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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顶灯被关上了。
还没来得及适应突如其来的昏暗,如意料之中的那样,简宁的唇被堵住了。
7
那是一个深长而疯狂的吻,最初的几秒,简宁甚至感到恐怖,苏宇青的唇舌炽热如火,狠狠地碾过来,似乎要把简宁压碎。简宁试图挣扎,嘴唇脱逃的瞬间,他听到苏宇青的低语:“我会要你。”
“我要你。”叹息似的重复着这句话,苏宇青托住简宁的后颈轻轻摩挲,随着他手指的动作,一股酥麻的暖意从耳后扩散开来,简宁不禁打了个寒颤。苏宇青笑了,轻轻吻住简宁的睫毛,接着是鼻梁、脸颊,再到嘴角……那些吻轻浅而细碎,然而每一次碰触仿佛都带着宠爱。简宁有些恍惚,当苏宇青的舌尖再次挑开他的嘴唇,那温热到令人麻痹的感觉让他觉得他真是被需要着的,如同一只掉进蜜罐的小虫,他渐渐在甜腻里沉沦。
衬衣纽扣松开了,|乳头被湿热的吻覆住,简宁禁不住仰面喘息,昏沉的快乐中,他听到苏宇青的声音,伏在简宁的胸前,苏宇青的话语有些含糊,然而有两个字锥子一样刺进了简宁心中,他在叫“简宁”,可简宁知道他叫的不是自己,因为苏宇青说:“我想你,简宁,我想你……”
“我不是你的简宁。”按住苏宇青仍在下探的手,简宁的声音轻而坚决。
苏宇青的手随之顿住。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谁都没有动,苏宇青的头仍靠在简宁胸前,简宁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吹过|乳尖的呼吸,但这呼吸里已经没有了情欲。
只用了一句话,激|情已被处决。
“对不起。”退回驾驶座上,苏宇青抱住了脑袋。
突然消失的重量,让简宁的胸口有些空虚,他茫然地坐正身子,一粒一粒扣起纽扣。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苏宇青重重地叹了口气:“对不起。”
“只是太寂寞了,对吧?”简宁抬起头:“我也是。”打开顶灯,在倾泻而下的柔和黄光中,简宁凝视着苏宇青:“不用道歉。知道吗?有人跟我说过:任何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愿意做别人的替身。”他笑了笑:“所以请记住:我不是你的简宁。”
那天晚上,苏宇青和简宁的晚饭吃得出奇的安静,简宁回房前,苏宇青却叫住了他:“明天开始你正式做我的助理吧,可能会有一些文件需要你打,我去见客户的时候你也跟着。你看呢?”
简宁望着他,没有作声。
“当然你要去别的部门也是可以的,我可以安排人辅导你。如果你不想在我的公司上班……”
“我做你的助理。”简宁截断了他的话,想了想,忽而一笑:“就算我做得不好,工资也会照给吧?”
