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他这位二哥,在面对他的许多时候,还不屑装。
呵,偶尔不屑装,这是目前情若非认为的情筠最好的优点了,如果情筠知道情若非对自己的这个评价,不知会作何感想?
听见脚步声,情筠倏然回神,缓缓转过头来,对上情若非平静淡然的视线,眼神不禁有些复杂。
情若非在情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着敞开的窗口隔着夕阳的余辉隔着一张方木桌子,目光平静地望向情筠,缓缓开口:“听下人说,二哥在此等候小弟多时了?实在抱歉,小弟方才有点事出去了一趟,未能及时赶回。”
嘴里说着抱歉,但语气表情却没有一丝的歉意。
情筠这次倒也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点了点头,也没有询问情若非为了何事出去还这么晚归。
顿了顿,情若非再次开口道:“二哥这么急着找小弟,不知有何要事?”
情筠没有立即回答情若非的询问,只是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心里却胡乱思想着三弟和小弟这两个称呼哪个叫起来更亲切一些。
沉吟了一下,才不答反问道:“若非,你告诉我,你真是我以前的那个白痴三弟情若非吗?”
情若非心中一惊,情筠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何用意?
但仍然平静回答道:“是。”
情筠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犀利,象一把钢刀直刺情若非的内心:“那你为什么一连三天都避着我?若你是三弟,不该这么怕我避着我的!”
情若非心里暗道,这算什么逻辑?
抬头迎上情筠凶狠的视线,微微一笑道:“因为三弟觉醒了,三弟已不再是以前的三弟。”
站起身,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同时给情筠那杯冷却的茶水也冲了点热水进去,继续慢悠悠说道:“那晚走的时候,我就说了,没有什么有用的讯息最好不要急着来找我。再者,二哥也知道我灵智初开,在府中没有人,所以,有些事情只得自己跑腿。不是怕你避着你,只是有些忙罢了。”
情筠紧紧盯着情若非的眼睛,半晌才收回犀利的视线,将目光调往面前下仆早些时候端上来的现下已冷了又温的茶杯里。
看残叶在温水的冲刷下,翻卷上来,又渐渐沉淀入杯底,但是,心情却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就是这个情若非,这个相貌和以前的白痴三弟相同,但心性见识给人的观感却完全不同的情若非,他让自己感到兴奋,偶尔还会血脉偾张,被他平静又仿佛看通一切的眸子淡淡一扫,竟然心跳还会加快上几分。
只是,一个看似很平淡的眼神啊……自己竟然……会觉得兴奋,激动……
情筠觉得,自己从没对一个人这样感兴趣过!
再抬头,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情二少笑了起来:“你果然与以往大不同了。”
以往?
情若非愣了一下,看对方的表情,然后明白,并非是讽刺。
这位情府里城府最深的二少爷,竟算是承认他的身份了。
与以往大不相同,即是说,你,也是以往那个你,只是现在有些不同而已。
人,还是同一个人!
稍微有一点点的激动,但也不想去过多猜测对方的心思,情若非只是微牵唇角拱手道:“二哥过誉了。”
算是接受对方的好意,同意和好了。
情筠含笑看着情若非的表情,没有再说话,就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情若非被他灼热地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咳嗽了一声,将自己的视线调往窗外。
情筠只是微笑,没有对他的反应做出回应。
仿佛突然间打起哑谜,双方开始默契地沉默,情筠好似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但情若非则不然。
情若非虽然不是心浮气燥之人,但这阵子连着翻阅强记藏书楼的各类书籍,了解人间界的一些历史风俗人情事故,空闲又到处寻找周边灵气旺盛的区域,到处走动兼熟悉都城环境,同时还要关注情安的黑桃花运进展,连着三天陀螺般转将下来,其实精气神都消耗的快见底了,此刻再对着情筠,也难免有些浮躁起来,但他还是忍耐着看对方想玩什么花样。
天色渐暗,当最后一缕阳光消逝在窗台时,情若非的丫鬟小青上前来点灯,但被情筠制止了。
情筠让小青出去,并且顺手带上门。
小青担忧地看了情若非一眼,情若非朝她点点头,她目含担忧地退下,依言替他们关上门。
黑暗的房内,情若非皱了皱眉。
情筠,这就是你的谜底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仿佛觉察到了他的不悦心情,这次情筠倒是爽快就开口了,没有再装什么神秘或者施展下作手段再来欺负他一番。
情筠沉声道:“若非,也许你不相信,但那次事件我确实没有参与。”非常直接地一次交流,也许黑暗确实更适合彼此坦白内心。
很好。
情若非点头,要的就是这种爽快:“我信。”
情筠微微一笑,似乎对情若非的表现很满意,顿了顿,继续说道:“情安恨你,是因为二娘一直以来就憎恨你母亲,但我母亲本来争宠就争不过二娘董氏,再加一个新来的女人分爹的宠,气气董氏,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过,我倒没想到他会对一个白痴做得那么绝,看你那天回来时候身上的伤痕,我原以为他只是玩玩,后来才知道,他竟然……”说着看了情若非一眼,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情若非冷哼一声,接着情筠的话说了下去:“只是,大哥玩玩自家的白痴小弟,想必二哥也是不会心疼的吧?不过,若非还是要感谢二哥没有参与进此事。说起来,二哥大概也知道那几个混蛋是谁吧?”
