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by柏林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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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莎行by柏林仪式-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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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惜朝挑了长眉:“若不然怎样?待金人打过来莫说是口粮,不速速迎战恐怕连明日的太阳都再难看到。”
                  戚少商眉宇间蹙结着,嘴角漫溢出极其无奈的笑,语调间似有些沙哑:“伙夫老木就在大营的校场上把那些沾了沙的饼一点一点拾起来,一边拾一边流泪,末了用手把沙子捻尽,揉碎熬成面粥。日暮时我们归营回来,他看到又少了兄弟,便只道:替那些成了死鬼的多吃点!”
                  顾惜朝听得好似出了神。喝了一半的粥不再往唇边凑,一双墨色的瞳不知看向何处,渺然如思。

                  戚少商觉得眼中发热,忙低头猛灌了几口粥,却觉得口里涩得像是在喝镪水——明明只是一碗清粥。
                  “太原,当是守住。今日所剩兵力不足三万。而太原地势平坦无奇险可依。明日粘罕所剩锐军再加斡离不处调拨的三万精兵,我兵力处势极微。”
                  “断无可守?”戚少商问。
                  顾惜朝淡到:“以退为进。”
                  戚少商闭目扶额一刻,道:“只闻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由你定夺。兵力疲弊,且无可养精蓄锐,怎能以卵击石。”
                  戚少商突然道:“我有个问题郁了许久,不吐不快。”
                  顾惜朝道:“你可是要问,我是不是真要杀你,又为何要杀你。”
                  戚少商稍稍讶异一刻,慨然展颜:“不错。”
                  “那日我和爹去赴白水门之约。临走前得了白水门老门主一卦。‘水上,土下,木枕’。”
                  戚少商略为寻思,道:“是死卦。难道这就是白水门给我的诛令。”
                  顾惜朝长叹一声,道:“白水门自开门来从不失手,如若接手,就算倾全门之力也要将委托之人的委令办妥。纵是我爹……都无可幸免。”
                  “若是你来杀我,戚某也算是死得其所。”戚少商了然。
                  “如果你非死在白水门手下不可。那么我宁愿杀你的人是我。”顾惜朝道:“戚少商,为何你名姓里偏带个‘商’?”
                  戚少商嗤然:“名字都是父母命定。我如何左右?”

                  “那日我和穆鸠平找到铁手时,二爷被白水门拘在一座桥下。爹的死令是二十多年前就发的,而二爷并未死。我始终思量这死卦是令予谁人?为何又偏要劫了二爷?”
                  “为何?”戚少商有些莫名。
                  “二爷姓铁,五行中可喻金。而那桥正位五方之西。五行之金,五方之西,即应五声之商。”顾惜朝伸出纤白手指抵在戚少商胸口:“这谜眼分明指的是你。”

                  “现在我终后悔了没有早随你去漠北。离开关中这是非之地。”戚少商握了顾惜朝的手,缓然扣住他微凉的五指:“那漠北的高穹苍鹰,我怕是无缘相见了。”
                  “你当真悔了?”顾惜朝摇头谑道。
                  “明日能否刀剑下余生还未可知。”戚少商舒然一笑:“这日后,我们同骑进退。想来,我们比肩的时日已不多。何况推一面岌岌可危之墙于你惊才绝艳的顾公子来说,了无意趣。”
                  “你到底放不下的,是什么。”顾惜朝黑瞳如玉,直视戚少商眼底。
                  “令我戚少商不至在这世上孤家寡人一个,是我的至交,朋友,知己。我活过了这么二十多年,身边从没少过他们。于我而言,他们便是我的天下。若非今日这关中还有曾垂恩于戚某的雷家庄,碎云渊,六扇门,戚某何必打肿颜面充胖子死撑在此。我要守的,便是我心中的天下,那是我今生不得补偿的大过天父地母的恩情——我能有这条命活到今天,也全仰仗了我的天下,他们为我流的血是我欠的债。”
                  感到握在自己手心中,那只微凉的手在无声颤抖着,戚少商加了些力道,宽慰道:“我得以血还血,以情偿情。这就是我至今守在这一方塞外黄尘的理由。”
                  “我懂了。”顾惜朝笑里愀然有些戚清:“我该是陪你偿债的时候。只可惜我不如你这般好运,知己,朋友,至交我从不曾有,一身孓然至今。我永远不懂你的天下是怎样一方风景。但我也明白有债需偿——从前那个债多不愁的顾惜朝,已经被你,被现实打碎了。不知……这是幸是劫。”
                  “那你就好好活着,看到最后,看明白这究竟是幸是劫。我还要你看到,你不再是一个人。”

                  月斜塞外,朔风烈烈。
                  太原知事张孝纯立在太原城头。
                  杏色的赫家军旗在视线中渐远。车辚辚马啸啸,行人弓箭,各在腰。
                  南风展旌,离意无言。
                  “为家国,虽九死其犹未悔。”张孝纯傲然一笑。

                  顾惜朝看着躺在担架上腰间无可动弹的追命,心中猝痛。月色里追命略为苍白的睡颜无瑕,一副天塌不惊的模样。
                  看着士兵将他移上马车,顾惜朝稍舒了口气,轻拉缰绳,马蹄方走了几步震得右肩剧痛难忍,险些坠下马去。
                  后背被轻轻一扶——顾惜朝侧脸便见戚少商行至自己右畔,左手里握着那件熟悉的金红色裘袍。

