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得付你钱!”艾罗掏出皮夹。
“送你!”方靖恩保持他的笑容。
“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艾罗一边掏出几张千元大钞一边笑着。
他微微一怔,又笑了,或许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他竟然会对一个陌生人展露笑颜,轻松自在地与他对谈……他一向害怕陌生人害怕所有的人既眷恋他美丽的外表,又对他避之不及、恶言相向。所以,他选择躲进壳里,在这宁静的山谷中孤独生活。
“我不知道。”他走向花圃,蹲下身子摘了几朵盛开的白花,起身递给发愣的艾罗,娇柔的白色花瓣绽放在他脸庞,形成一副动人心魂的画面。
“生日快乐!”
艾罗接过花,心中觉得非常感动,这不是他收到的第一束花,更不是最美丽的一束,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喜悦。
“谢谢!”他还是把折叠成半的纸钞递给他。“你一定要收!”
看着他,方靖恩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这个男人,就像方才,在海芋田中凉鸿一瞥而仓皇地逃回家,仍躲不过他的追逐……
他只意思意思地从他手中的钞票随意抽出一张。
“够了!”
“可是!”
“再见。”他才开口,方靖恩却下了逐客令。
他依然柔柔带笑,笑中却有一份凄凉的苦涩,是艾罗看不出来的悲哀。
艾罗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但他不想离开,真的不想离开。
方靖恩送他到屋前,艾罗走下石梯,车上的艾莉正好挂上电话,一回头,她惊讶地张大了眼,呆望着眼前那道纤长的身影,是她见过最迷人的身影。当方靖恩接到她惊艳的眼神时,他的心也狠狠地纠紧……貌美的女郎、俊帅的男人,构成一幅令人称羡却令他心痛的画面。
豪华的黑色车影瞬间消失在视线内,他垂头看着手上烫金的名片。
艾罗……艾业集团,他知道这是台北最具规模的证券交易所,在股市里有着呼风唤雨的龙头地位,名片上的头衔印着执行董事,他却明白,他的身分不仅止于此。抬头望着不知何时云层变厚的天空,果真是阴晴不定的三月天,似乎又快下雨了呢!
第二章
“哥,你走桃花运了!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头一次认输,甘心排第二!”艾莉兴奋地抓着他的手臂嚷嚷。
“你不必那么委屈,第一美女!他是个男人。”艾罗失笑回道。
“什么?”艾莉的尖叫简直快贯穿他的耳膜,艾罗赶紧一手捂起耳朵。
“男人也留长头发还送花给你。你有没有搞错!”
“我也希望我搞错了。”
方靖恩的美貌,任谁都容易雌雄莫辨。
“还好他是个男人!”艾莉安分地坐回原位,皱着鼻子说。
“怎么说?”
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妹妹,老是异想天开,语不惊人死不休!
“否则子莹就疯了,才刚戴上订婚戒指就被负心的未婚夫抛弃,她不杀了你!”
艾罗不禁一笑,但一会笑容就自他脸上褪去,的确,在海芋田前见方靖恩的那一刹那,他当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甚至是一见钟情的激动,他甚至对交往了快三年近来才订婚的女友都未曾产生过那样的悸动,还好他是个男人。
“他是男人嘛……那更好!”艾莉又古灵精怪地转过身,看着他的大眼。
“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艾罗瞥了她一眼。
“哪有什么歪主意。”艾莉大声抗议,又迳自兴奋地说:“这么好的男人放在深山里种菜岂不糟蹋!我要让他的生活丰富些!”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艾罗忍不住笑她,“他哪是种菜,人家是艺术家,捏陶土的!”
“那不是跟你臭味相同了!你不是最爱买那些泥巴做的鬼玩意?”
艾罗真是受够她了,再有价值的艺术品,在她口中全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你懂什么!总比你爱花钱买衣服好。”他笑着摇头。
艾莉不服气地哼了声。
“是是是!你有气质、我俗气,我懂什么?我比你懂男人!”
