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脚步声清晰地在石阶上回响著。秦月眠没有追来,周围也没有沈月宗的弟子出没。虽然他还不知道出口在哪个方向,不过既然没有人阻拦,那麽早晚可以找到出去的地方,所以他并不担心。
但是,走到十几步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不对劲了,脑中开始感到有些晕眩,又走了几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再也站不稳了,脚下一软,就往後面摔了下去。
坠落的身体在危急时刻被人接住了。一片模糊中,萧怡只见到秦月眠得意的笑脸忽然出现在眼前。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道:“果然,又是你搞鬼……”接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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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一睁眼,却对上了一双温柔明丽的大眼睛。居然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小丫鬟站在他的床前,双手捧著一个装满水的铜盆。
那丫鬟见他醒了,微微欠了欠身,道:“萧公子万福,您终於醒了。少主派奴婢来服侍您的。”
萧怡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了昨日种种境况,皱眉道:“现在是什麽时辰了?”
那丫鬟道:“已经午时了,少主交待说萧公子受了内伤,让奴婢不要打扰您歇息。”
萧怡哼了一声,道:“受了内伤?”心想,真是胡扯,他有没有与别人动过手,怎麽可能内伤?就不知道秦月眠昨天到底在他身上动了什麽手脚了。
那丫鬟一边把毛巾递给萧怡,一边道:“少主是这麽说的,他还嘱咐奴婢,说您是他的贵客,让奴婢小心伺候。”
萧怡仔细打量这丫鬟,见她眉目清秀,又十分伶俐,说话更是得体,知道必然是秦月眠身边亲信之人,於是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丫鬟笑道:“多谢公子垂询,奴婢离妍。”
萧怡又道:“秦月眠现在何处?”
离妍答道:“奴婢听说,宗内有一个弟子下山之後被人重伤,被连夜送了回来,少主正在前面正厅查看他的伤势呢。”
萧怡一听,心中顿时一动,点了点头,道:“你先下去吧,我自己打理就行。”
离妍又是一欠身,放下了水盆,道:“是,那奴婢先去厨房拿些酒菜来。”倒退了两步,就出门去了。
萧怡不由一愣,他本来以为秦月眠必定嘱咐离妍就近监视他,片刻不离他的身边。他也已经想了好几种近乎卑鄙的办法,来逼迫这个小姑娘离开。没想到,这些办法居然全都派不上用处,离妍就这麽自己出去了。
秦月眠又在搞什麽鬼?想到自己昨天信心满满、大言不惭地说要下山,结果却丢脸地昏倒在秦月眠怀中,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秦月眠就在他的眼前,他可以抽他的筋、喝他的血,把他生吞活剥了。想来秦月眠也是怕面对现在这样暴怒的萧怡,这才跑得不见踪影了。
萧怡走到门前,打开大门,外面没人。他打不定主意,究竟是要趁此机会立即逃走呢,还是冲去找秦月眠兴师问罪。
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先溜之大吉为妙。万一遇见了秦月眠,保不定他又想出什麽诡计来了。他不得不承认,若论阴险狡猾,十个萧怡也比不上一个秦月眠,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来日方长,最好他一辈子不下沈月山,不然被自己抓住把柄,这仇早晚是要报的。
想到这里,萧怡施展轻功,从门边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虽然外面没人,不过沈月宗高手不少,还是尽量不要被人察觉为好。
他的轻功一向很好,速度也快,所以很快就穿过了前面的一大片花园,到了一处回廊,他沿著回廊走下去,又是一片花园,接著又是回廊,还有池塘假山,亭台楼阁,不过这花园和回廊却是每一个都极为相似。
萧怡转得晕头转向,一直走到黄昏,也看不出自己究竟在往哪一个方向走。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其实一直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他从前天晚上起就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只喝了两杯清茶,茶里还不知道被秦月眠加了什麽奇怪的毒药。到了此刻,就是铁打的人也支撑不住了,再也顾不得别的,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就一屁股坐了下去,心里寻思著到哪里去找一些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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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早已经暗了下来,四周回廊边上的房间里纷纷亮起了灯,隐约可以看见人影在里面移动,却不见有人出来走动。
萧怡怕给人从窗户里撞见,急忙向旁边闪了闪,躲到一座假山後面。
他刚刚在假山後坐定,却忽然听见身後传来一阵飘缈清越的笛音。这笛声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激昂慷慨,在这夜色之中不期而至,更显得神秘莫测。
萧怡一惊,回过头去张望,却只见到眼前花影婆娑,明月洒下满地清辉,看不清这吹笛之人身在何处。
他不知该如何反应,毕竟,他在这一带已经转了半天了,一个人也没有看见,现在突然发现身边不远之处居然有人,而自己却丝毫没有发现,岂不是要吓出一身冷汗来?这个人的武功高出他何止一截,又不知他是什麽来头、有什麽目的,更让萧怡心惊胆颤。
一曲既了,那吹笛之人忽然提声唤道:“阁下何人?既然来到此地,何不过来相见?”
萧怡定了定神,心知这人武功高绝,他若是想要对自己不利,那是躲也躲不过的,於是定了定神,应道:“不知前辈身在何处?”
那人道:“你一直向後就是了。”
萧怡依言转身,穿过身後的花丛,笔直走了过去。
走了数十步,依然不见那人的踪迹,他却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都是一样的花丛,怎麽看都没什麽区别,他白天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更何况晚上,纵然有些月光,那也丝毫没有用处。
萧怡觉得不对,提声叫道:“前辈,你在哪里?”
