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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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不独眠- 第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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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东来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空洞莫名:“那……第二道呢?”

“第二道……”常贵抬起头来,看着凝住的任东来说:“一杯‘牵机’毒酒赐死蓝长鹤蓝大人!小侯爷,究竟该怎么做,您自己拿主意吧,奴才找不到您,这密诏,已经走了十三天了。”

长鹤……任东来呆若木鸡。

***********************************下面有话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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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征途踏秋归 孤魂落日追
  
  南阳一役狮陀联军全军覆灭,黑羽军终于夺回南安、南阳、南华三城,至此历经两年有余的战役终于结束,黑羽军剩余二十万。北项鸿在南阳安排了一场法事。罄钹鸣响,纸幡轻扬,经文飘颂,木鱼声声,将这些战死的孤魂野鬼指引向黄泉路上。
  
  众将歇息在知州府里。长鹤歇息了几日身子好些了。坐在浴桶里温暖的水在肩头晃动,雪色不掺一点儿青丝的发飘散在水面上。发,湿淋淋地捞起握在手心里,墨梁用棉布轻轻擦拭着。裂虎杀敌的大手笨拙无比,发丝时不时纠缠在手指上,长鹤眯起眼来被揪得疼,却不出声,任他并不温柔地体贴着。
  
  “我抱你出来!”墨梁说着扶起长鹤,一个吻落在他脸颊上。 
  
  长鹤水中起身勾住墨梁的脖颈,看着他深情的双眸说:“我哪里有那么虚弱,衣裳给我。”
  
  将缃色的亵衣披在他肩头,身上滑落的水珠洇湿了衣衫紧紧贴附着,将长鹤匀称的身材勾勒出来。墨梁毫不掩饰自己火辣辣地爱恋,长鹤翩翩君子虽和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了这几年也还是绯红了脸。
  
  “骑兵营兵士墨梁可在?元帅有令!”门外声起,长鹤赶紧跨出浴桶着好了衣裳,墨梁把外间的门打开,来人正是他麾下五百骑兵的一员。
  
  躬身行了一礼,那年轻人眉眼无奈地笑着说:“墨将,这倒霉差使他们推给了我,您别恼我,元帅要您即可前去,补上那一百军杖。”
  
  回首瞧了眼赤足站在雕花隔断后的长鹤,墨梁笑了笑说:“你别跟来,好好歇着。”说着带上了房门。
  
  众将和北项鸿在正厅等着,院里摆着刑凳,墨梁二话不说除了衣衫,只着一条黑羽军长裤俯身趴在刑凳上。
  
  “黑羽军赏罚分明,严令治军,今日这一百军棍教你知晓日后不得违犯军令擅自行事。”北项鸿端坐厅上招手,“来人,一百军杖唱数行刑,不得徇私!”
  
  “是!”两个兵卒应声,提着手腕粗的军棍走过来行礼,小声说,“墨将,得罪了!”
  
  仆、仆闷响,躲在半圆门洞后的长鹤探出头来瞧着。两个兵卒嘴里唱数“一、二、三……”手持军棍一下一下打在墨梁臀股上。墨梁脊背绷紧,随着军棍落下头用力梗着,嘴巴闭得紧紧地一声不吭。长鹤的心棍子落下时就紧紧揪起来,棍子扬起时才稍稍喘口气。
  
  “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正在揪心,猛听得叶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瞧什么呢?”叶笙走到长鹤身边也学他的样子探头看。“啊!项……唔唔……”刚要大叫,嘴巴被捂上了。
  
  长鹤捂住叶笙的嘴在耳边小声说:“墨梁做错了事情,你项鸿哥哥在执行军令你别乱嚷,你瞧,墨梁哥哥不也乖乖得挨打吗?”叶笙在怀里拚命挣扎,想上前救墨梁,两人耳听着唱数唱到了五十多。
  
  长鹤忍着,心里默念,墨梁,墨梁,这一百打完了等你好了咱们就走,走得远远的,去你喜欢的地方。
  
  北项鸿素来威严,身后大将你捅我我捅你,这个挤眼那个努嘴。北项鸿瞥了一眼,冷哼一声说:“做什么怪样子?敢求情,就接替他余下的。”
  
