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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十四节 青儿出嫁
幸儿在舅父家一住就是六七年,已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这天,是幸儿即高兴又难过的日子,因为青儿要在今天出嫁,新郎正是水生,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有情人终成眷属。众人都在忙碌,屋内只有幸儿陪着青儿。头发梳好了,衣服也穿好了。幸儿想起了什么事情,起身去翻盛自己东西的箱子,找到了那支金钗。这支金钗是小时候养母给她打的,到舅父家来也一直戴着。后来看这里的人戴的都是木制的,稍殷实的人家,也不过有几样银首饰,能打得起金钗的更是少之又少,于是收了起来再没戴过。今天青儿要出嫁,特地拿出来送给她做纪念。青儿一看连说:“我不能要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幸儿一边把金钗插在她头上一边笑着说:“青姐,你这一出嫁,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若是过一、两年我再一出嫁,如果嫁的近些还好说,若是远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这支金钗你就当做留念吧!若是想我了,拿出来看看,就像看到我一样。”
幸儿和青儿正说着话,迎亲的队伍已经来了,新郎已经向岳父行过稽礼。喜娘进来催青儿。幸儿和扶着青儿出了房间,先走到东阶父亲跟前,父亲告诫她说:“今后要时刻小心、恭敬、谨慎,不要违背你公公婆婆的意愿。”同时,将一件衣服给她,作为告戒的证物。接着,新娘再来到西阶上她母亲跟前,母亲给她在腰间系上一条带子,并接上佩巾,然后告戒她道:“勤勉、恭敬,好好完成你公公婆婆吩咐你的家务。”青儿对父母行跪拜大礼,感谢父母养育之恩,诉离别之情,叮咛弟妹妹孝敬父母。随后,新娘随新郎下堂来到大门口,新娘披上御尘的外套以蔽膝遮面,登上彩车(那时还没有花轿一说,轿子只有位居极品的人才有资格做。),并从新郎手中接过驾车的带子。于是,新郎驾着彩车往前走,在车轮转了3周后,新郎将车子交给驾车的,自己则乘坐墨车先走,因他还要到自己家门前迎候新娘。迎亲人拥着新人离去。幸儿和舅父一家站在那里目送他们远去。舅母忍不住抹眼泪儿,舅父说她:“住的那么近,想见她还不容易?那有些女儿嫁到很远的地方常年见不到面怎么办?”舅母笑着说:“我是高兴的。水生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也算我们青儿有靠,应该能和他过得好。我们做父母的求什么?不就求这个吗?”舅父也点头笑了。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十五节 女儿心思
第二天一早,幸儿就起床了,没有青儿相伴真不习惯,吃了饭,硬是没得事做,便一个人到田埂上散步。也不知走了多久,猛的一抬头,竟到了湖边,笑了。这儿离水生家可是不远了,只消几步便能见到青儿了,可是人家今天才是结婚第二天,怎好去打扰呢?还是一个人在这里看看湖上的风景吧!湖边的芦苇依然是郁郁葱葱,靠近水边,有几只野鸭子在嬉戏。湖上,仍有很多人在忙碌着。一切依旧,只是岸边闲着的自己,仿佛是这个世界多余的。青儿出嫁了,自己的明天在哪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倘若,自己称得上是淑女的话,哪一个又是自己好逑的君子?水生是青儿的心上人,却不是自己心目中的君子。可是望断这方圆百里,水生已是人中楚翘,那还有更胜过水生的人儿呢?婚姻大事,应是父母做主,可那宫中的父母除了派人来送过几次东西再没有别的消息,虽说自己年龄渐长,估计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看来自己的婚姻还是要依赖舅父做主。青儿有幸,有一个知根知底的水生,将来生活自然是美满幸福。可是自己连这样的一个人也没碰到,真不知道将来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舅父一向疼爱自己,想来会在这方面考虑的比较周全,不需要担心什么。可是将来的那个他,会是自己心目中的君子吗?想到这里,刚才放下来的心又绷紧了。
一转眼,幸儿又陷入了想象: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应该是大哥那样的呀!玉质俊雅、风度翩翩。转眼,幸儿又想起了离开家的那一幕,面对二哥的无端指责,他没有替自己说一句话,而且按照二哥提议把自己送走了,那么的无情。幸儿登时黯然,以为自己早忘了这些,以为自己早体谅了大哥,以为自己早就不怨他了,为什么一想起这些,心里仿佛又掀开了旧伤疤,仿佛又看到鲜血在流下。不!不要大哥那样的人。我喜欢的人应该是能让我依靠的,不管别人怎样对我,他一定是站在我身边支持我、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幸儿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首《越人歌》: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知得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喜欢的人应该就是歌里唱的“王子”那样的人吧!那“王子”,也就是鄂君子,因一首歌感动,因歌里唱的词而去爱一个素不相识的平民姑娘,不顾身份的悬殊,不顾旁人的评价,这样一个敢恨敢爱又有情有义的男子,不正是自己一直向往的恋人吗?可是,这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这时前面湖水里有条小鱼呈“之”字形游走了。莫非小鱼儿也明白我心情的千回百转吗?幸儿想到这里,不禁笑自己没事干跑到这里来胡思乱想。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十六节 惜别离
