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渐行远去的背影，庞絮炼意外的发现这一次并没有任何的惆怅或是感伤，只有方才被对方先声夺人的恶意指控，究竟自己和宫君骐是不是在交往的这个问题，还在脑海中萦绕不去……
第八章
抵达体育馆时，前门的光景依旧是热络的人潮，庞絮炼遵照宫君骐的交代来到了后门。这楼梯间真的很阴暗，还可嗅到一股长期空气甚少流动的土尘味，庞絮炼倒觉得自己还满适合这种调调的。为了报酬，必须允诺某个人的要求到现场为他喝彩，又不必跟一堆厉声尖叫的女粉丝与走火入魔的球迷们挤在拥塞的观众席中，算是上天有庇佑了。
因为今天是育恒高中的初赛，所以观赛的学生人潮比平常还要多，再加上跟着参赛外校顺道来加油的学生，体育馆可说是大爆满。庞絮炼真的很庆幸并没有很多人发现这里的存在，难怪这里的人都是低调欣赏，不做任何惊动他人声色的行径。
裁判哨声吹起，比赛开始进行，乍看之下球员穿上运动服后似乎每一个型体都差不多，但不知为何，庞絮炼一眼便认出宫君骐的身影，那俊挺的身段、走步的帅姿，甚至是无意朝这儿望来的视线，那想挥都挥不走、想抛都抛不掉的鲜明印象，让庞絮炼即使是站在远处，也能够很轻易的从那身材雷同的球员当中，被那耀眼的唯一焦点给夺走了视界。
无论是发球、传球、拦网或是攻杀，宫君骐真不愧是排球队的队长，他就像是一个龙头，凝聚了所有球员的向心力，几乎每个球员都是做球给他杀，而每一次的攻击，也都没有让球员们失望；每一次的得分，亦换来场外众多同校学生不断的欢呼和掌声。
不仅是具威吓力的跳跃挥击，就连胜算是微乎其微的出界救球，在宫君骐的出手接招下都是易如反掌、牛刀小试而已。
移动中的速度，充满了敏捷性；运作肌力的手臂，也隐藏着无限的爆发力。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庞絮炼总觉得每一次宫君骐在得分之后，都会习惯性的朝这儿望一眼，他是想向自己炫耀真的如他所讲，看他的比赛，自己会因此而入迷、会上瘾吗？
原本只是打算来看一下就走人，谁知不过是稍微认真欣赏了一下下，晃眼就打到了下半场，庞絮炼告诉自己再看一会儿就好，心里嘀咕着说要离去，偏偏眼睛就是移不开视线。
同样都是杀球的动作，为什么宫君骐所散发出来的魄力就是不同凡响？那双充满劲力的手臂，和厚实硬朗的胸膛，曾多次以压倒性的气势，轻柔的将自己揽进他怀里，庞絮炼实在搞不懂，他明明没有理由对自己这么温柔，甚至可以再粗鲁一点的……
悠远的心思霍然被眼前的一幕给锁住了目光，比赛结束，育恒男排果然不负众望击败了敌队，想当然耳队员们即刻被在场临近的球迷们涌进包围，宫君骐自然也不例外，这景象庞絮炼并不意外，只是他看到了球迷中有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手上拿着毛巾、殷勤的替宫君骐擦汗的纪咏恩。
初见这一幕，庞絮炼心中有股不小的冲击，那原本纯属自己独享的画面，由于纪咏恩的突然轧进，让他感觉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正隐隐发疼着……
咦？那也不对呀！既然自己喜欢纪咏恩，那么他的出现，为何会觉得好像有什么被破坏了？心中的不悦，是因为纪咏恩赋予宫君骐的亲密举止，还是因为宫君骐接收了纪咏恩的亲密举止？
「你好像很喜欢沉思，絮炼……」
宫君骐将脸移至庞絮炼眼前，侧着头发着愠怒的语句。「跟我Zuo爱的时候，认真一点好吗，嗯？」
察觉到自己耳根的发烫，庞絮炼羞赧得不知该如何回以他毫无言讳的表态，只好闪避那双慑人的目光。「没……有啊，我一直都很认真。」
