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完了。你们慢慢用。”
德力特放轻脚步退出房间。皓恩丢过去一个”快走不送”的眼神。
传晖要了椒盐里脊、清炒西芹和薄饼。
皓恩借鉴北京烤鸭的吃法,用薄饼将里脊和西芹卷起来蘸甜面酱吃。
卷好一个,先喂给传晖。
“我自己来。”传晖实在不习惯由别人喂食。尤其一个还没吃完,另一个又塞进嘴里。
“传晖吃一个,我吃一个。”皓恩却乐得充当饲养员,一个接一个地往传晖嘴里塞他特制的里脊西芹卷。
传晖想说,“我又不是填鸭。”无奈两边腮帮都给食物填得鼓起来,根本说不出话来。
幸好,没有去大堂坐。
要是让公司员工看到这一幕……
61
到周末,传晖跟大哥借了游艇,与皓恩一起去澳门,德力特、战伟与另外两个保镖也在随行之列。
同香港一样,澳门也不是太平之地,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过海时甲板上风有些大,皓恩赶紧把传晖拉进舱室。
传晖觉得皓恩对他是过于小心了,笑着摇一摇头道,“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皓恩用手圈住传晖的腰,“我的传晖怎么会是豆腐做的,我的传晖是水晶做的。”
他的传晖,从内到外都是透明的。事事以人为先,把自己放在最后;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照顾得周全,对自己的事却总是忽略。
这样子的传晖,让他的心里充满了怜惜。
他想照顾传晖。不止是照顾传晖的生活起居,他还要呵护好传晖水晶般透明的心地。
皓恩打开音响,立刻有悠扬的乐声传出。
波塞利与西班牙女歌手合唱的《某时的心》,用西班牙语演唱。明亮的歌唱,仿佛地中海面闪耀的阳光,曼妙旖旎得使本来平淡的时间闪闪生辉。
传晖听到这样的音乐,放松了身体往皓恩肩膀上靠去。
“借你的肩膀靠一下。”
皓恩大方地说,“我的就是传晖的,说什么借,用就是了。”
游艇随着水波轻微地晃动,时间长了,便感觉有些眩晕恍惚。
传晖忽然间觉得胃气翻涌,对皓恩说声,“我去一下洗手间。”急慌慌地跑出去。
皓恩见传晖脸色有异,不放心地尾随其后。
进了洗手间,传晖伏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声,终于“哗”地吐出来。
这一吐,便止不住了。直到吐到肠里胃里都没了东西,只剩黄疸水往外呕。
传晖吐得昏天黑地的,觉得连心肺也快要呕出来了。
恰好游艇碰到大浪,甲板大幅摇晃。传晖脚下踉跄,只得伸手扒住池沿。后面却有人,牢牢抱住了他的腰。
皓恩?他刚才的狼狈样子都给皓恩看了去。这还不打紧。要命的是,他的呕吐物还没来得及放水冲走。那样浓烈刺鼻的味道,别说是有轻微洁僻的皓恩,就算是街边的乞丐也会掩面跑开。
“你快出去!”传晖勉力挣扎着拧开龙头冲水,一面将皓恩往外赶。
在人前维持好的姿态,在他是一种习惯。
皓恩在这里,他实在觉得难堪。
皓恩却没有放手的意思。——非但不放手,反而将他搂得更紧。
皓恩看着苍白衰弱的传晖,心疼得要命,哪里还顾得上秽物异味。
他拿了热毛巾替传晖擦脸,又用杯子接了清水让传晖漱口。
传晖挥手赶他,“快出去!一会儿把你给薰昏过去。”
皓恩知道传晖最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可是,他不是别人。他是传晖的伴侣呵。
皓恩将洗手间的门反锁上,轻轻地对传晖说,“传晖,我们是准备要共渡一生的伴侣,你怎么能在有需要的时候撇开我?你就那样看轻我!”
传晖默然。一直以来,他只把皓恩当作娇纵任性的孩子。深心里,他认为皓恩是吃不起苦的,也没有预备叫皓恩陪他一起吃苦。
事实上,皓恩的心灵远比他认为的要强壮。
是他不愿意面对。他欠皓恩的越来越多,他逐渐感到了惶恐。他习惯了为身边的人打算,要他充当被照顾关怀的角色,他不太能适应。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吧。他不愿意成为被照顾的那一个。
皓恩见传晖不说话,走过去拥住传晖,下巴抵在传晖肩上。
“传晖,别再叫我出去!因为,面对这样子的你,我根本无法放手。”
传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飘出了微微的湿意。
他没有再拨开皓恩的手。
他再次呕吐的时候,就由皓恩从身后抱着他。即使甲板晃动,即使他虚脱得站不住,都有皓恩稳稳地抱着他。
两个人一起进,一起退,随着海浪一下下摇晃颠簸。
等传晖将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皓恩将传晖扶回舱室。
皓恩倒了温开水让传晖喝下。
“好些了没有?传晖。”
“现在没事了。”连胆汁都吐净了,应该没东西可吐了。
“可能是中午吃了油腻的东西,在船上又吹了风。”
听得皓恩寻根究底地分析病因,传晖不由反驳道,“梅菜扣肉油是油了些,可是油而不腻。”
至于吹风,他又不是林黛玉,风一吹就倒。
梅菜扣肉是传晖最喜欢的一道菜。这道菜虽然材料便宜,做起来却是费时费力,厨房难得做一回,传晖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皓恩却是一筷子也不肯碰。那么肥的猪肉,皮也没去,还有那黑乎乎的梅干菜,不知道附着了多少细菌。而且,发霉的东西也能吃吗?
