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已经风闻过尤里侄子的许多事迹,也知道这位社交圈中新诞生的风云人物,有着被人歌颂为媲美战
神阿西娜与太阳神阿波罗的绝尘脱俗美貌。可是,传说毕竟是传说,多少都有着被夸大、浮饰的成分在里头。
直到今天以前,修依都不怎么相信世上会有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是……
百闻不如一见。他必须承认自己错了。犹如朝霞夜雾的剔透紫晶眼瞳、弯月眉、悬梁鼻,还有鲜艳如同玫
瑰花瓣的唇。上天是如此厚宠这名男子,赠与了他无与伦比、如梦似幻的迷人外貌。他的五官巧妙融合了女性
的柔与男性的刚,两样特质毫不抵触地合为一体,宛如冶艳抢眼的王者之兰。
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修依的相貌也曾被许多人赞美过,说他像个天使般可爱漂亮,但,现在他才知
道何谓人上有人。不自量力地与这位大人物较量相貌的话,自己恐怕得挖个地洞藏起来呢!
凭这样的容貌,难怪初入社交圈的那年,他便赢得了嘴巴向来恶毒又不留情的欧陆上流社会一致公认为「
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封号。而「谢维克.李奥提多.查尔斯敦子爵」之名,更是不胫而走,远扬各地。
尤里与他这位俊美的侄子之间有何纠纷,修依是不太清楚。只知道最近这几日,谢维克已经把下城区多间
男娼馆、俱乐部都翻遍了,为的就是找出尤里。据说,其中还有几间非常倒霉地被他一个人独力破坏到接近半
毁的程度。
身为一名经营者,修依祈祷等会儿他下楼后,不会看到飓风肆虐后般的残破景象。
「喂,你!」
那双锐利的紫瞳一瞪,把修依吓了一跳。「是,您有何吩咐吗?」
「可以请你出去吗?你待在这儿,我无法和尤里好好说话。」冷淡的口吻有着不容拒绝的魄力。
修依担忧地望了尤里一眼,尤里朝他温柔一笑。「不要紧的,无论再怎么生气,维克也不会杀了我。倒是
你,端壶热茶和点心过来吧,我想空腹会让一个人的脾气更糟的。还有,我的好侄子口味很挑的,记得吩咐厨
子要做得可口精致些。」
「好,我知道。」柔顺地回话后,修依从衣橱中拿出了尤里的薄外套,像个体贴的小妻子般,走到他身旁
。「没了门,冷风都灌进来了。请先披上外套,尤里大人。一会儿我再送茶点和新的柴薪上来生火。」
「谢谢你了,修依。」倾前在他颊上一吻,尤里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呢!」隐约可以感觉到背后有道杀人般的目光,修依不敢再耽搁时间,匆忙地往门口退去
。「我不打扰二位,请你们慢慢谈吧!」
再待下去,自己的小命难保。
闲杂人等消失后,尤里转身坐在雕花长椅上,十指架成塔状,横在胸前。
「你是怎么了,维克?杀气腾腾的。要不要坐下来谈?」
谢维克起紫瞳。这狡猾的家伙,分明是在跟他装胡涂!尤里不可能不知道,今天他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十二岁那年,他们做了个约定。这八年来,自己一直深信不疑,相信尤里的话,认定他绝对会遵守那诺言
,不会食言而肥的。可是这狡猾的狐狸,居然在「约定」到期的时候,也就是自己年满二十岁的那一天,狠狠
地放了他鸽子!让他像个白痴般,待在空荡无人的子爵府中,等一个根本不打算履行承诺的臭狐狸!
不仅如此,那天过后,谢维克还听到更令人气馁、震怒的消息──尤里已经出发到小不列颠群岛去「度假
」了!
一去,就是整整两、三个月无消无息。
谢维克曾考虑要去小不列颠逮人,但是尤里的求学时代都在小不列颠度过,即使自己跑去那陌生的国度,
也不可能轻易地找到他的下落。与其漫无目标、像只无头苍蝇地瞎找,倒不如直接向自己的父亲施压,逼尤里
回来丹玛才是上策。
尤里任何人的话都可以不听,但他一定会听从哥哥(亦即谢维克的父亲)的「要求」。这是谢维克从小就
掌握到的,尤里唯一的「弱点」。
禁不起自幼溺爱的儿子三番两次的请求,李奥伯爵终于屈服地下令要弟弟尤里尽速回国──这,都已经是
上个月底的事了。
当尤里返回丹玛后,刻意挑了个谢维克不在家的时间,与兄嫂见过面,然后继续上演「失踪记」。谢维克
曾去男爵府找他,但无论白天黑夜,他永远不在家,日日总是流连在下城区不同的俱乐部与娼馆里。
很明显的,尤里根本没有「履约」的诚意!
