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真是惜命。只不过，此时此刻，还容她犹豫？
犹豫便是抗旨！！
萧洛正要发火，却见梅霜失望垂眸，慢慢伸出手去，白皙的掌心轻轻托住药碗，缓缓接了过来。
“姐姐端稳了。”梅茹收回手的时候，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红珊瑚串，殷红如血，很是刺目。
梅霜一哆嗦，正是眼前这只白皙有力的手握住匕首刺入她的身体，而她的肋下那顺着衣服蜿蜒而下的鲜血，就是如此殷红。
第十二章
身上疼痛犹在，梅霜突然觉得她手里捧的不是药碗，而是定时炸弹，只要她喝下去，便会在她的身体里引爆，将她炸个粉身碎骨。
她仔细看了一眼玉碗的药汁，那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烛火下闪着诡异的光芒。
梅霜皱眉，无奈再次仰起那那巴掌大的小脸，目光投向了眼前的九五之尊，眼底带着淡淡的雾气，闪着细碎的波光，哀求之意溢于言表。
这样的眼神，落在眉峰微蹙的萧洛的眼底，竟然让他心底微微一荡。
该死！
他刚才竟然对这水性杨花真荡 妇的眼神哀求竟有些心生不忍？！
说她荡 妇真不冤，那眼神楚楚可怜，竟有些——勾魂摄魄的味道。
真是岂有此理！他心底恨恨咬牙！
见眼前的天子蓦然别开眼神，梅霜有些失望地垂眸下去，心底长叹，看来今儿自己不死这梅茹是不肯善罢甘休了。
心存最后的希望，她再次咬咬牙，“我死不足惜，我只求皇上一句话，这药是不是如皇后所言，真的不是毒药？”
萧洛闻言眉毛一拧，打量着梅霜。显然，此时此刻，梅霜的讨价还价让他很是意外。
不过，梅霜的运气并不怎么样，她根本不知道她刚才那略带恳求的哀哀眼神给这个九五之尊的心底造成了如何的激荡，只是从他蓦然转开的黑面上读出了这样的信息：即便是毒药，你tmd地也得给朕喝下去！
梅霜颤颤将碗挪到跟前，手感热乎的玉碗里还冒着热气。
只是那热气一吸入鼻孔，便有一股无法说清的奇怪味道立即让梅霜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胸口一堵，喉头翻涌之际，她慌忙别开脸去，“呕”的一声险些吐出来。这一难听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很是突兀。
“大胆！圣上面前胆敢如此失态！”内侍大怒斥道。
“啊？姐姐，莫不是你已经、已经——”
梅霜好容易压住胸腔里的翻涌，蓦然听到梅茹掩口惊叫，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又是一次晴天霹雳！
她还来不及分辨，就听瞬间面如寒霜的九五至尊的低低吼声，“传太医！”
若是这贱妇真已经有孕，那可就不是赐药这么简单了。梅霜皱眉盯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尽量让碗里的热气离自己远点，那泛着腥辣的酸腐味足以刺激任何正常人的嗅觉和味觉，而皇后梅茹就凭这点直接把刚才赐药的“防患于未然”直接上升到已经不可挽回的“事实”了。
这女人！颠倒黑白，煽风点火，本事一流！
一时间，梅霜盯着手里的药碗，心说要是碗硫酸该多好，如此一来，她照着梅茹的脸上一泼，一了百了。但如此解恨的情形，只能心底yy一下。
她完全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怀孩子。理由很简单，她之前被梅茹一刀刺下去，现在却好好的，显然之前应该是看过太医了。如果她真怀了孩子，哪有现在才知道的道理？
这么一想，她心里忽然踏实了。思虑间，一名着宫装的太医匆匆赶到，向萧洛和梅茹跪拜行礼后，不用吩咐，便让梅霜先放下手里的药碗。
当一旁静心等待的梅茹看清匆匆进来的太医时候，不觉眉心一跳，缩在广袖里的手狠狠掐在一起。
梅霜待罪之身根本用不着讲究。因此，太医连最基本的药袱都省了，直接让梅霜伸出手来，隔着广袖，搭上梅霜的脉搏。梅霜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太医，面容温和，须发已有了沧桑的痕迹。
