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梦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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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梦成城-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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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纷乱中,有四名青衣小童走进屋内,眼观鼻鼻观心郑重说道:“请诸位英雄随我到西厅用饭。” 
还没从刚才秦暮苔进来的压抑中恢复的诸人立刻停下了说话,百来号人居然难得乖巧地随着小童出去,只偶尔间还会传来互相不服气的嚷嚷声。 



秦暮苔来到小厅时,三个弟妹已经落座了。小厮把他的伞拿了过去,秦暮苔坐定后,小妹晨曦随手给他舀了碗汤,递了过来:“大哥,喝碗汤吧,我吩咐厨下加了些中药材,你虽然不爱也喝了补补,这几日里忙里忙外的,没个停歇。” 
秦暮苔接了过来,却不喝,问道:“你二哥呢?” 
三弟午阳接过话头:“朝露还未回来呢。” 
“哦。”秦暮苔漫应,“那就先不吃吧,等他回来再说。” 
秦午阳心道:果然如此。不需要抬头就能想见长兄脸上的平板表情以及“不要跟我来商榷”的态度。小小瞅了瞅身边的妹妹,秦晨曦正苦着脸作了个“好饿”的表情。刚要回她同样的表情时,听到长兄平板的话:“饭桌上不要眉来眼去。” 
两人心惊,“哦”了一声再也不敢作出怪样,旁边的四弟夜秋“噗”的笑了一声,也被秦暮苔阴阴一眼给灭了声响。三人心中同时叹着:我们家大哥人虽端方,未免是太不通情达理了。 
秦家原先的祖母在产下秦暮苔后身体一直欠佳,直过了四五年才调整恢复元气。也正因此,秦暮苔与二弟秦朝露之间差了足足六年。这六年的鸿沟导致了如今秦暮苔与弟妹之间的距离。秦暮苔为人寡言少语,不善言辞,再加上年仅十六就因父母病故而不得不撑起家业,更是添了几分的“不苟言笑”,也让几个弟妹更加畏惧。倒是二弟朝露,性格活泼,在家中颇得人心。 
好不容易,秦暮苔终于展开了眉眼。剩余三人武功都不及大哥精深,虽听不出庭中的脚步声,但光看大哥的神态便知是二哥来了。夜秋小小的欢呼了一下,被双胞胎的妹妹扯了扯衣角,立时闭了嘴,却也没避过秦暮苔冷淡的一眼。 
秦朝露来到小厅时,全身的衣服都湿了。他走进来,看见长兄的眼时微微颔首:“哥,都接过来了。” 
秦暮苔指了指空下的座位:“坐吧,吃饭了。” 
席间除了碗筷的声音外,别无其他声响。秦朝露却显得别有心事,时不时抬头看安静吃饭的暮苔,举止就连向来粗心的午阳都察觉了,忍不住奇怪问道:“二哥,你怎么了?” 
秦暮苔也不抬头,安静的一如木头人,朝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颜夕那边……”话尾被秦暮苔阻断,清明双眼看着二弟,冷冷说道:“吃饭。” 
秦午阳皱了皱眉头,纵有满腹的问题也不敢再提,只觉得饭桌上气氛诡异,十分不解。 



直到吃完饭,秦暮苔才起身示意朝露与他一同出去。朝露才出门,就扯住长兄袖子:“大哥,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秦暮苔转身冷冷看着弟弟:“如今此事,是要看颜夕如何想法。” 
“她这回疯疯颠颠的,你也陪他么?” 
秦暮苔叹了口气:“那你倒是说说,我该如何处置?” 
秦朝露一下子说不上话来。 
“颜夕所要的东西,我是给不起的。她既然要决斗,我又能如何。” 
“你可以拒绝。”秦朝露放开了暮苔。 
“我是可以拒绝,但是颜夕会接受么?”暮苔冷冷一笑,“你我都知道她的脾气,多少高傲多少自负,她能接受拒绝么?” 
“你!”朝露气结,愤然甩手,“你既然知道,之前就不应该拒绝她!” 
暮苔冷冷看了他一眼后,默然离去。 