这他可没话说,艾莉打从幼稚园就开始交男朋友,人气指数永远是涨停板,兄妹俩不论是外型、才貌样样出众,天生就有异性缘,然而艾罗一向谨慎保守,事业心重于爱情,对于从不间断的追求者,总是保持着礼貌且不冷漠的距离。
他太明白女人接近他的原因,除了他的外貌,多半是为了他的财势地位,而子莹……他突然觉得这枚订婚戒指是这样沉重,重得他握在方向盘的手都快失去了承受的力量。
于公而言,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三年前,她到公司应聘成为他的秘书助理开始,就细心得体地帮他打理一切繁杂业务,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的确有资格成为他这个未来总裁的第一夫人。
于私呢!她是艾莉的学姐,以前在学校就十分照顾艾莉,艾莉闯了祸她也为她承担下来。爸妈也喜欢她,和她结婚,似乎是理所当然而且皆大欢喜。
看着指间的白金戒指,他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地那么爱子莹,爱到非她不娶的地步。
耳边艾莉的声音仍不间断地响起。
“哎呀!不是哥哥走桃花运,难道是我吗?少强他是真的对我不错,交往的也够久了!但是有一个超级美男子在眼前,放着不用不是暴殓天物吗?”
真是够了!什么暴殓天物的形容词都出来了。
他忍不住推了她脑袋一把,瞪着眼笑道:“你还敢说我是负心汉,我看会红杏出墙的人是你!到时候疯掉的是少强,第一个惨遭灭口的是你!”
“他敢!他要是敢我就甩了他,叫他欲哭无泪、跪地求饶!”艾莉瞪大着眼睛说。
艾罗朗声而笑。谈起爱情他的确敌不过艾莉,但艾莉辉煌的恋爱史却不禁让他担心起来……方靖恩的魁力是无庸置疑,连艾莉都深深受他吸引,如果她真的又跟以前一样,把泰少强当玩腻的玩具一样丢掉,把目标转向了方靖恩,他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
此时的艾家豪宅正要展开一场疯狂的派对。
三层高的华丽大蛋糕摆在布满鲜花餐点的长桌上,满屋子的年轻人全是艾莉吆喝来凑热闹的男女朋友,当然也包括了艾业集团的同仁们。
艾业集团的总裁艾铭更是整晚地笑不拢嘴,被不断前来敬酒的宾客灌得满脸通红,眼中尽是充满了对他这个人中之龙的独子无比的骄傲与满足。
他的妻子唐亚芳也是一脸幸福神色,这一对宝贝儿女,可是她攀上枝头当凤凰的毕生杰作啊!
独自躲在后院阶梯上抽闷烟的艾罗,却丝毫没感染到一室的热闹气氛。他闷极了。夜空缓缓飘下丝丝细雨,他的心情也随之烦躁起来。“艾罗,该切蛋糕了。”刘子莹柔细的声音响起。
艾罗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烟雾弥漫了四周。
刘子莹走到他身边坐下,纵然不喜欢香烟的刺鼻味,但只要是他的味道,她都乐意接纳。
她今天的穿着一改平日朴素的上班族套装,换上了艾莉为她挑选的红色小洋装,及肩的短发也挽在后脑,鼻梁上的细金框眼镜将她一双深沉眼眸谨慎地掩藏起来。
她算不上是个美丽的女人,即使化了装还是显得平凡,尤其和美艳野性的艾莉一比,她就像是一株衬托红玫瑰的小草,但她内在的心灵却是十分善良美丽,就像她为艾罗默默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不求任何回报一样,她手上的订婚戒指,似乎是她应得的报偿。
“你是不是有心事?”她侧着头看他。
“没有,只是不喜欢这种场面。”他又吸了…口烟。
“可是以前……你还是会配合大家开心的,何况今天你是主角。”她幽幽地说。
艾罗托着腮。这种应酬几乎每个礼拜都会上演一次,可他却不曾像今天感到如此厌烦过。
“我没事,进去吧!”他捻熄烟头,拉着她的手起身进屋。
两人才推开落地玻璃门,应声而来的彩炮缎带声轰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艾莉带头起哄捣蛋,存心让他不得安宁,连母亲也在一旁猛拉彩炮……他真被古怪的一家子搞得头都晕了。
“还躲!还躲!大伙等着你切蛋糕呢!”
