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有点死心眼的男人,威廉不禁叹了口气,他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肩膀:“杰尼,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别想太多。”
“大人,埃里克大人说得不错,这确实是属下的疏忽。”
杰克逊抬起头,眼中有着沉重。
威廉忽然笑了:“你没有自己想象的重要,杰克逊。即使没有你,我难道就不能保护自己么?”
蕴含薄怒的语气让杰克逊有些不知所措:“不、不是这样的,大人,我只是……”
“够了。注意自己的身份,我并不希望留一个过分干预君主的护卫在身边。”
他的话相当直接,也相当残酷,比起利剑更为伤人。
杰克逊不禁一震,心中有着自嘲的心酸,但还是向他的君主鞠躬道:“属下知道了。”
他脸上那种卑微的隐忍,威廉看在眼里,更是觉得烦躁。
“下去吧。今晚派别人过来守夜。”
杰克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他还是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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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威廉便梳洗完毕与两名将军以及他们的副将在军帐内商议军务。
对于之前一场战役,阿朗松城的大败已重重削弱了昂古莱姆的军力,昂古莱姆下令军队后退入城,采取防守的姿态。而公爵军也已将城池团团围困。
阿朗松城在经年类月的奢华中,坚固的城墙已经抵受不了战争的洗礼,只要威廉一声令下,阿朗松的城墙将会倒下。
“大人,我建议劝诱他们投降。毕竟对付这种垂死挣扎的小猎物,没必加大我军的伤亡。”
对于埃里克的建议,其他人都觉得非常合理,攻城战一向是耗费军力的战斗,如果能够让对方无血开城,那是最好不过。
众人看向威廉公爵,见他虽然尚未表态,但神情上相对和煦,似乎已经同意了埃里克的建议。
然而,正在他们打算让昂古莱姆伯爵献出阿朗松城时,斥候带来了一个震惊的信息。
威廉带领着众人来到阿朗松城下,在那里,他们看到高高的城墙上,一副副皮革像旗帜一样被挂了起来。将领们正奇怪着这种近乎无聊的行为,就听到城墙上有人高声呼喝:“这是皮!是皮匠的皮子!哈哈——威廉公爵,哪一副是你的外祖父用过的?”
所有人,包括跟随而来的士兵都愣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威廉,近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前公爵的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一个贫贱的农家女人,而这个有幸得到罗伯特公爵青睐的女人的父亲,曾经做过剥牛尸皮革的皮匠。人们都认为,如果他不是罗伯特公爵唯一的儿子,以他贫贱的出身不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公爵。
尽管如此,人们也从来不敢将此事当作谈资,因为年轻的威廉公爵对他的出身相当敏感,敢拿这样的话题作文章,将会被视作对公爵的冒犯,必定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然而昂古莱姆伯爵,却一而再地利用此事嘲讽威廉。
年轻的公爵大人站在那里,抬头清楚地看到在上面高声叫喊的人那张幼稚嚣张的脸,他认得这家伙,是昂古莱姆的小儿子。
出乎众人意料的,威廉并没有大发雷霆,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但站在他身边的埃里克却感到了一股森寒。
威廉回头,迈开大步离开了城墙下,在众人面面相觑时,听到他冷酷地下令。
“攻城!”
阿朗松的屠杀
攻城的战争在第四天结束,虽然阿朗松城里的军队已是强弩之末,毕竟是伯爵的守军,公爵军受到了顽固的抵抗。
杀声震天的城下,公爵军就像潮水涌来。
步兵们攻击可谓势不可挡,城墙很快就被砸塌了一个口子。
伯爵的士兵几乎都堵在口子上,企图阻止大军的进犯,战斗在这里僵持了。
突然,一堆骑兵冲开了步兵阵营,以狂猛的姿势向城墙突破口挺进,而为首者,银盔银甲,在他身后,红色的旗帜上俨然裱秀了三只张牙舞爪的黄|色豹子。
“是公爵大人!!”
当带头的铁骑冲到人群前,威廉一扯马缰,马匹扬蹄跃起,从敌军的头上飞掠而过,在惊惶失措的人群中大开杀界。
他身后的骑士紧跟着冲杀进来,像铁锤般撞开了敌军的防线!
情况因为威廉的加入而一面倒,公爵军策动了更猛烈的攻势。
威廉带领着骑士在城墙下冲杀,即使城墙上射下来的箭打中了他的头盔,死神擦肩而过的阴影也无法让他退下战线。
有这样威武的君主,军队的士气自然锐不可挡。
半天后,阿朗松城被攻破,威廉公爵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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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朗松城的主道上,没有了以往车水马龙的繁华,青石板的路上还残留了临时清理过的血迹。公爵军的铁甲骑士沿途列队,直达伯爵府邸。
一直躲在屋子里的居民胆战心惊地听着侵入者的铁蹄声匆忙奔过,有些大胆的人悄悄地撩起窗帘,从缝隙间窥探出去。他们在威武的骑士列队间,看到了一名相当英俊高大的青年。他的身上,是一副染了鲜血的银色盔甲,背部的披风被尘土弄得土灰肮脏,腋下抱着一颗带着箭坑的沉重头盔,贵族的优雅已被一种杀伐的气势所掩盖。在他经过的地方,骑士会低下他们高昂的头颅,四周没有喧嚣,只听到他踏过青石的脚步声。
在伯爵府前,曾经趾高气扬嘲笑过公爵的昂古莱姆被五花大绑,狼狈地跪在泥土地上,而在他身边,一众亲属以及他的部属也是同样待遇。
而埃里克将军也站在那里等待胜利的王者。
昂古莱姆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怨毒地瞪着站在他面前的年轻男子。
“我绝不会屈服!!”他向威廉吐了一口口水,“想要我承认你这个下贱的私生子?简直是妄想!!”