太医凝神试着梅霜的脉搏，没有任何表情。
忽然间，梅霜心里又不淡定了，这太医不会是一心盼自己死的梅茹安排的吧？别看他现在装模作样很认真，很有可能只等诊完脉后便大声宣布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她梅霜一早怀了她情夫的野种，至于日期嘛，很可能在两个月之前就有了云云……
那时，她梅霜的罪名，又加了一条！
眼前的这碗药，就是很好的解决工具！
太医试脉的功夫，整个冷宫里静寂一片。只听得外面寒风阵阵，吹地灯笼里的烛火左右摇曳，照得每个人的面孔都神态各异，所有的人都各怀心事，静静等着最后的结果。
而梅霜，此刻心底再镇静，脸上也是难掩忐忑。
不一会，太医收回手，转身跪在萧洛面前。
这一刻，梅霜的心高高提了起来，就连梅茹，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期待。
看着梅茹眼底的深意，忽然间，梅霜心底的倔强上来了，所有的怒意瞬间汇成一支利箭，以目光的方式狠狠射向梅茹，不管什么结果，今儿偏就和你卯上了。不错，就凭梅茹如此的紧追不放，她躲得了今日，注定躲不过明日！
这样的眼神竟有些可怕，梅茹避开的时候柔柔道，“姐姐莫怕，太医当会还姐姐一个清白的！”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一瞬间，梅霜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回皇上，”太医平静道，“病人脉象平稳，除气血亏虚，目前并无其它异常。”
萧洛鼻子微微“哼”了一声，而梅茹的脸色却是顿时变了数变。
唯有梅霜，听着太医的话不亚于天籁之音，这有惊无险，意味着她可是又逃过一劫哪！
梅茹脸色变化后，快速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不胜欢喜道，“姐姐，妹妹就说过，不会有事的……”
梅霜浑身轻松，定定盯着梅茹，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比起梅茹的心思缜密、隐藏至深，梅霜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透明人，在老谋深算的梅茹面前，她连人家的十分之一都顶不上。
她自嘲一笑，“妹妹，你今年多大了？”
妹妹？梅茹神情一怔，娥眉微微蹙起，活到现在，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一贯眼高于头顶、更喜欢对自己吆来喝去的姐姐唤自己为“妹妹”，她唇角一翘，“第一次听到姐姐如此亲热，不枉我们姐妹一场，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今年十九了啊……”
“哦，”梅霜摇摇头，“自我受伤醒来后，记忆力大不如以前，甚至我都不记得你是我的妹妹了，幸亏你提醒我……”
梅茹怔住，脸上微微涨红，眸子里掠过一丝难堪和怒意。
梅霜再微微一笑，“梅茹，你说得对，我不会有事的。你看，你下手那么重，我不还是好好的吗？”
第十三章
“……皇上，姐姐，必是疯了……”梅茹面上愕然，内心却是恼羞成怒。
萧洛听到后只是微微蹙眉，倒也认可梅茹的话。
一个堂堂皇后，突然沦为阶下囚，一辈子只能在冷宫度过，而她的后座，由她的妹妹很快取而代之，她能不崩溃吗？所以，疯言疯语不足为奇。
而他今日来，兴趣点并不在这些，梅霜的死活更与他无干，他冷冷道，“朕问你，楚惜若现在何方？”
这下，不光梅霜愣了，就连皇后梅茹听了也是出乎意料，这才明白眼前的皇帝为何愿意和她来走这一趟。梅茹盯着梅霜手里的药汁，显然皇上已经遗忘了此次来的目的，她面色红白不定间，狠狠瞪了梅霜一样。
梅霜也觉得突兀，觉得皇上的问话比手里的药汁还让她为难。
楚惜若的名字她不陌生，听糖儿说过，听梅茹说过，还听昭王提过，无一例外都是她俩之间的恩恩怨怨。
但她和楚惜若着实八杆子打不着，也只能实事求是道，“这个，我真不知道。”
萧洛冷冷一笑，“若你知道，朕倒可以考虑赦免你……”
皇后梅茹心底一荡，这完全偏离了她来前设计的轨道。