这种一看就不健康的东西,传晖却吃得畅快,一个人把盘子里的肉跟菜吃了个干净。
皓恩当时就想把盘子夺走,可是传晖吃得那么香,他实在开不了口动不了手。
平时传晖下班回家,因为太累,通常都没什么胃口。传晖又怕给人添麻烦,饭菜上桌后总是胡乱夹一些填下肚。
皓恩发现了这个情况,要求厨房晚餐减量,增加夜宵,只说自己习惯了少吃多餐,要传晖晚餐少吃些,晚上陪他一起吃夜宵。
用这样的方法,传晖的胃口才好了些。
他也是看到传晖难得胃口打开,才没有阻止传晖吃那样油腻又不健康的东西。
这下倒好,连胆汁都吐出来了。不知道要养多久才能恢复元气。
这个人,对工作细致,对下属体恤,唯独对自己的事马虎潦草。
听说传讯初建的时候,这个人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写软件,三个月吃了二十箱泡面。
三个月没出房间,只吃泡面。——这个人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
皓恩听到这种事就恨得牙痒痒。居然人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这种完全没有要爱惜自己的自觉的人,就只好由身边的人来照顾他。而传晖最抗拒的,就是这种“专门”的照顾。
没办法,皓恩只好暗中替传晖拟了平衡营养的配方,执行的时候,却是拿自己当幌子。
“传晖,我要喝有猴头菇的山珍汤。”给传晖养胃的。
“传晖,我要吃新上市的猕猴桃、荔枝。”给传晖补充维生素的。
因为是他要的,传晖总会尽力满足。而他装作跟传晖亲热、撒娇,不露痕迹地把那些东西喂到传晖的肚里。
他绝对是一流的饲养员,三流的营养师。——他之所以沦为三流的营养师,是因为传晖不配合;他之所以成为一流的饲养员,也是因为传晖不配合。每次喂食的时候,他都是以亲吻、抚摸作掩护,趁传晖注意力分散,喂一口,再喂一口。
他的传晖可是珍稀品种,非得精心饲养不可。
据说那些已经绝迹和濒临绝迹的珍稀动物都是传晖这种别扭的性格。比如大熊猫,挑食、挑伴侣、挑交配的时间、地点……传晖活脱就是只看似温驯、实际性格孤冷的大熊猫。
象传晖这样的珍稀品种,碰上一个不容易,可是,难养啊。
62
到了酒店,皓恩看房间的格局,略略有些讶然,一向朴素低调的传晖,这次订的居然是总统套房。
传晖笑一笑说,“是何三的人情。”
何三,赌王世家何家的三公子,全名何令钧。
在美国,传晖曾与何三就读于同一所高中。课余何三表演赌博绝技给传晖看。传晖看着何三象拉手风琴一样把那一叠纸牌展开,心想真是神乎其技。
过后传晖也买了一副纸牌照何三所说的方法进行练习,却是屡试屡败,终究没能练成何三那般传神的手法。
高中毕业,何三申请到加州柏克莱,传晖则如愿进了哈佛。自此两个人在美国一东一西,各奔前程,只有假期会约了一起回香港或者去什么特别的地方旅游。
赌王在册的有四位夫人,子女十多个。在国外放洋念书念出名堂的,却只有何三。
何三是二夫人所出,上头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妹妹。何三是这一房唯一的男丁。
何二夫人是香港人,与两女一子住在香港半山区。赌王到香港,场面上的应酬都是由二夫人陪同出席。
因着二夫人的缘故,何家在香港置下不少产业。
何三的同胞姐姐何令仪如今是闻名香江的商界女强人,何三的妹妹何令薰则是当红的模特,只接化妆品与名牌服饰的广告。
何三本来想以念书为名在美国多逍遥几年,却被他母亲催回香港“支撑门户”。
赌王虽有十几个子女,却最是欣赏这个会念书的儿子,着意要将何三培养成接班人。
在父亲的指派下,何三又由香港到澳门,接管了赌场的生意。
何三身家干净,又有高学历,因而受到官方借重。
何三配合回归后的政策,竭力将博彩业归类为正行正当的娱乐业,面子里子都做得妥帖到家,又含而不露地拾掇了人心。
自何三接管赌场以来,赌场的营业额呈直线上升,来赌场的客人层次见高。何三引来的,多是一掷千金的豪客。
澳门地头上那一干靠打打杀杀起家的人到后来都彻底服了何三的手段见识。——兵不血刃的何三才是这块地头上的头等人物。
何家与沈家是几代世交,传晖与何三又有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