威廉低头看了看脚前的唾液,冷笑道:“我并没有打算得到一个阶下囚的认可。”他将头盔递到身旁,杰克逊默契地上前接下。
“不过,我需要你的头颅向那些胆大妄为的家伙证明,没有人可以挑战诺曼底公爵的权威。”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这个恶魔!!恶魔!!”
狼狈不堪的老贵族发疯般尖叫挣扎,卫兵冲了过去将他牢牢压在地上,有人堵住他乱嚷的嘴巴。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昂古莱姆。我说过,会亲自为你送葬。”
他抬了抬手,埃里克走到了昂古莱姆跟前,从腰间抽出长剑,撂在伯爵的脖子上。
昂古莱姆垂死地瞪着威廉,却无法从嘴里吐出一句咒骂的话。他看到了身后惊恐的亲属,那里有他年迈的父亲,美丽而年轻的妻子,还有两个儿子,最年幼的小查理那张雀斑的小脸发青得可怜,他并不知道父亲吩咐他在城墙上的喊话带来了所有人的死亡。
老伯爵的嘴巴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去乞求威廉放过他的亲人。
可惜,他在威廉像冰一般冷酷的眼睛里,看不到半丝怜悯,他甚至绝望地听到威廉在他生命最后一瞬所说的话:“放心,昂古莱姆,你很快就能与亲人在天国团聚。”
威廉的手落下,然后干脆地转身离开。
在他的身后,埃里克的剑落下。毫不留情地剁掉了昂古莱姆的脑袋。鲜血,飞溅在土地上。
然后,是诺曼底公爵冷酷无情的命令。
“杀掉城里所有贵族,一个不留。”
瞬息间,伯爵府邸前的空地血流成河。
在之后的两个小时里,阿朗松城成为了地狱,所有的贵族,包括城内重要的人物都被公爵的骑士拖出了他们的府邸,这些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贵族,就像最下等的囚犯,被丢在泥地上就地处决,即使他们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地宣誓永远效忠公爵,也唤不来威廉的仁慈。
鲜血就像最低廉的红葡萄酒,随意的泼洒,尸体被随意丢弃,人们害怕受到牵连,没人肯去收拾。
哭闹的孩子被母亲捂住了嘴巴,年迈的老人止住了呢喃,连教会的教士们也关起大门,在神座前无声地祈祷。城市里,只剩下哀嚎与砍头的声音。
夕阳后的伯爵府,弥漫着令人恐惧的寂静。
威廉正坐在大厅,这里没有令人胆战心惊的悲鸣,也没有利刃砍断颈项的脆响,非常适合睡上一觉的好地方。
他在这里假寐着。
死掉的昂古莱姆伯爵是个非常懂得享受的人,他的大厅到处是华贵的摆设,即使一张小小的椅子,座垫也是用最上等的丝绒,椅脚都是银块铸造。屋顶上奢华的壁画在夕阳的微光中染成了暗红色。
盔甲摩擦的声音以及坚硬的脚步声打断了宁静。
埃里克带着一身血腥走进大厅,跟在他身后的一小队骑士更是像从血池里刚爬出来,血滴从盔甲的缝隙间不时掉落,弄脏了高贵的羊绒地毯。
他们的君主正坐在黑暗中,没有人能看清楚他的面孔。蛰伏在漆黑中的公爵,就像一位阎夜魔君。
在过去的两小时里,埃里克再次充分认识到这位诺曼底公爵的冷血,即使他拥有英俊堪比太阳神的容貌。
埃里克来到威廉跟前,单膝下跪:“大人,您的命令已执行完毕。”
威廉动了,他放下托腮的左手,睁开了双眼,然后,他满意地看到埃里克那身沾满血污的银盔甲。
“把他们的脑袋悬挂在通往阿朗松城的要道上,我要让所有经过的人看到,这,就是叛逆诺曼底公爵的下场。”威廉站起身,在门外一直无声守候的杰克逊马上上前将剑与头盔送到他手里。
埃里克垂首应诺:“遵命,我君。”
威廉抬头,再度环视这座堂皇的府邸,脸上露出极度厌恶的神色:“这里值钱的东西赏给你的部下,埃里克,然后,把房子烧掉。阿朗松不再需要伯爵府。”
埃里克的部下都窃喜着,毕竟骑士有铁一般的法则,他们拥有的荣誉不允许他们去抢掠。然而君主的赏赐,对他们来说绝对是赞誉。
威廉迈步越过骑士身边,每一个人都敬畏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们的君主。
“准备明日出发,回鲁昂。”
无视那些惊愕的表情,威廉走出了府邸,蜜色的头发在最后一丝阳光中闪亮,即使四周一片死寂,但归巢的鸦雀叫声仍从天空中传来。
威廉感觉到身后靠近的是熟悉的气息。
“你是想问为什么走的这么急吗?”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虽然这里并不是很好,但您的身体需要休息……”
“比我预期的快了许多。”威廉打断了他的话,“想不到昂古莱姆这么没用。不过即使只花了半月的时间,我也觉得太久了。”
他眺望着遥远的霞光,在那里,柔软的云彩就像酥软的糖糕。
“苹果千层塔,我决定回去的第一顿晚餐后一定要吃这个。”
杰克逊哑然,他的君主,或许铁血无情,但对于甜点,却有着出人意料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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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威廉的愿望并没有实现。
当他的军队踏上归程的第二天,威廉收到了来自鲁昂的快马急报,马槽乡地区发生了叛乱。河流与肥沃的泥土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