  哗啦啦眼前跪倒一片,行刑的兵卒也趁机收手。北项鸿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跪着的大将还有自己的侍卫,刘正童跪在前排扭头伸手数了数:“一、二、三……十六,元帅,一共十六个人,我们一人替他三棍。”
  
  北项鸿蹙起眉头脸色沉下来,心里却欢喜。楚汉趁热打铁说:“元帅,军中无戏言,你可要令出如山,这可是你亲口说得。咱们都是心甘情愿,墨将……您就饶了他吧。”“饶了墨将吧!”众人齐声求情。
  
  北项鸿也心疼墨梁,沈声问道:“墨梁,众人都给你求情,你可知错吗?” 心想只要墨梁认错便可顺势下台阶,免了后面的杖责。
  
  长鹤在门洞后听了心里感激却叹口气。他那么倔,让他认错比登天还难,可惜众人的美意。果然,半晌,墨梁还是闷声不语趴在刑凳上。眼看要僵住,楚汉跳起来走到墨梁身边看他抿着嘴一头冷汗闭着眼睛倔强,忙大喊一声:“我说怎么不言语,这是晕过去了呢,元帅,快找军医来吧!”跪着的众人一听忙跳起来,纷纷围上来,掐住墨梁的脖子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辩解。
  
  北项鸿看他们乱纷纷做戏,招招手说:“想是近日征战劳累,既如此送下去着军医疗伤吧。”众人一窝蜂的连凳子加墨梁抬走了。那每人三棍自然是要补上的,著书记官一一不漏都记下来。
  
  忧心京都变,任东来也没有书信传回,北项鸿忐忑不安两日后重整兵马安排留守,下令十六万大军班师回朝。墨梁棍伤在身不便随军,长鹤自然要看护他,北项鸿命他二人留守南安,带墨梁伤势好了便回转京都。
  
  “哥哥,我回家等你,你一定要早早回来啊!”叶笙收拾好包袱后来找长鹤墨梁辞行,手里牵着小瓜来到长鹤住的跨院。
  
  两个孩子,小瓜被捡到的时候孤零零一个人,无人知道他是哪家的孩子,也不见人来认领,叶笙极喜爱他,小枣是宋郭氏骨肉,家人俱亡,叶笙更不能扔下他不管,于是便带着小瓜、小枣和小兰一起上路回京都。
  
  长鹤见小瓜拽着叶笙的衣角嘴里嘬着手指头躲在叶笙身后探出小脑袋来偷眼看自己,便伸手拿了块儿云片糕递给他,对叶笙说:“蓝田要是看到他们两个不定有多高兴呢!”再看看眼前已经长成翩翩少年郎的叶笙宠爱地说:“你也大了,等你墨梁哥哥好了,我要随他天南地北走一走,家里要靠你支撑了。”
  
  叶笙看看趴在床上闻言喜形于色的墨梁说:“你们……也带我去嘛!”
  
  “你跟我们走了,那你项鸿哥哥怎么办?”瞧见叶笙低下头耳朵红了,长鹤便笑说:“这些日子患难相随,你心里的事情可问清了他吗?”
  
  叶笙连颈下也绯红一片,片刻抬起头来,双眸明亮有些自豪地用力点头说:“嗯,他说,回京都他会对王妃说,他不会再娶妾室不会再要旁的人,只要我,这一生一世只要和我在一起。若王妃不答应……”
  长鹤见他说到这里笑容有些抑制不住露出些调皮的神色,便问道:“若王妃不答应呢?”
  