虽然苏宇青说过总经理助理的工作包括打字,但是简宁很快就发现,其实苏宇青根本不需要什么打字工,企划、报告都由各部门上呈,苏宇青只需决策、签字。但是为了给简宁制造一些练习打字的机会,他会把原本可以直接在电脑上直接发送的email写下来,再交到简宁手中。看着那些刻意写得工整的字,再对照一下苏宇青平日里鬼画符一样的签名,简宁打着打着字,嘴角不知不觉便扬了起来。
跟打字相比,助理的另一项职责就让简宁头痛得多,那就是见客户了。起先简宁以为所谓见客户,就是帮苏宇青拎着包,再站在他身后就可以了,事实证明,简宁的想法单纯得像一个婴儿。那些灯光幽暗的高级餐厅、碧茵如毯的高尔夫球场根本不是放松神经的地方,看着苏宇青跟那些人谈笑间明争暗斗的那份从容,再看到其他助理的机警,简宁再笨也瞧得出来,自己夹在他们中间活像一个走错地方的傻瓜。
简宁垂头丧气的时候,苏宇青总会拍拍他的肩:“没关系,放松一点,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简宁很想放松,也很想像他说的那样去做,但问题是,简宁找不到可以参考的自己,他没有过去,也就没有阅历。
当然,简宁很清楚,即使是这样让他焦头烂额的场面,也是苏宇青尽可能安排出的轻松会面了,只有见新客户,或者不那么重要的客户时,苏宇青才会带上简宁,跟那些难缠的老狐狸碰头时,苏宇青只会带他的秘书。
然而有的时候,再不想遇到的人,还是会遇到。那一天,苏宇青和简宁刚刚从餐厅出来,就在停车场里碰到了一个老头。对方一看见苏宇青,立刻笑着迎上了来,捻熟地拍着苏宇青的肩膀:“小苏,好久不见啊。你还好吧?”老头凑近苏宇青耳边,暗哑的声音里流露着轻浮:“小简的事我听说了,那么个美人真是……”
忽地,老头注意到苏宇青身后的简宁,他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又是谁?新的?小苏,你的口味真是,哈哈。”
被老头这么直白地盯着看,简宁胃里一阵恶心,从那露骨的笑容里,简宁猜得出来,老头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苏宇青的情人,他直觉地后退一步,苏宇青也转过头来:“你先上车。”
隔着半开的车窗,简宁看到老头和苏宇青的交谈还在继续,老头的手搭在苏宇青肩头,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这么不放心?小苏,放心啦,你的人我不会动……这个不错啊,很水的样子……”
“他是谁?”
苏宇青刚坐进车里,正在系保险带,简宁的问题已经丢了过来。
“你怎么认识这样的人?”通过后视镜,简宁紧盯着苏宇青的眼睛。
“生意场上认识的咯。”
“真恶心!”那三个字从简宁嘴里蹦出,管都管不住:“你还跟他聊这么久,真恶心!”
后视镜里苏宇青脸色一沉:“你说谁?”
“我说男人对男人那么色迷迷的,真是恶心!”话一出口,简宁就知道自己过分了,他讨厌的只是那个老头,却不知不觉把苏宇青给牵扯了进来,也许不止苏宇青,被牵连的还有苏宇青最爱的那个简宁。
苏宇青的眼睛仿佛暴风前的海面,暗流汹汹,即使他挥过来一拳,简宁也不会觉得意外,然而他没有,他笑了,声音却冷得像冰:“是吗?我以为你喜欢,那天你明明很热情。”
8
这打击来得太过刻毒,简宁怔住,后视镜里他的脸迅速地苍白下去,仿佛被突然砍了一刀,血液都不知流去了哪里,那么失魂落魄的模样,简宁自己看了都觉得心惊。
苏宇青也意识到了,他按住简宁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宁垂下眼帘,苏宇青的手占据着他的视野,那是一只宽大的、骨节突出的手,远没有苏宇青本人来得优雅,然而简宁忽然觉得这才是苏宇青最真实的面目,温暖、坚定、反应迅捷,掌控着一切。
“对不起。”苏宇青抽回了手。
手背上的温暖很快消散。简宁淡淡一笑。对不起,这本该是他的台词,苏宇青却抢先说了,于是,那些烦乱的情绪、莫名的嫉妒,都被这三个字轻轻盖过。
“我知道你不喜欢见客户。”引擎声中,苏宇青的神情已经恢复到往日的沉稳:“没必要勉强自己,以后你不用跟着我到处跑了。”
简宁没有说话,仿佛受不了车厢里的憋闷,他把车窗彻底摇下,任风吹着自己的头发。