雨还在下着,打着院内的芭蕉声声作响,听来凄清。秦暮苔喜静,所住院落最深最偏僻,平时白日里还有下人打扫,一入夜便是四下无声。 
慢慢地沿着青石板路走去,脚底下早湿了,想到二弟愤怒的眼睛时,秦暮苔皱了皱眉:他素来不知道如何与人交谈,即使是几个弟妹亦是如此。只记得小时母亲把哭闹着的肥胖小孩的手交到自己手上时轻声嘱咐的话语:“暮苔,你是大哥哦,以后要照顾弟弟。”当时的他也只不过是点了点头,看着不断吐着口水的小孩子,怎么也不敢放下手去抱他。 
之后几个弟妹出生时,暮苔也每每会被叫到床前如此嘱咐,直到父亲逝后,母亲也不久故去,病床前母子相对,母亲再度憔悴说道:“暮苔,你是长子,以后秦家便靠你了。” 
即使那时,秦暮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不过微微点了点头,看着母亲安然离去。 
那么,到现在,又能说些什么呢? 
那些芭蕉的叶子在雨水里噼啪地摇摆着,让人很怕会被狂风扯坏。秦暮苔忽然想起,这一院的芭蕉,还是颜夕硬要栽下的。 
颜夕,颜家的长女,今年已经二十有二了,一直未嫁。其实两家都知道,颜夕等的人,是眼中只有剑的那个人。知道此事的人都会怨那儿郎不解风情无情无义。 
秦暮苔握紧了腰际的长剑,站在黑漆漆的雨里,看那一树芭蕉,心中想到的是十六岁时的灵巧女子皱着眉头对他说话时的神态:“你真要登仙哪?这院落里空空如也的。不行不行,我把我窗下的芭蕉分你几株,也给你增点人气。”那芭蕉他素来不喜,遮挡视线又形态柔弱,但那一声“不”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后来又怎么了呢? 
好像是朝露站在门口,羡慕地看着他。然后自己开口说道:“这样的话,也给朝露院里添几株吧,他喜欢这个。”年幼的弟弟眼睛在发光,颜夕转身朝他温柔微笑:“朝露喜欢么?果然比你哥有眼光。”那样说时,朝露害羞的笑了…… 
怎么也想不到,那样的朝露如今已经是男子汉了啊…… 
秦暮苔缓缓叹了口气,慢慢转身,把那芭蕉抛在脑后。 
朝露只问,为什么不答应颜夕。 
可是,他如何能答应? 
他知道颜夕那日含羞带怯地说的那番话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埋藏了多少女子的矜持……可是,他不能。 
“暮苔,你是长子,要照顾弟弟哦。”母亲温柔的微笑在黑暗的雨夜里慢慢晕开,是怎么也忘不掉的心迹。 
慢慢走着,周围看不见一点光,只有手里的长剑如此真实。明知道学武之人不应分神,但此刻的秦暮苔放任着自己涣散着心神,慢慢地走在,那一夜雨打芭蕉风催急里。 