宫君骐那傲人的巨物还蜷伏在庞絮炼的身体里，他停下了律动将身体压向庞絮炼，彻底体验那肌肤相贴的真实感，此时此处的温热传导，似乎比真正的发泄还要令人心荡神驰。
「怎么样，我今天的表现如何？有没有爱上我呀？」
明知道是开玩笑的口气，庞絮炼却认真的思索这个问题。宫君骐的表现的确不在话下，然而令他惊惶疑惑的是，现在占满自己大半心绪的，居然不是满口惦念以为自己仍执着的纪咏恩，而是眼前这个桀骜嚣张，却又柔情窝心的大情敌？
「不过是姿势比别人漂亮一点而已……」
「要同时呈现出力与美的平衡，并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宫君骐脸上展露着无懈可击的自信笑容，他缓缓挨近庞絮炼的唇边，想要深深封住这张总是口是心非的嘴唇，企图惩罚这主人一点都不坦率的个性。
「是啊，难怪咏恩那么爱你！我还是头一遭看到他如此热络的献殷勤，以往我未曾见识过，是因为我没有像你这种魅力能让他愿意为我做到如此程度——」
「够了！」
突来的怒吼，打断了庞絮炼接下来的话语。忽听得这些没有预警的讽刺说词，就像被不断飞来的利矛刺穿身体一样令人难受，宫君骐停下了想吻他的动作。
「为什么突然扯到纪咏恩？我不管过去你跟他是怎么回事，请你记住，现在你是在我的床上，就得听从我的指示，不准你再提起其他人的名字！」
「可是，咏恩不是你的……」
这家伙！若是不给他一点教训，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宫君骐接续了方才未竟的动作，狠狠覆上庞絮炼那双总是一再挑起自己怒意的唇瓣，毫不客气的侵占啃咬，并且粗暴地进出他的身体，不带有一丝一毫以往的那份体恤与疼惜，仿佛借由这样紧实而急切的摩擦，方能发泄心头那股难以遏止的愤怒狂潮。
凝望对方充满气焰的眼神，庞絮炼索性将眼睛闭上，如果是以往，他一定会奋力的抵抗，可是现下宫君骐那认真的表情，却让他感到无能为力，因为收了对方的报酬，所以一切都得听由对方行事。
每一次跟自己强调这一点时，胸口就会隐隐的作痛，时间越久，那感觉不仅日渐扩散并且加深痛度，然后偶尔会在某个时机点上触动而发作，他不晓得为何会变得如此，甚至不知道变得如此的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假如从一开始，宫君骐不对自己这么温柔，就像陶延誉那样，那么自己就不会对他有什么期待，即使此刻是这么的粗暴，也不会有任何的哀戚或苦闷。
这种心境上的转变，令庞絮炼始料未及却也求救无门。每一次的比赛过后，宫君骐必定会把他叫来家里热烈的激爱一番，有时候会显得特别急躁，大部分是因为自己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但后来仍会恢复以往的温柔。更是因为如此，庞絮炼的心意越显得摇摆不定，每当自己沉浸在这种难能可贵的幸福洪流中，冷不防的就会有个刺耳的声音，在拼命的喧哗叫嚷，告诫着这只是一场协定，一种不具有任何意义或妄想的交易行为。
男排战得火热，特别是放学后的那一场，很多学生无心去上社团，几乎都跑去体育馆观赛，还夹杂了许多外校前来加油的学生，似乎是越接近决赛的场次，人潮就越壮观。
在育恒高中进入八强之后，已经开始有教练注意到宫君骐无懈可击的实力，再加上俊俏的外型，更是受到不少外校女学生的青睐，也有他校球员对于宫君骐的感觉是从敌对到钦服，由此可知他的功力与魅力的爆发性有多强。
撇开那些为宫君骐疯狂着迷的女同学不说，也有不少非球迷的男同学，心仪着这才貌双全的排球主将，热衷的心意不会输给女孩子，尤其是纪咏恩，从他在现场服侍休息中的宫君骐时，便可见识到他对宫君骐的执着与爱慕。
