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向谢振云行礼,谢振云走下堂主座,将三人搀起:“三位前辈不要折杀了振云!请入座!”
一旁六名傲云城兵士搬了三大坛酒,依次将众人的酒碗倒满,谢振云战在三席前,举了酒碗道:“各位前辈、兄弟,今天在凌云堂摆的这桌酒席,是给三位军主和傲云三军兄弟的庆功酒,连日来他们在定真与金人血战,为社稷出生入死!小子先敬三位前辈和傲云三军众兄弟一杯!”说完仰头喝干了酒,晁执坚眼眶有些湿润,起身道:“我等三个老朽不才今日得幸有振云为我等摆庆功酒,实在幸甚!我这一碗,带我傲云青云军谢城主!”其他二军军主也依样干了酒,一时间堂里热闹非凡,此起彼伏是劝酒豪饮之声。谢振云满意地看着众人,突然感到头略为晕眩,刚想歇息,一帮人便到了堂座下举酒相敬。无奈又连喝的数碗。秦嵩见他耳根都通红了,强自支颔,过来劝:“振云,少喝几杯。”谢振云甩开秦嵩:“不妨!”又拿起桌上的小酒坛拍掉酒封,起身道:“今夜!不醉不归!”众人被这话撩得热血翻涌,一齐举碗:“敬城主!”
酒酣耳热,晁执坚微醺着和众人讲:“那赫连大将军实在是青年才俊!领兵打仗不但有一手,且一把亮银枪舞出的惊艳一枪百人莫当!一日有三人找我叫阵夺军主之位,他一枪一式就破了我四人的招法!”众人啧啧称赞,谢振云听了略为不快,跌跌撞撞矮过去问:“晁老军主,晚辈敢问我们谢家的‘扣骨手’、‘云破拳’若是一出,他赫连将军又能奈何?”晁执坚打了个酒嗝道:“振云,老叔叔说你一句你别不爱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谢家‘扣骨手’虽为利招,但与赫连的‘惊艳一枪’相抗,输赢未知。”
西门郛醉醺醺凑过来道:“振云……那‘云破拳’多日不见你用了,倒是那不知何处学得的邪门歪道‘落凤掌’……老叔叔见你和张老哥过招时用了。振云你切不要忘了那谢家的家传,不然堂主坐得不服……服人,万不是什么好事。”
秦嵩走过来皱眉:“晁叔,西门叔,振云一个孩子面前你们长辈喝得烂醉如泥,口不择言成何体统!”
晁执坚红着眼喝道:“你是谁?也来这里多嘴!”
谢振云头痛欲裂,晁执坚和西门郛的话仿佛化作一条钻心的蛇在心房里蛊惑:他们是在嫉妒……嫉妒你还是冠岁之年就登上城主之位……他们还不满你区区二十就得来四十年的内力……
谢振云突然冷笑:“晁执坚。你和西门郛反对我坐堂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们究竟有什么不满!”
晁执坚冷笑:“你不配拥坐谢家的傲云城!不配!”西门郛酒醒了一半,忙拉住晁执坚:“晁兄少说几句!”
谢振云憎红了双眼:“我父当年不嫌弃你们这些落魄匹夫草莽,将你们收到城中,你今日居然在这凌云堂上疯狗乱咬!难不成是你想坐拥傲云城!”
晁执坚“呸”了一声:“你也配称谢城主一声父亲!”
谢振云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运掌推去,晁执坚不备当胸挨了一掌,五脏六腑尽被震裂,倒地死去。
西门郛看老友就在眼前毙命,胸中无名状的痛苦和愤怒,喝道:“谢振云,你果然是狼子,如此歹毒!”说完执斧便砍,谢振云失神狂笑,抬掌一迎,震飞了西门郛的双斧,接来单掌劈向西门郛面门,顿时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飞脱而去,滚落在还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人群里,一声惨呼:“西门军主!”酒醉的众人乱作一团。
谢振云挨了一记手刀,颓然倒下,秦嵩接过他,闭目摇头。片刻对凌云堂下发怔的众人道:“列位弟兄,谢城主方才因那‘落凤掌’邪功而走火入魔,误杀了晁军主和西门军主。”
堂下霎时间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戚少商,我定要杀了你……〕
〔戚少商,我定要杀了你…………〕
〔戚少商,我定要杀了你………………〕
“够了!”顾惜朝一身冷汗从梦里惊醒,梦中那个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我究竟怎么了?我为什么要杀少商!?我怎么能杀他!!