  正说着,北项鸿从外头进来,英俊刚毅晒得黝黑的脸膛竟能看出红来,叶笙嘿嘿笑出声来,北项鸿按住他肩头拍拍他脑袋对长鹤笑说:“我娘若不答应,我就嫁给小笙做他的奉君,让我娘哭去吧。”
  
  “啊?”长鹤惊异不已半晌忍俊说道:“你……王妃可要头疼了。”虽然说的是玩笑话,可是长鹤放心了,知道北项鸿是说到做到的人,既然应承了叶笙相守一生,自然不会负他。
  
  终于到了要启程的时辰,长鹤送他们出了南安城。夕阳西下,晚霞如火,长鹤登上城头,看着浩浩荡荡的黑羽军在回乡的路上渐行渐远。天空中大雁结队“人”字形向远处飞翔,雁鸣声声。最后一面旌旗消失在视线中,长鹤不由轻声叹道:
  “披夏征途踏秋归,
   百人结队一人回,
   锵锵黄沙碧血染,
   脉脉孤魂落日追。生者,何其有幸!”
  
  秋风入夜渐凉,窗棂被风吹得轻微响动,窗外寒蛩不住鸣,窗内暖意融融。墨梁趴在长鹤腿上搂着他的腰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沉沉地合上。长鹤轻轻避过他上药的臀股将被子搭上他脊背,拿起一卷书依靠在床头对着床边几上昏暗的烛光翻阅起来。
  
  月光暗淡,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将烛光吹得飘摇,书上的字看不真切,长鹤放下书。小笙他们不知行到了何处,皇上在京都可安好?京都可否平安无事?若向皇上辞官皇上可会有些许挽留?……如此胡乱想着,良久,披着衣衫的肩头感到些许凉意,这才放下床帐躺下。一动,墨梁便抱得更紧,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小兽一样磨蹭着,大半个身子压上来。长鹤在墨梁额头印下一吻。罢了,不去想那许多了,从此,只痛痛快快地和墨梁在一起,天高海阔快意人生。
  
  墨梁虽是皮糙肉厚可这杖责着实不轻,在床上趴了十多天,憋屈得恨不能拆了这屋子,长鹤又叮嘱他不准乱动,只要长鹤不在他眼前,整个知州府就能听到跨院里传来咆哮怒吼的声音,有过了十几天渐能下来走了才好些。
  
  “蓝大人蓝大人!”一个校尉叫着跑进来,一瞧屋里只有百无聊赖的墨梁正在冲着枕头发脾气,忙道:“见过墨将,小的找蓝大人。”
  
  “做什么!”墨梁没好气地说,长鹤留在这里也不得闲今天这个找明天那个求,南安战后诸多事宜他都要帮忙料理。
  
  “京都来人了说有诏令给蓝大人。”校尉回道。
  
  “京都……的诏令?”刚回来的长鹤正好在门口听到,怀里捧着一堆卷宗有些愣住。
  
  校尉见长鹤慢慢走到案前放下卷宗瞧着墨梁,便说:“是,是枢密院崔大人,现正在正厅侯着您呢。”
  
  “好,你去回话,我更衣后即刻去。”长鹤打发走校尉从衣箱里取了官服、鱼袋出来,心里思量,算路程项鸿才走了一半,东来也没有任何回信递过来,京都不知道怎样,此时诏令前来,难道说皇上平安无事?可……不对啊,黑羽军大军走了,无论褒贬诏令断没有单给我一人的道理?难道诏令有假?……可是,诏令得经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两院起草,大学士亲写再加盖玉玺,若不是皇上旨意谁人能请了玉玺命令两院?……这圣旨究竟是何内容?长鹤脱下外袍束冠戴帽,换上官服,心乱如麻,系腰带的时候手被拽住了,忙回首看,墨梁站在身前,忙说:“你怎么又下地了,仔细不老实伤口再崩开。”
  
  “叫你好几声都不应我?怎么了?” 墨梁在床上看他呆呆地换衣服叫了他几声他却像没听到似的,忍不住赤足下床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长鹤压下心事笑说:“噢,没事,你等我,我接了诏令就回来。”墨梁却有些不放心非要跟着去,长鹤好歹哄着不让他跟随。
  
  见他过来正院里的人都退下了,长鹤又是一愣,瞧着坐在正厅里喝茶的两个人,一个正是枢密副使崔岚。长鹤走上石阶,厅内八仙桌正位上摆放着金盘,上放着诏令卷轴和一个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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