在这种光明正大的场合中，纪咏恩的种种表现，摆明了就是在炫耀自己的特权，仿佛是在宣布他正是宫君骐的亲密爱人，而宫君骐则是他的专属情人。
球赛因为宫君骐的出色表现而显得精彩绝伦，庞絮炼在心里由衷的钦佩赞叹，几乎有他在的每一场都出乎自己预料中的把它看到完结，却因为终场的结束道贺，总会出现纪咏恩紧随在旁的身影，庞絮炼原本跟着某人雀跃飞扬的心情就会骤然跌荡至谷底。
这几天以来，庞絮炼的心绪总是随着宫君骐若即若离的态度而忽高忽低、起伏不定。虽然他很清楚自己跟宫君骐的协定只在于一求一应，当对方不需要自己时，自己就没有随侍在侧的必要，真正聊表心意的角色，应是属于身为情人的纪咏恩来担任才是……
庞絮炼心头突然涌出几许不甚甘心的成分——自己充其量只是宫君骐的泄欲对象，而纪咏恩却能分享到宫君骐的成就与喜悦……
这样的不甘心，尤其是在纪咏恩落落大方的进到他们教室勾搭宫君骐时，更为夸张的在体内暴动起来，而他竟是无力去抗衡，明明所喜欢的人是纪咏恩，偏偏在意的却是宫君骐？
莫非……自己喜欢上了宫君骐，所以对于在他身边纠缠不休的纪咏恩感到有点碍眼？
想要进一步确认自己的心意，却又害怕证实自己的心意，庞絮炼忽然觉得这样的推敲过于草率，然而对于求证出来的答案，也似乎没有让他推翻的余地。
宫君骐给予的酬劳，庞絮炼半毛都没有花，原因不是罪恶感作祟，而是他根本没有空闲去挥霍。大部分的晚餐，几乎都是到宫君骐家去解决的，而假日也是在宫君骐的强势邀约下，边玩乐边打牙祭中度过的。
除了一些高档消费的穷人禁区，宫君骐有时也会带他去一些平价、甚至是不必花钱的地方，例如山上、海边、河堤或者是路边朴实的小公园。有时候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喝着利乐包的果汁，看着远方缓缓潜进云堆里的夕阳，透出红紫渐层的薄光，将地平线上的景物给染得朱亮。
当夜幕顺着常理垂挂了下来，四周的人潮散去，宫君骐就会倾身靠近，迎向庞絮炼早已略知所为的唇瓣，然后揭开一场不会激起任何情欲的青涩之吻。
没有波涛汹涌的浩势，却总让庞絮炼在各自回程之后，始为方才小小的亲热，在胸口产生连锁性的共鸣效应，一逢不经意地回想起，便久久难以镇静。
在庞絮炼的认知中，虽然宫君骐的作为总是我行我素，但对于说出口的话却从未食言，只要是他对自己有所要求的部分，都会支付酬劳，就连约会时的一切开销都是由他在负责。
换言之，不仅仅是肉体，庞絮炼课余的闲暇时间，等于就是卖给了他。
虽说一切都是出自于对方的意愿，然而庞絮炼总觉得这些得来全不费功夫的酬劳，他是收得越来越心虚。
若说他不在乎酬金的多寡，那也是骗人的，只是现在荷包越来越饱满，心头那份洞开的空虚就越来越张显，而唯一遏阻这心日趋崩坏瓦解的方法，就是停止交易。
停止这场愚蠢又伤神的交易，然后一切终归原点，恢复平静，回到最初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位置，继续各自的生活。
一想到这儿，胸口仿佛被一种名为占有欲的利爪给狠狠划过，沉痛得让他赫然觉悟，就算一切就此打住，恐怕心肝早已被那个人挖开掏空，独剩一副苟延残喘的躯壳仍在坚持着所谓的自尊……
球赛进入尾声，育恒高中顺利打进前四强，在休息了三天之后，四强的校队又继续展开另一波更为激烈的对决。这次的男排夺冠之战，也引来了不少他校慕名而来的顶尖选手，特意观看哪一队能够在此不相高下的战况中拔得头筹。
为了这次校际杯，育恒的球队可说是卯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