阳光透过窗户淡淡地铺在地上,像白色的斑块,带着微温的热度。
自己睡了多久了?
开了房门下楼去,中堂里很安静。神候今日带了戚少商他们去殿上向徽宗述职。顾惜朝觉得周身酸软,仿佛沉到了水中,细流自双耳灌入,整个人都氤氲在不知是水还是雾的屏障里,昏昏沉沉向下坠……
“……大哥……顾大哥……顾大哥!”肩上被轻轻拍了一下。顾惜朝猛得惊过神来,转身看到仇双木:“顾大哥?你饿了么?要不要去厨房做些什么给你?”顾惜朝勉强笑笑:“就喝些粥吧。”仇双木应身向厨房走去。
粥端了上来。顾惜朝却怔了怔没有动筷子。看着粥碗片刻,笑着推开碗,顾惜朝道:“仇姑娘。我实在没时间和你粉饰太平地耗下去了。你为什么接近戚少商,你是不是和他有仇?”
仇双木不解:“顾大哥?你说什么?双木听不懂……”
“我该叫你唐姑娘,还是林姑娘呢?”顾惜朝把玩着筷子,悠悠道。
仇双木展颜一笑:“顾惜朝,你真聪明。不过你现在已然中毒了,还中得不轻。很快,你脑海里就只有些嗜血奇怪的念头……”
顾惜朝心中一怔,面上却冷笑:“姑娘是想考验我顾惜朝的定力。不过我疯起来,恐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仇双木咯咯笑道:“我还怕死么?自从我见到戚少商的那天,我就把命绑在了腰带上!”
“所以你即使中了‘不归’,也强撑起来放毒放火烧了客栈,要和他同归于尽。不巧的是铁二爷来了,你的计划破产。”
“不错。”仇双木走近顾惜朝坐下,面对面地看着顾惜朝托着下颏,认真道:“你还知道什么,趁你清醒都说了吧。”
“就在你摔了我碗的那日,我更确定你和戚少商有仇,还不惜借刀杀人。恐怕是你本想在我碗上下毒,却发现我的碗是粗瓷的,沁了毒就会显出块块斑渍,索性就砸了它。而你重又买的碗上釉纹繁复也是为了下毒方便,不过诸葛先生似乎看出了点端倪,砸了碗算是警告你。”顾惜朝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难道戚大哥告诉你碗是我买的?”仇双木故作天真道。
“他没有那个闲工夫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你。”顾惜朝抛了筷子,顿了顿:“欲念若是深了,就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你最大的硬伤就是死心眼,化个名都弄得昭告天下一般——双木为林,林家有仇。戚少商惹到的煞星,该就是你林家的人吧?”
“不错。他杀了我姐姐林若繑——就在蔡京相府内!茂州灾荒时我被唐门买入——因那唐门从不将外姓之人的血亲共同收入门下,我和阿姐便分开了。直到去年,我突然收到一封信,信上说阿姐被戚少商所杀,落款是‘繑儿师’。”顾惜朝嘲笑:“唐门的声威果然不一般。连师傅为徒弟复仇都求到唐门了。”
仇双木齿冷到:“我历经艰苦寻到戚少商,不想他命如此硬,到了六扇门更是难以下手……好在老天有眼,我得人相助。”
“戚少商不会滥杀无辜——你姐姐恐怕是为虎作伥,死有余辜。不想你们的胆子一个大过一个,你竟跟到六扇门来寻仇。”顾惜朝鄙夷道:“那又是写信,又助你在磁州找到戚少商,又叫你下毒的人真乃无耻。支使个女子在前面做手脚,自己做缩头乌龟在后面见不得光。”
“顾惜朝你以为你君子么?你以前做的勾当更加下流。”仇双木切齿咬牙。
“我不否认,但比我下三滥的,今天我还是第一次见,正是望尘莫及。”手腕血流不止——顾惜朝用匕首屡屡划破,靠疼痛维持着理智的清明。
少商……你若再不回来。我怕是撑不住了……
眼前仇双木还在歇斯底里的争辩,自己却渐渐停不到她的声音,脑海里全是血红的念头。
“到时候,就怕你杀了戚少商还不自知!”仇双木双眼散发着亢奋的光彩:“或许血洗的六扇门也未尝不可!哈哈哈!”
