要等麾下兵卒到了此地形成合围之势才敢和手握重兵的池徵雍谈条件……
齐瑞王封地本是先皇权宜之计——这先皇确切而言,是当今傀儡皇帝的皇爷爷——奈何上一任皇帝糊涂无为,一时血勇,加上诸多巧合之下继承了王位,却没有能按他父皇希望而为。
池徵雍对他侄儿的皇位志在必得,所谓不进则退,不起必亡,也是势在必行。
他身后,是西陲五省。
他周围近处,首当其冲的,东有齐瑞王封地,东南有琅朝著名的西南大患,四十七县蛮夷,东北便是这天下不断颓萎的正牌主子……故而镇西大军中营和齐瑞王的关系微妙不可尽言,有争夺,也有合作之时。
若是他知道齐瑞王在内,拼着精锐尽折,也要将这张牌抓到手中,是肯定的。
如今么……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三方心中都明白这其中曲曲折折,但眼下戳透了除了撕破脸皮还有什么?
任何方自然是明白的,所以他心情不好。
看看满山深绿黄红,和昨日还是一样。
又望望身边几人。
面色平静之下,也有眸里心中,隐了恨,埋了仇的。
这一年最后的几只蝉,在众人头顶“知——知——”长鸣。
——你们知道个屁!
任何方撇撇嘴,而后长长叹了口气,嘀咕,“世间最有蝉堪恨,送尽故人更送秋。”
“啪嗒。”任鑫一镖击出,头顶上那只蝉应声而落,其他几只也一时噤声。
“公子。”任鑫把那只昏过去的小虫奉给任何方。
任何方干瞪眼。
——泄恨?怎么泄?不泄?难道养着它?
倒也一时忘记了无奈悲郁。
“方大夫。”白袤开拎过那只可怜虫子,笑嘻嘻道,“白某家厨之中,有人擅以此类山中小物做菜。虽不上大雅之堂,倒也别有风味。不知诸位可否赏光下榻,稍为一品?”
“……”任何方一时无语。
倒是几个武林中人先一步拱手谢应了。只为他们的确需要一个安全之所稍事整理,顺便调息。
反正天大的人情已经欠了,多欠个零头也无妨。
“方大夫意下如何?”白袤开和众人相礼一番,又来问任何方。
“齐瑞王好客盛情,我等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任何方暗叹此番之间,江湖中人和这津孝王爷俱是大损,倒是被这齐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