艾莉拉着他到大厅中央。唐亚芳也靠近他身子,她身上的香味混着酒味让艾罗一时觉得昏头转向。
“妈,你喝醉了!”他笑着揽住了母亲的肩。
“儿子生日,醉了有什么关系!”
唐亚芳和艾莉是家里一对活宝,她总爱吹嘘当年艾铭是如何打破门当户对的限制,硬是迎娶她这个只有高职学历的乡下姑娘。
她一直是个可爱的女人,快五十岁的欧巴桑了,身材已和当年傲视群雄的黄金三围说再见了,但她还是保有一份纯真的赤子心,艾铭就是爱上她这副不矫揉做作的傻大姐个性,在世风保守的五○年代,家世显赫的父亲硬是坚持娶了这名在美发院当洗头小妹的乡下姑娘为妻。
蛋糕切了,他终是逃不了又被抹了一脸奶油,大伙高兴了,只有他心情越来越糟,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躲到洗手间洗脸,仰起湿漉漉的脸看着镜子,方靖恩的脸竟突然出现在镜子里,他吓得一退,才看清镜中自己仓皇失措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烦的理由……是因为他吗?
在那宁静寂寥的山区,他只有一个人吗?他为什么会是一个人?他看来是那么孤单寂寞,连笑起来都有一份掩不住的沧桑,他的美丽又带着一份令人心疼的憔悴,他的苍白显得他的身躯是那样纤弱。
原来他成天心神不宁、心情恶劣的原因是因为他,那只有一面之缘,却又让他无法放下心的“新朋友”。
是的!他想交这个朋友,他想探进他寂静的世界,他为何一人隐居山头,他必须见方靖恩一面。
一屋子震天价响的音乐带领着这群年轻人放肆狂舞。艾铭早就受不了吵闹上楼去了,厅内的秦少强抱着艾莉跳舞,唐亚芳也在一群男同事中摇摆生姿。
艾罗悄悄推开门,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后门,从后院的大庭院跑向自家车库。
他的朋驰跑车飞驰离去的时候,刘子莹也出现在后院。
她望着艾罗瞬间消逝的车影,心情坠入了谷底。
这是她陪他度过的第三个生曰,他不曾像今天这样中途开溜。每次庆生会结束,他总是会送她回家,也许说的不是情话,却还是会让她感到十分幸福。
艾罗怎么了?这三年来,她是这么努力的成为他的红粉知己。
他怎么了?为什么连心事也拒绝开口。
她宁愿是自己多疑,毕竟要得到他的感情太辛苦也太艰难,凭着一个女人敏锐的直觉,她着实害怕太出色的艾罗是平庸的她所无法掌握的。
虽然唐亚芳总是安慰她,有一个女人像你对艾罗这么忠心了,艾罗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她自己,还不是以一个卑微的小女子嫁人豪门。
可是那不同,唐阿姨有绝色的美貌,她没有任何外在条件足以和艾罗身边的花蝴蝶比较,所以她自卑、胆怯,就算已经订了婚,艾罗却没有进一步提出明确结婚的时间,让她一颗心永远悬在半空,艾罗甚至没对她说过……我爱你。
“大嫂?”
刘子莹回过头。
艾莉站在落地窗前,一张娇容红润艳丽,她的光芒总让刘子莹自觉黯然惆怅。
“你干嘛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