顾惜朝看相仇双木,讽刺一笑——“世上之事,十有八九都不会如你所愿。”
说完举起神哭小斧劈向左胸。
仇双木呆然看到顾惜朝缓缓倒地。血慢慢渗出,将青衣染出斑驳的褐印。
仇双木绝望地扑在地上,死命摇晃顾惜朝:“你敢死!你死也要杀了戚少商再死!贱人!你居然死了!!”说完狠命摔了顾惜朝一耳光。卷曲的黑色长发遮住了顾惜朝的双眼,看不到凤眸里的情绪,仇双木惊恐地盯着淡淡凝在顾惜朝嘴角的一个恍惚微笑。
“呵呵……呵呵呵……”仇双木看着顾惜朝身下洇出的血迹,悚然大声癔笑,蓦地站起身走到花架前,扬手掀翻了架上的那盆兰花,花铲掉落到仇双木脚前。俯身慌忙拾起花铲揣在怀里,仇双木惊恐地喃喃自语:“这花铲上可是有毒的……”说完四顾,又悄声道:“是留给顾惜朝那贱人用的……看他摸了不发疯……呵呵呵,然后“喀嚓”一声,宰了戚少商!哈哈哈哈!”
说完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出神候府大门。
一道人影鬼魅般降到中庭。过了圆门入了中堂。
来人抱起不知是死是活的顾惜朝,拂开他脸上的乱发,道:“凝尘……很快我便让他现身……了断你未尽的残愿。”
7 血色一抹,艳如夕照
“血!”追命入了中堂,一看满地殷色,猛叫道:“师傅!血!”转身折出去正和戚少商撞个满怀。
戚少商忙三两步进了中堂,一地的血迹烧得双眼发痛,戚少商喊了一声:“双木!”不见有应,忙冲到楼上,推开顾惜朝房门,纸稿吹散了一地。
“戚兄。”下楼来已然是六神无主地戚少商被无情唤住:“这可是惜朝的字迹?”忙走过去一看,那最大一滩血迹旁模糊地用血写了两个字:“救我……”
戚少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忙用手撑在地上:“是惜朝的字……”
众人缄然。
诸葛小花看着打碎的花盆,道:“凶险。”
“他早提醒过我……可是。”戚少商痛悔万分。诸葛凝色道:“就凭顾惜朝写的那两个字看,他暂不会有性命之危。有人在牵引一场游戏,很快我们也会被邀入其中。”
顾惜朝屋里桌明几净。戚少商握着那些未完的手稿,仿佛满手都是心痛。追命看戚少商一蹶不振,叹了口气:“戚大哥,你再这么黯然神伤惜朝还是找不到……师傅说他肯定不会有事。”
“全怪我太大意才害了他……”戚少商讷讷开口道。
“这句话你已经讲了七八遍了,就是你再将七百八十遍惜朝兄也回不来!”追命有些气恼:“他要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笑死!”
“追命,别再激戚大哥了……”水芙蓉看不过拍了追命一掌。
“戚少商。”神候在楼下喊。戚少商一惊,忙将整理好的手稿放到桌上用两个纸镇压住,开门下楼去。
“你今夜速出京。 铁手在晋州等你,他收了份很有意思的帖子。”神候道。
顾惜朝挣扎着睁开眼眸。
四周都是铁石墙壁,仅仅西墙上开了巴掌大小的一个窗洞,一束带着青蓝色的光直射而入。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模糊可辨床前坐了一人。
“你是……?”顾惜朝艰难开口,左胸的那一斧劈开伤口,深可见骨。
“你是我师侄。”那人笑道,声音沉稳平和,却感不到真正的情绪。
“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