「你欺骗了我,尤里!」谢维克的紫瞳控诉地瞪着这名曾经赢得自己无比信赖的男人。
他曾以为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他,这个人也绝不会背叛他的。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以为
尤里是绝不会欺骗自己、伤害自己的。可是,他现在受到了伤害!尤里的背叛比任何冰冷的剑刺、刀割都要伤
他的心,令他心碎。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遵守当年的诺言?我们说好的,不是吗?到我二十岁时,你就会接纳我为你的情人
的。我好不容易盼到了那一天,结果你居然连家都不回,当作没这回事,去他国游山玩水,躲避我、彻底忘记
我的存在!」跨前一步,谢维克殷红的唇颤抖着,双眸泛着薄薄的透明水雾,质问道。
尤里为难地蹙起两道眉。「你真是冤枉我了,维克。我怎么可能会允诺你这种事呢?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们可是叔侄,再怎么丧心病狂,我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侄子做出这种承诺的,我想大概是你记错了吧?」
「记错?我怎么可能记错!从十二岁起,我每天都在等待着长大成|人!二十岁的生日,为的就是能让你接
纳我是个对等的男人,不再把我当成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难道这些年来,你都当我在和你开玩笑吗?」
尤里挑高一眉。「经你这么一提,我隐约想起来了,是曾有这么一回事。呵呵,十二岁的你真是可爱极了
,天真又无邪的,口口声声顽固地说要成为我的情人。但,那是孩子口中的傻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啊!」
彷佛狠狠挨了一巴掌的谢维克,倒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喃喃说道:「你……没放在心上?」
「维克。」尤里以宠溺的口吻,唤了他一声。「维克、维克……我的维克宝贝,如果你像自己所言,已经
长大成|人,是一名懂是非、明黑白的成熟绅士,那么你应该不难理解,有时候大人必须对孩子说些无伤大雅的
小谎言吧?」
还处在震惊中的谢维克,几乎无法理解尤里在说些什么。虽然那一字字、一句句都是自己所熟悉的语言,
但是听起来就像是一连串陌生、空洞且毫无意义的音符。
「当时的你是孩子气的意气用事。对一个吵着要糖吃的孩子,大人能做的也就是哄哄他,让他当下不要哭
闹而已,不是吗?我反而十分讶异,你居然一直把那样的话放在心上,尤其是过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你早就
忘记了呢!」
尤里摇摇头说:「总之,既然你已经是『大人』了,那么就更该懂得分寸,别再记挂着这种傻事了。我和
你是不可能有亲情以外的爱发生的,过去不可能,从现在的你的口中说出来,更是教我匪夷所思。你快些忘记
这种危险的念头,别再执着自己的错觉了吧!你不是爱我,你只是把依赖与喜爱,错以为是爱情罢了。」
原来……谢维克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是彻头彻尾被唬咔了。
什么叫做无伤大雅?什么叫做吵着要糖吃的孩子?什么叫做懂得分寸?单单是爱一个人的心、喜欢一个人
的情,本来不应该是最纯粹、最简单、最真挚的吗?一个十二岁男孩的爱,在年长的人眼中,终究是没有价值
的吗?
他的心,被践踏在地上。
被他最喜欢的人,无情地蹂躏,一次又一次。
「已经八年了,尤里。」握紧了拳头,谢维克强忍着心口的阵阵绞痛,喑哑地说:「你知道我是以什么心
情度过这八年的岁月吗?尤里。我对你的情感,始终都没有变。你嘲笑它为错觉,可是什么样的错觉能让一个
十二岁的少年等待八年?我爱你,尤里!这对你难道没有半点意义,全部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吗?」
停滞的空气中,弥漫着伤心欲绝的破灭、失望。
「……我很抱歉,维克。」幽深的蓝瞳勾勒着怜悯。
早已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再度被撒上盐巴。向来心高气傲的谢维克,不曾如此受辱过,而以这种同情、可
怜的目光侮辱他的,竟是他最爱的人……
「不要逼我恨你,尤里。」迸射出骇人光芒的氤亮紫眸,像是两把灼灼燃烧的怒焰。
「假使我的实话让你无法接受、伤了你的情感,那么你恨我也无妨,维克。你就当自己从没这个叔叔,就
当世上没有我这个人好了。」尤里凝视着他,淡然地回道。
「住口!」闭上眼睛,谢维克不想再听见他无情的话语。
可是尤里还不肯放开那把刺得他遍体鳞伤的隐形刀刃,朝着更深处的痛楚,直刨进去。「不管在什么情况
下,纵使天地易位、时光扭转,我们的关系也绝对不会改变的。你是我敬爱的兄长唯一的儿子,是李奥家唯一
的继承人,也是我疼爱有加的侄子。除了这层关系之外,我们之间没有别的了。你若要改变这关系,那就只有
断绝它,别无二路。」
「住、口!我叫你住口!」
置若罔闻的尤里半嘲地说道:「维克,『长大成|人』便意谓你必须学着成熟点,你已经不再像个孩子般,
需要人哄骗了吧?所以你该面对现实了,偶尔也该听──」
「够了!」跨前两步,谢维克扣住了尤里的颈项。「你好可恨,尤里!我……不知道你竟是这么可恨的人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过去你疼我、哄我,只是因为你必须要巴结李奥家的继承人,或是你要讨好我父亲,
要我父亲做你的靠山,所以才处处呵护、宠爱我的吗?你算计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莫非你的心结了冰?现在
的你比冰山还要冷硬无情!」
尤里闭上了嘴,他无动于衷的表情,告诉谢维克──他并不在乎被侄子如此责骂。
谢维克收缩十指,在指尖下方跳动的脉搏缓慢施劲。不是真的想杀了尤里,只是想要他做出点反应,要他
向自己求饶,希望他承认刚刚说的都不是真心话……明知这只是愚蠢的行径,谢维克心头的怒火却遏抑不住自
己的鲁莽。
求求你,把你所说的话,全都收回去!谢维克牢牢地盯着尤里,无言地要求。
但,尤里不过是合上双目,断绝与谢维克的视线接触,不让人碰触到他的灵魂,将一切都关闭在那道心门
之外。
逐渐缩减的空气,让尤里的脸色由红转白,甚至开始发青了,但他仍选择不发一语的沉默着。
再这样下去,或许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