远处一排白色的大厦迎着夕阳高高矗立,简宁认得,那是他住过的医院,他的记忆就是从那里开始的。简宁想起那个记忆专家,他说过“替身游戏可不是好游戏”,这老头真是目光如炬,不过接下去的那句话他可说错了,老头说“止痛片吃多了是会上瘾的”,真是胡说八道,吃药的人根本没上瘾,上瘾的明明是止痛片,是的,简宁知道自己就是那粒傻乎乎的止痛片。因为对苏宇青上了瘾,看到他的时候,才会欣喜,被他吻的时候,才会无力,见他跟那种人混在一起,才会口不择言,被他揭穿的时候,才会那么狼狈不堪。
一手管住了方向盘,苏宇青腾出另一只手,帮简宁关上了车窗。
“会感冒的。”
随着苏宇青的那句话,一股甜蜜的酸楚汹涌而来,简宁不禁闭上了眼睛,他第一次知道,温柔原来这么可怕,他还没找到自己,就已经在苏宇青的温柔里失去了自己。
免除了见客户的重任,简宁的工作一下子清闲了很多,苏宇青还是会按时交待他打一些信件,但是随着简宁打字速度的提高,他的空余时间也越来越多,常常是一整天都无所事事。简宁也想过去跟苏宇青要求更多的工作,但近来面对苏宇青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表情很不自然,权衡再三,简宁决定自己解决问题。
那天打完了一封三行的短信,简宁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晃到了研发部里,研发部经理眼明腿快,急步迎上:“简先生,有什么事吗?”
对方那么郑重,简宁被吓了一跳,他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别叫我简先生,叫我小简吧。我闲着没事,你有什么打字的活吗?我来帮你做吧。”
研发部经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似抽筋的表情,好一会儿,他才强笑了一下:“简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会按进度完成工作的。”
“你们呢?要我帮忙打字吗?”简宁四下环顾,目光所及是一个个迅速低垂的脑袋。
研发部、销售部、财务部,哪儿都一样,不管在哪个部门,简宁这个免费劳动力都无人问津,大家的拒绝虽然委婉,但附带的眼神却让人心寒,那不是鄙夷,也不是轻蔑,而是用来看外星生物的惊愕目光。
好在简宁没有气馁,功夫不负有心人,简宁晃到第五圈的时候,终于在采购部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一大摞文件夹包围着的女孩。
“你在做什么?要我帮忙吗?”简宁把头探进那个小小的隔间。
“要啊,要啊,这么多数据,我输得眼睛都要瞎了。”女孩从文件的海洋里抬起头:“咦?我没见过你,是林经理让你来帮我的吗?”
面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机会,简宁决定含糊其词,他笑笑:“我是新来的,我叫简宁。”
“我也是新来的,我叫肖眉,是前天刚到的实习生。”
在肖眉的说明下,简宁大体掌握了数据的输入方法,他抱着两个文件夹兴冲冲地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接下来的两天,小山一样的文件堆在肖眉和简宁飞一般敲击键盘的手指下渐渐地矮了下去,到了第三天中午,总算大功告成,肖眉高兴之余,说要请简宁吃饭,简宁也没有推辞。两个人趁着午休的时间溜出了公司,离开繁华的商业街,肖眉带着简宁,沿着小街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拉面铺。
“你知道吗?”肖眉一边往简宁的面里加辣椒酱,一边笑着说:“前天你一走林经理就把我叫过去了,他说你是苏总的助理,级别比他还高。让我注意一点。本来呢,我是不想让你帮忙了,但是,你输得好认真,虽然一开始慢得要死,可是都累得一头汗了,还要再拿几本。”她吮着筷子甜甜一笑:“我觉得啊,你真有意思。”
“我这个总经理助理啊……”简宁摇摇头。略去了另一个简宁的存在,他把自己车祸失忆,被苏宇青“收养”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肖眉听得眼都直了:“好神奇,简直像一本小说。”
简宁不禁苦笑,隔岸观火总是热闹,只有火烧到自己身上,才会知道所谓传奇,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难怪呢……”仿佛想到了什么,肖眉咬着筷子叹了口气。
“难怪什么?”
肖眉灵活的大眼睛骨碌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