幸儿还在思想,远处传来“幸姐!”的呼唤。幸儿回头一看,是荻儿,正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看她看到他了,停在那儿弯腰看着她直喘气。幸儿走过去笑道:“怎么了?荻儿,跑的这么急,出了什么事?应该不会是坏事吧?”荻儿歇过劲儿说:“幸姐,快回去,你宫里的父母派人来接你了,说是那个什么隋皇帝的儿子,好像是是什么晋王。他们来我们梁国向你父皇求亲,使者占卜你的姐妹都不吉,要把你接回去看合不合适。”
两个时辰后,幸儿告别了舅父一家,上了梁王萧岿派来的马车。马车开始启动,舅父母依依不舍,跟着向前走了几步,荻儿、叶儿也跟上。幸儿突然意识到这回一离开,就会象上回离开养父母家一样,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心里一阵难过,趴在窗子上,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了头。
幸儿掀开窗帘,看着旁边的景色,努力想把它们都存进记忆里。那路两边青莜莜的稻田,还有那潺潺流动的河水,骨碌碌旋转着的筒车,你们会不会记得有一个小女孩儿曾在这里长大?这马车下行驶的小路,你可知道也许你再听不到我的声声脚步?忽然,幸儿看见前面有两个人站着,那么眼熟,仔细一看,正是青儿和水生,忙喊马夫停下。几棵桃树立在路边,一阵微风吹来,桃花纷纷离了枝头,旋转着、舞蹈着,扑向车、人、路上、田间……,到着它能到的地方。幸儿下了车,散落的花瓣在她身边围绕落下,青儿已凑了上来,她知道她们这回交谈的时间不能太长,纵有千句万句也只能压在自己心上,只是说:“得到消息,我和水生想你肯定是要从这条路过的,就赶到这儿等你。走的急,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只有这把梳子,就当做留念吧!”幸儿接过梳子,这是一把上端有雕花的长齿木制梳子,可以梳理头发,也可以用来别发髻。幸儿看罢,把它插在自己头发上,刚想说什么,公公已经在旁边催了:“殿下!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呢!”幸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你们可要保重啊!”青儿、水生点点头说:“你也是!”幸儿含泪上了马车,刚坐定,马夫策马前行,车轮压过桃花,留下两行车辙,奔向它要去的方向。青儿、水生站在桃树下,一头、一身都是散落的桃花,一直等到看不见车了影子才回去。一对闺中密友,从此天各一方。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十七节 公主回宫
回到宫中,已过傍晚,晚饭过后,萧岿听说女儿回来了,连忙出迎,见女儿出落的容颜秀美、身材颀长,远胜过自己那些在宫里长大的女儿,十分高兴。也没来得及让幸儿换衣服,就带去见求婚的使者。使者一见,不知是对幸儿满意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占卜过后称“吉”。萧岿大喜,命旁边的人带使者去休息,第二天再议有关婚嫁的具体事宜。自己则亲自带了女儿去见张后。
来到后室,只见一位梳着堆云髻、着襦衣长裙披帛的贵妇迎了上来,正是张后。张后上来含着热泪,一把抓住幸儿的手说:“孩子,你可回来了!”只觉得幸儿手心有些硬,翻过来一看,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茧子,心疼的抱住幸儿说:“孩子,你受苦了!”幸儿轻轻的说:“我没有受苦,舅父他们对我挺好的。”张后听了,更觉愧疚,好像自己亏欠了女儿什么似地。萧岿在一旁提醒着:“女儿还没吃饭呢!”张后放开幸儿不好意思的说:“瞧我,都忘了。”说着连忙吩咐下去准备幸儿的饭,又命人准备好洗澡水和要换的衣服。萧岿又问幸儿的房舍,张后说:“也不必另外安排了,就住在我这儿吧!我们娘儿俩好好亲热亲热。”萧岿点头默许。
吃了饭,沐浴更衣完毕,幸儿越发显得美丽,张后更加喜欢,叫过来两个和幸儿差不多大的宫女对幸儿说:“以后就是她们两个人侍奉你了,你出嫁,也由她们作陪。”幸儿看了看她们,张后对她们两人说:“你们来拜见公主。”稍高的眉毛淡淡,双眼细长略挑,看上去温柔敦厚而不失聪慧,见说连忙前来行礼,说:“奴婢简儿拜见公主。”那矮一点的长了一双杏眼,也十分机灵,说:“奴婢朴儿拜见公主!”幸儿一见她们就喜欢上了,微笑着点头还礼。张后对幸儿说:“她们两人都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你只管放心使唤。”简儿说:“公主的卧房已经收拾妥当,娘娘公主需不需要过去看看?”张后点点头,拉起幸儿来到隔壁房间。
幸儿一走进卧室,心里登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这与以前在养父母家住时的那间卧室风格太像了!尤其是床边立着的那面大镜子。就在这一刹那,那种“小姐”身份的感觉又回来了,在舅父家的生活场景一下子模糊了下去。幸儿走到镜子前面坐下去,那镜子立刻把她的全身都给照了出来。那里面的人儿,水嫩靓丽,青春逼人,早不是数年前那个小女孩的模样了。什么时候已出落的这般美丽,自己怎么没发现呢?幸儿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一直像是在做梦,只有在这一刻,她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陶醉了。
第二章 晋王王妃 第一节 嫁与晋王
第二天,萧岿和使者一起议定,年末为婚期,使者回去复命。萧岿还算是个有点儿远见的人,思索着一个问题,听人说晋王是隋帝夫妇最钟爱的儿子,自小便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受的教育自然是不浅。可是女儿长在乡野,这方面肯定欠缺,若嫁过去差的太远岂不是让人耻笑?萧岿思来想去,一想还有半年和女儿相处的时间,何不给她补补课?“临阵磨枪,不亮也光”,想必也是有些效果的。拿定了主意,立刻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