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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是要用他的血来铸剑吗?”
“不是吗?”黎羽宓兰脸上微露惊诧之色:“这可是重振你青龙族的大好契机啊。”
东御司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就算是吧,你先告诉我,他身上真的只有一半血液吗?”
“要不然的话,你以为这三年他为什么只能留在雁泽。只因他原本就是半个死人,是靠月魄的阴灵之气来维持生命。朱雀司火 ,长离乃阳炎汇集之地,他若是在这里多待几天,很快就会命丧黄泉的。”
东御司华的心抽痛了一下,急急地道:“那我如果杀了洛夜,将另一半血液取回,洛晨是否能恢复常态?”
“何必多此一举,把两个人一起杀了就成了。”
“你快点回答我的问题。”东御司华不耐地道。
黎羽宓兰娇嗔地看了东御司华一眼:“他们两人现在拥有的是同一个生命,你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也活不了了,所以我说你不必多此一举。”
“可恶!”东御司华愤怒地一掌击在身侧的茶几上,松木的茶几被击得粉碎。
“你怎么了?”黎羽宓兰吓了一跳,看着东御司华铁青的脸色,她忽然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畏惧之意。
东御司华半天不做声,黎羽宓兰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伸出纤美的玉手,柔声道:“看你,怎么出了满头的大汗,我来给你擦一擦。”
东御司华眸中精光暴闪,他一把擒住了黎羽宓兰的手腕:“你也是黎羽族的人,告诉我,你所能见到的我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黎羽宓兰盯着东御司华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看不见,我本来就不是纯血统的黎羽族人,何且你又是凭借朱雀的幻力存在于这个轮转之中的异数,恐怕就连桑也未必看得清楚你的未来。”
“那洛晨呢?”
“那就更看不见了。”黎羽宓兰娇笑着,“死人怎么会有未来呢?”
月黄昏 3
为什么相同的梦境总是反反复复地缠绕着他。冰冷的月色、憔悴的梅花,还有悲伤的离人。当繁华落尽,当红尘湮没,往事皆已成虚,不变的,是那一往情深的凝眸,痴痴地看着他,似乎要将他溶入那一片海一样深的碧蓝中……是梦吗?为什么那碧蓝的眼眸是如此地真切,仿佛就在他伸手可及的距离。似乎有人正立在他的床边看着他,洛晨从朦胧的睡意中回转过来,眨了眨惺松的睡眼,终于看清了悄无声息地站在面前的那个男人,他倒抽了一口气:“东御司华?你怎么在这?”
“我来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里去雁泽。”
“不……”洛晨垂下了眼帘。
“跟我走。”东御司华的声音坚毅而温柔,“我不会伤害你的,相信我。”
洛晨抬眼之际,接触到了东御司华的目光,他的心震动了一下,脑海里有一道熟悉而模糊的影子转瞬即逝。
“跟我走。”东御司华将手伸向洛晨。
洛晨不知不觉点了点头。
东御司华抱起了洛晨,他的臂弯很温暖,虽然洛晨的身体此刻烧得发烫,但他仍然喜欢这种温暖,这种能为他带来心安的温暖。
屋外,月淡星稀。东御司华的脚刚迈出房门,迎面一道红光向他袭来。他疾速侧身,错步避开。
“什么人?快把晨放下!”南昊绯雪挡在东御司华前面,一扬手,烈焰自她掌心腾起。
“唔……”洛晨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突如其来的热度,痛苦得拧起了眉头。
东御司华大惊,抱紧了洛晨,对南昊绯雪低声喝道:“还不住手,你想害死他吗?”
南昊绯雪收了手,跃到东御司华面前,警觉地望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晨喘过一口气,道:“绯雪,不要动手,他、他是……”,洛晨接不下去了,就在那一剎那,他才发现,自己对东御司华其实是一无所知,可是,为什么会神使鬼差般地答应随他走呢?洛晨犹豫了许久,轻声道,“……他是我的朋友。”
东御司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之色,他瞥了南昊绯雪一眼,道:“我要带他去雁泽,你还不让路?”
“不用让路,你根本走不出去。”南昊修玉从暗中缓缓走出,一挥手,剎时,手持火把的侍卫将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
摇曳的火光映在东御司华的脸上,投下了班驳的影子,使他俊逸的轮廓更显得棱角分明。
南昊修玉看着东御司华冷笑:“你居然敢擅闯朱雀宫,真是胆大妄为!”
“你居然敢擅闯暖琳殿,真是胆大妄为!”南昊绯雪的声音比南昊修玉的更冷。
南昊修玉粟然一惊,看见了南昊绯雪的满面寒霜,心中暗暗叫苦:“是王上的命令,要我看住洛晨,不准他离开。”
“哦,是吗?”
南昊绯雪故意拖长了声音,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侍卫:“好,现在本公主的命令,我数十声,要是还有人留在我的暖琳殿,杀无赦!”她举起手,伸出一根指头,“一、二……”“三”字还未出口,侍卫们已如潮水般退了个干干净净。修玉大人的命令固然重要,但绯雪公主的话更是不能不听的,这是朱雀族尽人皆知的事理。
东御司华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忍不住轻笑出声:“现在你还不让路?”
“休想!”南昊修玉大怒,两道金红的火轮从他的手中腾起,向东御司华飞来。
东御司华单手环住洛晨的腰,一挥衣袖,一层冰幕张开,阻住了火轮。冰火相接,发出了“嘶、嘶”的声响,水气弥漫了视野。
南昊修玉脸色大变:“你是青龙族的人?”
东御司华傲然:“东御司华。”
“东御……”南昊修玉喃喃地念道:“东御司华?”他突然倒退了几步,指着东御司华,满脸惊疑之色:“你就是青龙王东御司华?你居然真的还活着?”