若梅霜真知道楚惜若的下落，一旦被赦免后，对自己的威胁显而易见。
眼见着梅霜垂眸思索，梅茹心底只能最后一搏，遂婉转道，“皇上，姐姐方才出现异相，还好太医及时赶到为姐姐澄清。臣妾以为，虽然姐姐曾经对楚小姐不公，但姐姐已然受到了惩罚。楚小姐吉人天相，只要楚小姐安然无恙，臣妾愿意替皇上寻找楚小姐的下落……”
梅茹字字斟酌的话语，却让萧洛眸中戾色大盛，冷冷看向梅霜，“安然无恙？最好是这样！废后，若是惜若有个三长两短，朕便要你及梅府一族皆都陪葬！
“……”
这下不光梅霜愕然，就连梅茹也心底震撼，美眸瞪大。
传说中的洛王爷，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说到做到，对敌人从不手软。
看来，她低估了这个传说中的痴情男人对楚惜若的感情，更低估了他对梅霜所作所为的恨意。她没有听错，眼前的九五至尊是要拿梅府全族的性命做赌注。
瞬间，梅茹心底五味杂陈。自己身为正宫皇后，皇上却只在大婚之夜来过未央宫一次，这感情多淡就不说了，如今皇上更是不顾她的皇后身份，当她的面还说出让其娘家全族陪葬之类的言语，不能不令人心寒。不过，说来说去，这自然还是梅霜惹下的祸端。于是，心底对梅霜的恨意，又加了一层。
梅霜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上萧洛冷冷的眼神，淡淡道，“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错过被赦免的机会。只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若是有心寻找，怎么会找不到呢？更何况还有皇后娘娘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呢！”
听听，这话，好像找不到楚惜若反倒成了皇上和她的责任了？这不是在暗讽他们无能嘛！梅茹心底暗暗咬牙，心说这梅霜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望着萧洛眉峰微微蹙起，梅霜继续道，“只是，素闻太后不喜楚小姐，皇上若是大张旗鼓去做肯定不妥，而皇后娘娘自小聪明无双，曾经替我出过不少的主意，桩桩那都叫一个圆满，她肯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让太后知晓，又能让皇上满足心愿。想来，若是皇后娘娘肯替皇上分忧寻找楚小姐，真是再好不过了……”
望着梅茹面上青红不定的脸色，梅霜心底着实快意了一回。你梅茹若不应承，就等于自打嘴巴——你以为你刚才仅仅说的好听就能取悦皇上？
你若应承了，就等着得罪太后吧，看你这个皇后还当得舒心不？
冷宫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梅茹心底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一贯骄横自大、过去甚至习惯听她主意的梅霜居然还能在瞬间将她置于两难之地？
萧洛凝望梅霜，眼底神色渐渐幽深。他不得不承认，梅霜的建议很靠谱。
今日来问梅霜楚惜若的下落，实乃不得已的下策。他太了解他的母亲明太后，明太后一生做事极为谨慎和仔细，既然她说过楚惜若再也不会和他见面，那一定是遍寻不得；就算他动用国家之力寻到，此举也会让太后心生芥蒂。尽管也知道今晚之行把握不大，但到底是抵不过心中噬骨的思念。如今，梅霜的建议倒很合他的心意，无疑，皇后梅茹去做此事，无论结果如何，都只会对他有利。
他转眸向梅茹，“皇后认为废后此言可有道理？”
梅茹心底恼火，唇角却是含着得体的微笑，福福身子，“臣妾遵旨。”
梅霜心底暗暗冷笑，垂眸看到手里已经被人忽略掉的药汁，原本就厚重的药汁凉透后更是难闻，别说喝了，就是光看着，梅霜都觉得恶心。
果然，梅茹见梅霜要放下手里的药碗，迅速旧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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