脑海里一闪而逝原白痴被一群人用黑布蒙着眼睛SM玩弄轮暴至死的悲惨镜头,竟是不知不绝在冷哼中带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冰冷怒气,向来自恃清高的天命师,生平第一次为一个凡人白痴动了真火。
情筠脸色一窘,知道自己于理有亏,但也没有多解释。
以前是以前,以前那个情若非从来不在他的眼中,他只关注现在面前的这个情若非,这个让他在意的情若非。
想了想,他道:“今时不同往日,我不会坐视情安那混蛋欺负你不管的。那件事我后来派人跟踪调查了一下,其中一个主要帮凶是原家的长子原崇英,还有一个是柳家的败家子柳沛山,其余几人都是他们的下属。你若要报仇,我可以帮忙。”
情若非点点头,也不假意推辞,他目前确实需要情筠的帮忙。
两人再接着随意交谈了几句,然后,情若非站起身,对还舍不得离开的情筠道:“如此多谢二哥了,等小弟想好计策,再去找二哥帮忙。”说完目光望望窗外,窗外月已渐上枝梢,夜色渐浓。
知道情若非在逐客了,情筠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爽快,站起身抬手想去抚摩一下暗色下情若非似乎有点迷离的脸庞,但手伸到一半,想起那晚浴桶中脑海里的雷霆一震,不由有些犹豫。
这一犹豫,便给了情若非正式开口逐客的机会。
“二哥,夜渐深,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言词间听得出那一丝疲惫与拒绝。
情筠也不介意,目光继续在情若非半明半暗的脸上逡巡了一会儿,点点头,走向门口。
拉开门,却又突然回头问一句:“那晚,你对我使了什么手段?”
情若非知道他问的是那晚自己用灵能撞击他脑海使他当时傻钝无法动作的事情,但这是他的秘密,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于是故意冷起脸,做微愤状:“二哥,使手段的人好象不是我吧?!”
黑暗里看不清楚情筠的眼神,但逆着月光的情若非的眼睛也看不真切,既然都看不清对方的虚实,故弄玄虚也没什么意义。
情筠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说道:“说起来,那次是二哥不好,原是想跟你闹着玩的,没想到……”
话没有说完,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情若非怔了一下,随即又微嘲地牵起一方唇角。
自己这位二哥,说话还真是喜欢只说半句啊!
不过,那下半句,确实还是不说出来为好。
我情若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教
送走了情筠,情若非想了想,又起身往“月园”藏青石所在的方向行去。
虽然已经很疲惫了,但几天前自发现藏青石里含有灵气的那时候起,他就吩咐杜高怀去帮他弄一些奇特的矿石材料回来,再用所得之材料在藏青石上摆了个简易的小型聚灵阵,他现在想要看看那个阵的运行效果。
所谓聚灵阵,就是摆阵之人用某种阵法将灵阵之外空气中的灵气因子都吸收起来,聚集到阵内,当阵内灵气达到饱和的浓郁程度之后,聚灵阵便会自动停止运行,否则将永不停止地继续聚集它所需要的灵气。
由于“月园”及其周围空气中只有藏青石里含有一些灵气,而且灵气又相当稀少,聚灵阵本身又小,因此原本这个聚灵阵是聚不到任何灵气的,但情若非使了一些仙界的小手段,使小小的聚灵阵能够从石头里边努力提取到一些灵气分子,以供他用。
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情若非有那么一点期待地伸指探入聚灵阵内。
测试了一下阵内灵气的浓薄程度,却不由蹙起了眉头,脸上微微露出一抹失望的神色,然后毫不迟疑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脱了衣服倒上床就睡。
既然最低程度的灵气都还没聚集好,那么现在能做和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翌日是被管家杜高怀拼命催促醒的,没有充分睡眠的情若非慵懒地象一只猫,任丫鬟小青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急坏了这个忠心侍主的丫鬟。
幸好杜管家为人还不错,在情府待谁都很公平,从不势力眼,对若非三少爷也向来爱护有加,从不欺他是个白痴,因此小青叫不醒主子就去向杜管家求救。
杜高怀叫醒情若非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想不想拜师了?”
情若非眨眨眼,再眨眨眼,这才想起,他被情筠占便宜吃豆腐的那个晚上,他可怜兮兮地跑去敲杜高怀的房门,说自己想学武功的事情。
那时杜高怀就告诉他,情老爷子可能也有这个意思,只不过可能是想让若非学文。
于是情若非就皱眉,深深地皱眉,然后极之不悦地说了句:“若爹真有这个心思,你就告诉他,我要一个文武双全的师傅。”
没想到,才三天时间,情天富就真的给他找来了个文武双全的,师傅??
杜高怀板着脸说:“昨晚让你的贴身丫鬟小青来通知过了,今日辰时老爷请来的先生便到,现在日上三竿了,你竟然还不醒,到时候老爷生气,可有得你受的。”
情若非转头去看丫鬟小青,小青吓得连忙跪倒在地,急急解释道:“奴婢昨晚上一直想通知少爷这件事情的,可是少爷与二少爷一直闭门商议要事,奴婢没法插口,后来奴婢想少爷晚归想必还未进食,就去为少爷准备了点消夜,回来后却见二少爷已走,少爷却躺在床上睡熟了。奴婢见少爷睡得香,不敢叫醒少爷,原想早上待您醒了再通知您的,谁知……”说着,眼泪就没差点掉下来了。
情若非没有责怪小青,反而安慰了她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