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一脸迷惘的表情。
火点拿出了六芒星,摊在手上,循循善诱:“上次,你把这个给我的,还记不记得?”
男孩指着六芒星,恍然地哦了一声:“记得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哥哥,上次把星星给你的叔叔,你在哪里遇到他的,什么时候遇到他的?他身边还有没别人?”
男孩嘟起了嘴:“你问好多问题……”
火点无奈地苦笑:“那哥哥一个一个问,好不好?”
“不要。”男孩爽快地摇头,举了举手里的飞机,“你先陪我玩,你陪我玩,我才告诉你。”
“你这么小,就学会讲条件了。”火点好笑地看着他,摸了摸男孩的头。
“你陪不陪我嘛。”
“好~不过要先问过护士姐姐。”火点站起身来,牵住了男孩。
“那算了。”男孩猛地甩开了火点,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小朋友……”失血过多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拖着点滴也是在没法快跑。火点只能跟上男孩的步伐,却拦不住他。一路跟他上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有几个病人在吹风。夕阳远远浮在晚霞中,分外圆润温和。柔和的光线在每个人身上笼罩了一层光晕。夕阳下的火点,眼神很忧郁,被风吹得很单薄,他没发现有人在看着他。
男孩把飞机放飞到空中,在天台上跑起来。他雀跃地追逐着飞机,火点也不忍心打扰,只保持适当的距离看着他。男孩只顾着追逐天空的飞机,却忘记了眼前,天台的栏杆有个缺口,他整个从上面跌了出去。火点一惊,常年训练有素的他保持了很好的反应速度。立刻跃步上前,一手拎住了男孩下坠的手,一手扳住了天台的栏杆,点滴架从手中飞了出去,在楼底摔出了重重响声。打着点滴的手,溢出一道血痕。风很大,就在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风吹落的同一时间,一只手抓住了他手腕,把两个人一起提了上去。
火点的心有一阵在狂跳。也许在掉落的一瞬间,他已经在期待着某些事情的发生。
他小心看视男孩,男孩只是吓晕了。他抬头,见到的是于岸生,脚上的石膏裂作两半,和拐杖一起出现在天台的入口处,而于岸生的腿,根本完好无损。
火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把于岸生压在了地上,揪住他领口。扮骨折入医院,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图谋。
于岸生用调笑地语气道:“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火点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于岸生差点透不过气来,慌忙从背后摸出一本小本,颤巍巍举到火点眼前。
火点瞄了一眼,松开了手,证件上蓝色地球和天平交叉的徽标,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的头脑又陷入了一片混沌。晕了过去。
“见鬼!”一手搀起昏迷了的火点,于岸生暗自咒骂,“这种事我再不干第二次了,rainy,你太会给我找麻烦了。”
七
于岸生离开了医院,不知所踪。火点看得一清二楚,证件上所印的,分明是ICPO的的徽标。于岸生,也是国际刑警。他在执行着监视自己的任务。
火点深深叹了口气,有些绝望地用手捂住了脸。
两个星期后,他出院了。
火点特意挑了一个尴尬的时间,好让总部的同事们没有机会接他出院。提着轻便的旅行背包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四处查看,果然,沙发底,花瓶里,衣柜角落,甚至厕所的水箱,都装满了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火点一阵恼火,把搜出来的窃听器一股脑捏了个粉碎,冲入下水道。呆呆看着碎片随水中螺旋浮起又消失,火点皱紧眉头,叹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拳捶向瓷砖墙面,骨节碰撞的疼痛。
“啧,看来他全找出来了。不愧是训练有素。”于岸生扯下耳机,回头望了一眼正死盯着电脑屏幕的宋雨至。
“哼。越这样,越可疑。”宋雨至懊恼地合上了屏幕。
“我看你才可疑,鬼鬼祟祟地偷窥ICPO的高级警员。知法犯法,你要坐牢的。”于岸生调侃道。
“等我找到他一直和昆青暗通款曲的证据,就该他坐牢了!”宋雨至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我看他不是这种人。”于岸生很不以为然。
“要不是他一直通风报信,有什么理由,凭ICPO的情报网,居然每次都棋差一着,让昆青跑了。自从泰北那次,追了他两年了。跟昆青有关系的警察,也只有他一个了。谁知道他们在村子里都干了什么。”
“没人知道,也不代表什么……”顿了顿,于岸生又问,“现在怎么办?东西都被他拆了。”
“他会拆我会装。你明天再去装。”宋雨至盛气凌人地命令道。
于岸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差不多一点吧。要玩儿到什么时候,我可是在休假啊。”
“谁在玩儿!我确信他是内奸。但是……”宋雨至暴躁地说。
“但是这事你根本不该管,小姐,你只是行政人员而已。”于岸生大声道。对这个任性的女人,他有时候都想不通,自己是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陪她干些无聊的事。自从他见到火点舍身救孩子之后,就没有再怀疑过火点的为人。
宋雨至脸上又红又白了,嗫喏道:“最后一次。”
于岸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真的最后一次?”