                  星点的松明火把燃在长长的行队中,一路南去。
                  戚少商替顾惜朝默默披上裘袍。
                  参斗横在天际,迤逦着千年前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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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发 青泉'踏莎行第22章番外之《夜行》(RP应求的豆腐产物) 北冥有鱼 … powered by phpwind

                  月苍冷,星零落。
                  浓夜中鸮啼伴着松明燃燃,在黯穆天地中构出副长军夜行图。
                  太原守军不足八万与金帅粘罕锐军十二万交阵,鏊战尽昼,损兵惨重。河北、河东路宣抚使李纲,镇北将军赫连春水率余部南退。太原府知事张孝纯依二人嘱托,与众厢军慨然坚守太原。


                  时近初秋,风透林而发,冽然有了寒气。
                  李纲恤怜众军士衣着尚单便驻了行军,按编队而聚,燃篝火以解瑟寒。

                  戚少商拴好马,掠眼却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心下怅然忙提剑去寻。

                  蓦见一路长蒿被齐根折弯,一线前牵而走,心下便知是有人踏蒿行过。戚少商跟去,步子匆匆,隐约听得些淙淙潺潺的声响——果不其然。山涧小流边火把散出的光便隐约映照到了顾惜朝身上金红色的裘袍。昏黄的明火光渲出些融融的氛围。荒山野岭间一点焰明,二人数尺而望,寂然中散淡着的熟悉,脉脉而伤。

                  裘袍的半边拖迤在地。青衫黄衣少解,染血的纱巾解散,红白间杂散落在足边。
                  顾惜朝用手沾了冽清的溪水,抚在伤口上,眉却也不皱一皱——溪水凉透着皮骨,凝了的血污便又泛着殷惨的血丝流渗在肩背的肌肤上。
                  戚少商皱了眉忙赶过去止住顾惜朝,拉开他沾了溪水和血水的左手道:“你这是做什么?”

                  “伤口白天进了沙尘,需用水净一净才好。”顾惜朝边说着边拉好衣服,振齐了衣襟。起身时纨衣轻摩着伤,额头便渗出些汗来。
                  戚少商默看着——顾惜朝牙根紧咬时清减的颊颌处稍稍错动。
                  “这伤。错在我。”戚少商叹息:“明明修罗场里,只怪我还要分辨你立场如何。实属可笑……你白白替我挡了这一刀。”
                  “一刀斩在我,能换得你我二人道些衷肠也不算枉费。”顾惜朝黠然扬眉。
                  墨眸掠在戚少商手中的火把,眼波一动:“我二人今日都金伤在身,秋伏未过白天汗湿了恐那伤口生变病。用明火灼烧一番,应是能防创口腐变。”

                  说罢复又将衣服拉开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右肩血肉模糊翻卷着的伤,狰狞在雪色的肩上,惋叹道:“这伤恐一时难消了。”
                  “纵横在这乱世里身上如何能少些伤迹。”顾惜朝饶有兴趣地指了指自己右臂上凸起的一痕浅粉色长疤。
                  “好过头颈上多一个碗口大的疤!”戚少商调侃。
                  回神过来,顾惜朝抿唇摇头一哂:“纵是能得好死便也万归空,不如赖活。”

                  血红的伤口在黄火的舔噬下现出焦褐枯泽的颜色。
                  顾惜朝终将涔然汗湿的额抵在戚少商肩上。
                  替顾惜朝轻轻拉好了衣服。感觉到长指包覆下那削肩的铮骨依然是不移而坚,不见丝毫颤栗。

                  严霜袭梅,更傲岑风而绽。那自己愿做虬枝,托梅迎雪——上指仓穹而下扎根于袤土,万不移其步。

                  戚少商将火把交在顾惜朝手里,低头缓缓解了衣裳——白衣被血浸得失了原色,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是谁之血已不可寻究。而却是太原那生死无声间最忠实的记录。

                  顾惜朝长指触到了戚少商腹腰处一条长痕——晚晴一针一针缝了伤,续回了九现神龙的命。而刺了这长伤的人确是自己——指尖抖索着抚过那永远消不去的痕迹。
                  戚少商握了顾惜朝触在自己旧伤有些僵硬的右手——永远失去了握剑的可能,自己不妨借他,自己的力量便予他用,自己的右手,就是他们二人的。虽异体却同心,无可计较。
                  顾惜朝凝看着火把近了戚少商白天被金人刺在腹上的新伤,缓缓靠近,道:“可痛?忍不住就言语一声。”
                  戚少商却只温和地扬了扬唇角。自己的右手被他握在左手中,自始至终是柔和地握着。
                  顾惜朝怔看着伤口渗出的血被火舌炙得焦黑,化了烟,余了些腥焦气味。

                  戚少商拉好衣襟。面上发白,却宽慰地笑:“我们该是快些归到行伍,免得被伍长斥责。”说罢踏步向驻行的方向走去。
                  “戚少商。你可知我们此退背临黄河,若稍有闪失便无可渡河……等同破釜沉舟。”顾惜朝执着火把看向那方背影,脸色在明暗闪跃的火光中决然肃然:“你答应我,切不要舍身忘死,被金人所杀。”

                  戚少商停了步子。
                  戚少商展颜笑得很肆意,那种终得其愿,无可抱憾的笑,神采张放。
                  回走了几步,他伸手拉过立在原地的顾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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