东御司华趁南昊修玉失神之际,抱着洛晨,掠身而出。
南昊修玉刚想追上,却被南昊绯雪拖住了手。
“修玉,修玉,我有事情想问你啦。”
“你快放手。”南昊修玉话虽如此说,却舍不得挣开南昊绯雪的手,眨眼间,东御司华已去远了。南昊修玉顿了顿足,无奈道:“好,公主殿下,你有什么事,尽管问吧。”
“你认得刚才那个人吗?他是青龙族的吗?青龙族不是一千年前就被我朱雀所灭了吗?怎么还会有后人呢?”南昊绯雪的话音又脆又快。
“呃,我是族中的书记官,掌管各类文典史籍……”
“我知道,我又不是问你这个。”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南昊修玉不满地道。
南昊绯雪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好,好,你说。”
“族中有一?秘卷上记载,一千年前,我朱雀之所以灭得了青龙,是因为当时的青龙王东御司华与朱雀神立了一项契约。”
“契约?”南昊绯雪睁大了眼睛。
“不错。契约的内容是:朱雀神给予东御司华永恒的生命,而作为交换的代价,东御司华将整个青龙国为祭品献给朱雀神。”
“真恐怖。”南昊绯雪咬住了自己的手指头:“为了自己一个人,牺牲了整个氏族,他是不是疯了?”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长生不老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像最长寿的玄武族,他们的寿命也不过三百年左右,而东御司华一千多年了还没死,这岂不是很神奇。”
“胡说!就是因为这样才恐怖。”
南昊绯雪很认真地道,“一千年过去了,你喜欢的人和喜欢你的人都不在了,只有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这样的日子有什么意思?”
“谁知道。”南昊修玉耸了耸肩:“也许有人就是喜欢一个人活着。”
“哎呀!”南昊绯雪失声惊叫:“那他把晨带走,难道是想取得月魄之血来铸剑吗?”但转念一想,又迷惑地皱起了眉,搔了搔头,“可是看他刚才对晨很关心的样子,应该不会吧……真是搞不懂。”不过,更叫她搞不懂的还有一件事,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道,“咦,离云呢?这里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也不过来看看,实在不像他平时的作法。”
“对了。”南昊修玉想起来了,“王上今晚被黎羽太妃邀去饮酒了,是不是喝多了。”
“什么?看着那个老太婆还能喝多了?要是我可一杯都喝不下。”
南昊修玉不明白南昊绯雪的年龄观念怎么会这么奇怪:比她小两岁是“小鬼”,比她大五岁是“老太婆”,那他七年之后岂不是一下子从“小鬼”升级到“老头子”了,可是这些想法他又不敢当着南昊绯雪的面说出来,他只是看着南昊绯雪傻傻地笑着。
疾弛中的东御司华忽然停了下来,唤了一声:“洛晨。”
“唔?”洛晨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走了半夜的路却还未离开长离,身上的玄冰正一点一点地融化,他的生命似乎也正随之一点一点地消退,感觉都已热得迟钝了,他甚至分不清与他说话的人是谁。
东御司华伏在洛晨的耳边,小声道:“洛晨,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会在半个时辰之内带你回到雁择,你愿意相信我吗?”
朦胧中,洛晨看见了东御司华在黑暗里熠熠生辉的瞳眸,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相信。”
“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害怕。记住,只要相信我就行。”
“唔。”
惊雷乍响,洛晨觉得整个人悬空而起。
风之声,云之气,还有,月之清辉,拂过洛晨的肌肤,慢慢地,他睁开了眼睛。青龙舞空。一条五丈余长的青色巨龙正腾翔于天际之间,而洛晨发现自己卧于青龙之上。氤氲的云雾在龙身缭绕着。夜空下,青色的龙鳞流动着深邃冷澈的光华,宛如冰玉。月亮的距离是如此地接近,月光凝成了有形的流水,倾泄在洛晨的发梢、眉际,浩浩长空幻成了一幕黑纱,在他的眼前飘掠而过。一切如在梦中,只有触手之际抚摩到的龙的躯体是真实的存在。洛晨下意识地抱紧了青龙。相信东御司华,跟着他,是否就能像这样一直驰骋于浮宇苍穹呢?
藕荷色的绫罗帐内流苏低垂,金缕熏炉中溢出丝丝缕缕的香雾,洗淡了昏黄的灯光。烛泪沿着琥珀烛台缓缓地淌下,落到花梨木的桌面,凝成了一颗相思的红豆。
东御司华替洛晨盖好了被子,关切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还会难受吗?”
“不会。”洛晨虚弱地摇了摇头,“好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东御司华松了一口气。
洛晨迟疑了一下,问道:“司华,你是青龙族的人吗?”
“是的。”
“可是,我曾经听绯雪说过,青龙一族早就已经灭亡了,你怎么……”
“总会有人侥幸地活下来。”东御司华用平静的语调回答道。
“你要与朱雀为敌,所以才会救我吗?”
“不,这与朱雀或是青龙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愿见你受苦。”
“为什么?”
东御司华淡淡地笑了,笑容中仿佛有几分无奈:“没有理由。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原本就找不到理由。”
东御司华的目光在洛晨的心中又产生了不可捉摸的迷乱,他拧凝望了东御司华良久,犹豫不决地问道:“司华,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见过啊,前几天你不是来过这里为我作画吗?”
“不,我不是指这个。”洛晨目不转睛地看着司华:“我是说,在更远的以前,我们见过面吗?”
东御司华剎时屏住了呼吸,他觉得开口说话都有了些困难:“你……觉得呢?”
洛晨沉默了片刻,垂下了眼帘:“我想……没有吧。”
洛晨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着,弯成了一扇优美的弧形,在象牙玉般的肌肤上投下了淡青色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