那人的笑声从耳边传来,道:“我就在这里。”
萧怡一回头,果然见到一个高大的凉亭,伫立在花间,可是刚刚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却是完全无法看到。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俊美男子坐在凉亭之中,正在自斟自饮。
他看著萧怡,露出兴味盎然的神色,道:“你过来,陪我喝上一杯。”
萧怡见他随性,便也坦然一笑,大步上前,接过那人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人道:“你不是沈月宗的弟子。”
萧怡点头道:“我确实不是。”
那人又给他倒了杯酒,见萧怡又是毫不犹豫地灌了下去,摇头笑道:“这酒怎麽样?”
萧怡摸了摸嘴,答道:“酒是好酒,只可惜没有下酒的菜肴,喝下去更觉得饥火难耐。”
那人皱眉道:“秦月眠难道没有给你吃东西麽?未免也太不懂待客之道,有损我沈月宗的名声。”
萧怡心想,秦月眠干的有损沈月宗声名的事情难道还会少麽?光是武林大会上当面向自己表白这一件事,就足以让整个沈月宗声明扫地了。不过,这人既然敢直呼少主的名讳,想来在沈月宗中必然有著很高的地位。
他想归想,嘴上却笑道:“沈月宗虽然没有东西吃,不过有仙乐、有佳酿、又有这月色美景,也算得上不虚此行了。”
那人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人倒也有意思,难怪那小子要追著你不放了。”
萧怡一窒,一口烈酒呛进了气管里,咳了半天,险些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得出声音来,问道:“你知道我是……我……我……”他发现,自己自从遇上了秦月眠,说话就常常犯这口吃的毛病了。
那人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沈月宗上下,又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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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怡听了这话,脸色又有点发青了,道:“前辈,既然您已经知道此事,就请您指点我一条明路下山吧。这沈月山的路径实在过於曲折诡秘,我已经转得头晕了。”
那人摇头道:“这可不行。”
萧怡皱眉道:“为什麽?前辈可知道,秦月眠是把我迷昏了带上山来的,不是我自愿来的。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於沈月宗的名声可是大为不利。”
那人笑道:“我沈月宗在世人眼中本来就是旁门左道,做几件叛道离经之事又如何?更何况,我看你与秦月眠这小鬼还挺相配的,说不定相处一阵就习惯了呢?”
萧怡听到这里,也顾不得对方比他厉害多了,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道:“你们沈月宗上下都是不可理喻。你可看清楚了,我可不是女人!”
那人还是微笑道:“男人女人倒是不妨的,只要你们两情相悦,我就乐见其成。”
萧怡忍不住怒道:“可是我根本就不情愿!”
那人端坐在石桌之後,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慢道:“怎麽?你嫌小月不够漂亮?武功不高?不够温柔体贴?还是床上的表现太差?没关系,你尽管说,我回去马上让他改!”
萧怡顿时觉得天昏地暗,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心道自己刚才怎麽还觉得此人是一个仙风道骨的武林前辈,会出来主持正义,却原来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怪人。
萧怡道:“前辈既然不肯帮忙,我也不能强求,我们就此别过就是了。”说著转过身,大步往回走去。
那人在他身後道:“你这就要走了?你认识路麽?”
萧怡不搭理他,大步向外面走去。虽然他知道,自己再怎麽走,也看不出身边的景物有什麽区别,想要在晚上走下沈月山,根本是毫无可能的。不过,他还是想离这些莫名其妙的沈月宗弟子远一点,省得又听见什麽奇怪的话。
那人在他身後又叫道:“年纪轻轻的,怎麽这麽冲动。沈月山晚上可不比白天,危险得很,你这样走了,万一出了什麽事情,我怎麽向秦月眠交代。”
萧怡心道,自己又不是真的弱质女流,而是一个堂堂男子。更不要说,他的武功也算得上高手之流了。就算山间有些什麽野兽,那也是应付裕如,何劳秦月眠操心。
岂知,他刚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空气的味道有些不对,变得又腥又咸,再看看周围的景物,似乎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绿色。
萧怡不由一惊,仓皇向後退去,几步就冲回了凉亭边上,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忽然,只听背後一阵爆裂之声,那吹笛之人点燃了一枚闪光的磷火弹,瞬间,这一片天空亮得如同白昼。
萧怡却已经支持不住,萎顿在地。
那吹笛人将他抱起,平放在地上,将一粒翠绿色的药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片刻之後,纷繁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秦月眠一脸惊慌失措,当先冲进了凉亭,劈头就问:“人呢?找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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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指了指地上的萧怡,又坐回了原来的地方。
秦月眠冲上前去,伸手探了探萧怡的鼻息,又拉过他的右手,给他把脉。
那人道:“他没事,我刚才已经喂他吃了碧云丹,就算中毒也已经解了。”
秦月眠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双美目中怒火难掩,质问道:“他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不是让你一看见他就通知我麽?你对他做了什麽?”
那人怡然自得地把杯中的残酒喝完,悠然道:“你那是什麽态度?小心我告诉你爹,让他惩治惩治你。我可是一直帮你说好话,可是人家不喜欢你,我有什麽办法?”
秦月眠道:“我让你马上通知我,你怎麽不照办?别告诉我,你一看见他他就已经这样了。”
那人道:“你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一个人,我总要看看是何许人物吧?更何况,若不是我让他喝下两杯蔽瘴气的紫苏酒,你现在看到的早已是一具死尸了。”
秦月眠道:“你既然已经给他喝了紫苏酒,他怎麽还会昏倒?”
那人摇头道:“这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