“我说话算话。”宋雨至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
“等他出去之后,我帮你装窃听器。”于岸生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对面火点的房间。
火点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看着外面的天空由黑转蓝,由蓝变白,他起身用凉水冲了冲头,决定回ICPO一趟。
刚出电梯,却发现于岸生正在门口,他看到火点,摇手示意。
“好久不见。”于岸生笑道。
“你不是一直都监视着我么。”火点冷冷道。
“我也是受人所迫。”于岸生还是嬉皮笑脸的。
“宋雨至么。”e
于岸生笑着点点头:“rainy有自己的理由想抓昆青,她认为你和昆青关系不单纯。这两年,ICPO一直没放弃寻找昆青的下落,可是,每次都让他溜了。Rainy认为是你一直在给昆青消息躲避ICPO的追捕。”
“我?”火点失笑,“我上个月才知道他还活着。”
“喔,那你果然和他……”于岸生暧昧地笑了笑。
火点眯起了眼睛,像是要发火了。
“别这样,开个玩笑。我只是提醒你一下,rainy这个人,我太了解她了。她疯起来什么都会做,有时候,简直像黑手党。”看到火点的脸色寒了寒,他又加了一句,“别怪她。她只是太想捉昆青。她……也是遇到了很多事,才会变成这样。”
“我不怪她,我也不会任由别人冤枉我。”火点看了一眼于岸生,迟疑地说,“你是要上我家装窃听器?”
于岸生拍了拍脑门,笑道:“被你看穿了。放心,我会保留你的隐私。”
“那要不要我把钥匙给你啊!”火点恼怒地回了一句。
“不用不用,你家的锁也不难开。”于岸生笑着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向电梯走去,从电梯门缝里,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
火点好笑地看着于岸生消失的脸,不再理会。听完他的话,宋雨至的行为,一切都很明了。恐怕也失去了解释的必要,只能等待事实给出结果。火点不想再去ICPO,也不想回家看着别人给自己装窃听器和摄像头。一时间,居然无处可去。他一向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上班和回家,除了警方的行动,甚少有别的活动。难怪展骥老是说他过着和尚一样的生活,自己确实是无趣了点。
在街头随便晃了晃,上班时间,依然是熙来攘往。香港真是个拥挤的城市,火点想。人流中,彼此擦身而过,近在咫尺,却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依然是往前,也许前面是什么也没有的空白,却依然要往前。
火点坐上了去迪士尼乐园的地铁。他从来也没有去过那里,那里,是他一直想去却不敢去的地方。每次在电视里看到迪士尼乐园的圣诞广告,他的心就会抽痛。遗憾,有时候就像是一种烙印,比任何东西都更深地烙印在火点的心里。为了妈妈,也为了某个喝酒的晚上。
到了目的地,大人牵着孩子,情侣们手挽在一起,纷纷离开。火点从路的这边向对面看,看到充满童话色彩的蓝色尖顶,顶上飘扬着三角旗。有如公主冠似的的拱门前,站着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攥着一把五彩缤纷的气球。画面静止在他眼前,声音渐渐被消去。火点叹了口气,还是没有上前。也许我太懦弱了吧。他想。转了个弯,又原路回去。
火点在上车的站头,又下车。一直沿着原来的路,回家。打开门,于岸生已经离开,他把所有的仪器都装得很显眼。火点苦笑了一下,不想再去损毁它们了。他颓然得窝在沙发上,看着家里每个角落,火点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家,真的很大。
这天晚上,火点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门铃被按响。火点迷迷糊糊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他也懒得打理自己,这么早会来扰人清梦的,不是展骥,就是大飞。顶着一头鸟窝开门,门外的人亮出了警察证件。
“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杨火点先生,现在怀疑你跟一宗谋杀案有关,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火点呆了一呆,这话,平时好像都是自己对别人说的。
一头雾水地被带回警局,坐在审讯室,很熟悉的灯光,他也会用这样的灯光刺人,原来真的很难受。
“认识这个人么?”警员拿出照片放到火点面前,照片上的人,是于岸生。
“认识,但是不熟。他怎么了?”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场景,他无比熟悉。
“他死了。”
“怎么死的?”用冷峻的口吻习惯性地发问。
做笔录的警员敲了敲手中的笔:“现在是我们问你。昨天上午9点到10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火点仔细回想,那时候,大概是在地铁。
“地铁。”
“谁能证明?”
“地铁里的人吧。”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你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在什么时候?”
火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作答:“今天早上,可能六点左右。”
“然后呢?”
“说了两句。就分开了。”
“说了什么?”
“我有权不回答。”
一人握紧了笔杆正要发作,另一人拦住了他,道:“杨sir,我知道你的职位比我们都高。但是在这里,你是嫌犯,你明不明白。你不合作,对大家都没好处。”
还是沉默,火点不想把自己被监视的事说出来,那样只会越描越黑。他确信自己的清白,大不了,关48小时。
笃笃两声,门被打开,两个警员耳语了一阵。
“你可以走了,有人保释。”
段sir,带着展骥。在门外等着火点。
“怎么搞的?”段sir一见到火点,劈头就问。
火点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宋雨至从另一边走了过来,通红的眼眶,用怨毒而仇恨的目光看着火点。火点终于明白,为什么重案组立刻就锁定了他,显而易见。
宋雨至走到火点面前,“啪”,一记响亮而清脆的耳光。火点的脸立刻红起了半边。
“我会让你得到,你应得的。”她一字一顿,从咬紧的牙关里蹦出这句话。
“神经病!”看到她走远,背影渐渐消失,展骥才冒了一句出来。
“信不信我?”火点问,像是在问段sir和展骥,又像在问自己。
“信,当然信。”展骥的眼神是坚定不移的。
段sir没说话,拍了拍火点的肩膀作了回答。
出了警局,火点谢绝了展骥的好意,自己一个人慢慢晃回家。于岸生的死,绝对和自己脱不了关系,他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