3 



点燃了烛火,一室幽静。秦暮苔把剑解下来放在桌上,烛光舔着淡青色的剑鞘。 
窗户小小开着,有微微的风从窗下漏进来,吹得烛火摇曳着,秦暮苔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窗棂前,听雨声狂作。闭上眼睛,仿佛自己也只是窗外被激打着的一叶芭蕉。叹了口气,“噗”的一声,风来吹熄了蜡烛。秦暮苔睁开眼时,黑夜中只看到他炯然的瞳。 
四下无声。 
秦暮苔关上了窗,重新点亮了蜡烛,从地上的放着一摞书画的青花玲珑罐中抽出一幅来。那幅图是颜夕于十八岁生辰时送与他的,也不用展开画卷,秦暮苔就知道那幅画乃是颜夕一人站在紫藤花架下时的侧影,寥寥几笔,便画出冷清容妆。 
秦暮苔摸着那画卷,淡淡的笑了。 
记得当时那画是朝露所画,那时朝露才十四岁,父母早亡,作为长兄的暮苔虽然尽量撑起家中事宜,但到底是年幼力单,秦家出外总能听到些风风雨雨。那时朝露跟了个书生念书,才念了五年就说不要读了,要学武。虽说学识不见长进,但丹青之艺倒是学到了些手段,再加上他喜欢,见风花雪月都喜欢描绘一番。饶是如此,画颜夕这幅侧影却还是用了朝露足足五天时间。 
人家说画画应该如神来之笔一蹴而就,可是朝露为了画那人儿却撕了百张画纸,废了无数笔墨,方才画出一幅。那时腼腆的朝露把那画儿作为礼物送给颜夕之后的第二天,就看到颜夕把画儿转赠给了自己的兄长。 
当时朝露如何表情,如今的秦暮苔早已经记不得了。 
然而自此之后,朝露不再碰笔墨,转而向江湖闯荡。他与暮苔的个性不同,为人豪爽,讲情讲义,倒也闯出了自己的一番声名。 
向来爽直的朝露,也只有在一件事情上割舍不下了…… 
秦暮苔抚着画卷轴端,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才毅然执起卷轴,放到了幽幽的烛火上。火光燃着那已经有些翻卷了的纸角,秦暮苔把燃烧着的画放到一边的盆里,火焰青红,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要是也能这么轻易地燃烧消去记忆,那就好了。 
他的性子不像朝露那般张扬外露,又是淡定惯了的,比较起来,怎么说也是那两个人儿是璧人一双。 
等到火光燃尽,秦暮苔握住了长剑。 
小雪快晴,长三尺七寸,剑光潋滟似月下宁静雪光,故而得名。 
也只有握着剑时,心境才会平静如月光照着那皑皑白雪,万里无人境,心神清明。 
剑出一寸,映着冷冷眉眼,秦暮苔看着自己的眼睛。 
雨声大作,忽然一阵狂风呼啸,秦暮苔皱起眉头。 
只一会儿工夫,就听到门被大力打开的声音,外面的一幕风雨袭面而来,室内小小的安静也不复存在。那微弱的烛光再次灭了。 
秦暮苔把剑重新放到桌上,微笑:“颜夕,怎么了?” 
门外一个女子慢慢走来,一道电光闪亮,照亮了她凛烈的眉眼。 
传说中的颜家女子,温婉又坚毅,是个倔强但又讨人喜欢的美人儿。而如今雨里的她,即使被雨水淋湿了衣裳,依然如裙袂飞扬的鬼魅般妖艳。她的一只手按在门板上,衣袖上的水滴顺着手慢慢滑落到门上,濡出一行湿痕。 
秦暮苔皱起了眉头:“怎么淋得这么湿?你没带伞么?” 
女子站在门口,浅浅地笑着:“有什么关系呢,今晚上雨大得很,撑伞也是没用。” 
“既然知道雨大,还出来干什么。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便是了。”秦暮苔的眉结还未解开,“快点回去吧,风大雨大,小心受寒。” 
“你不叫我入屋么?” 
“夜黑了,需知男女之大防。” 
又是一道电光,颜夕大笑了起来。她的眼睛如月亮般细细眯着,极是妩媚:“你从来便是如此。” 
“颜夕,若是没事,早些回去休息吧。” 
“早前问你的事儿呢?” 
“我不会答应的。”秦暮苔斩钉截铁说道。早前颜夕要求比武,见她的眼神决绝,秦暮苔直接便拒绝了。但这事儿不知为何传到了朝露的耳朵里,居然变成了“他已经答应”的答案。即使如此,自己也没有办法向弟弟解释。或许正是如此,不爽快的他才得不到像弟弟拥有的那么多的朋友吧……这样一闪神,他立刻凝神。黑暗中那个人的影子出奇的纤细,但也出奇的坚强。 
“你毁了我的爱情不够,还要毁了我的尊严么?”颜夕的话带着古怪的叹息。 
“颜夕!”秦暮苔的声音冷了起来。 
“不是么?”颜夕并不示弱。 
秦暮苔一甩袖,背身而立。 
颜夕的声音里带了哭音:“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门板一声大响,她踉跄离去的脚步声在雨夜里听来特别分明。 
秦暮苔闭上了眼睛。 
他与颜夕差了四岁,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大哥哥”。初时颜夕总是扯着他的衣角要抱抱,后来,自己练剑时,颜夕是最忠实的伴侣。明明知道秦家的剑诀外人不能看,她还是非要不可。搞到后来,父亲开玩笑着说“绑着眼睛就可以陪暮苔了”,谁知向来爱动的小淘气二话不说,立刻扯了自己的漂亮衣服包住眼睛。结果被所有长辈取笑为“小尾巴”。 
还记得颜夕自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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