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李婶像是坐在油锅里,煎熬着快要撑不住了,先前还盼着孩子是因为一时生气使性子,但是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希望了。歌子,出事了。绑架,这个是最坏的结果也是最大的可能。所有的人都坐立不安,等着那无法接受的事实被证实。天空亮起了鱼肚白,陆军被好心的邻居强行拽了回来。没有歌子的一点消息,陆军想一头撞死。
现在责怪谁都无济于事了,陆军的样子让暴躁的陆德明也狠不下心去骂了。一夜之间,孩子的嘴上含是泡,眼神散乱。
李歌慢慢地清醒过来,手脚上火烧一般的勒痛迅速的说明了他的处境。李歌惊恐的瞪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头被蒙着,嘴给堵着。他被绑架了!这个认知一出来,李歌立刻就吓出了一身汗!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李歌不敢乱动,他不知道身边是不是有人。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李歌惊恐的向后缩,却被一只脚重重的跺在身上。蒙住头的布被猛地扯开了,屋子里雪亮的灯光照过来,李歌无法适应的闭上了眼睛。胸前被人抓住,身子提了起来,李歌恐惧得腿都发软。
眼前的人正是那个律师,不过现在他不戴眼镜了。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抽着烟看着,另一个靠在窗子边上不时地透过厚重的窗帘看看外边。
「别害怕,我们不想把你怎么样。只要你妈肯拿钱。」杜衡说着,半玻ё叛劬醋爬罡琛�
李歌惊恐的看着他,那些只有在惊险电影里才能看到的情节竟然在自己身上发生了!心脏承受不了严重的恐惧,快要停跳了。
「你是什么人?」李歌艰难的挤出这句话。
呵呵的笑着,杜衡拍了拍李歌的脸:「我是什么人?不妨告诉你,我是杀人的人。我专门杀有钱的人,然后把他们的钱装进我的口袋。你的五百万吸引了我。本来我不打算兴师动众的,可惜的是引你上当太费事了,我不耐烦等了。放心,只要你妈妈把钱给我们,我们会好好的送你回家的。」
杜衡拿出了电话。
突然电话响了,李婶心慌意乱的接起电话,朦胧的期盼着电话的那一端是歌子,告诉她说他没事。但是,电话另一端一个冰冷的男人声音一下子击溃了她的梦。
「你儿子现在在我们手里,想让他活命的话,乖乖的准备好五百万,我会告诉你怎么交钱!」
仿佛被在胸口里灌进了冰水,李婶突然哭号起来:「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让我听听他!我要听见他说话!」手里的电话在猛烈的颤抖,李婶浑身都在打颤。
电话突然被夺了过去,陆军红着眼吼着:「歌子呢!你们敢伤害他我活扒了你们的皮!」歇斯底里的声音震得话筒都在回响。
杜衡一愣,猜到了是那个叫陆军的男孩。回头看看被抓着头发的李歌。
李歌听到了,那声痛伤的吼叫。军,你在担心我,我知道。杜衡把话筒递到李歌嘴边,李歌清楚地听见妈妈的哭声。
「妈~啊!」突然的一脚踹在李歌的肚子上,痛苦的惊叫声让话筒那边的人浑身一震。
「不要!不要打孩子……求求你们……」李婶抱着话筒泣不成声。
「乖乖的准备好钱,明天晚上我会告诉你怎么做!如果想报警的话,想想你儿子!」
电话无情的挂断了,李婶无助的哭着。
陆军颓然的坐在门坎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哭了。歌子被绑架了,他在受罪,那些人不会善待他。
如果当时不是无端的朝他发脾气,不是让他自己负气地走,不是……后悔深深的控制着他,高大的男孩绝望的哭泣,绝望的眼神让人心揪得疼。
陆震接到电话,连夜赶了回来。强压下焦躁痛惜的情绪,按部就班的安排救援,悄悄的带了两个人在李婶的家里设置了监听器。知道绑匪还会再打电话来,陆震悄无声息的安排布置。
屋子里,李婶抱着一个黑色的大皮包呆呆的坐着,那里是全部的钱。抱着它像是抱着儿子的生命。第一次去指定的地方交钱失败了,或许匪徒根本就是在试探。可是现在没有一点消息。
陆军焦灼的站着,每一分钟都像是一场煎熬。歌子怎么样了?有没有挨打?是不是已经伤了?歌子胆小,身子弱,他怎么受得了?一想到歌子惊恐的眼神,就像滚油在心上浇。
第八章
刑警队里灯火通明,陆震脸色铁青的盯着正在迅速查询的电脑,旁边的几个刑警都在紧张的翻查着资料。李歌是在河边返家的途中失踪的,这条路上人流密集,如果发生劫持的话,当时天还早应该很多人看见,但是没有人证说当时有纷乱发生。就是说,将李歌带走的,是他比较熟悉的人。
根据一轮又一轮的过滤调查,那个自称是律师的男人有很大的嫌疑。
技术人员一遍一遍的对照着肖像画板,给唯一见过那个律师的李婶看。李婶强打精神细细的看,终于认定了就是那个人,杀人集团的主犯,杜衡!陆震心沉了下去,这个人心狠手辣,是被通缉的杀人罪犯,这次他大概是想捞一笔钱然后出逃!
粗糙的水泥地上很潮湿,李歌倒在墙角里,昏昏沉沉的闭着眼睛,双手被反绑着,身子缩成了一团,已经两天一夜了,现在是黄昏。这场恶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李歌很疲惫,却不敢睡。心里始终都有一个念头在涌动,逃走。
屋子很大但是非常的简陋,不像是平常居民的住所。在一次被放去厕所的时候,李歌偷看了一眼窗外。周围是一片荒凉的高低不平的土地,还有大片散乱的未烧成的砖。是郊外的一家砖窑,大概已经废弃了。周围非常僻静,难得听到一点人经过的声音。李歌玻ё叛劬υ诰簿驳牡却呕帷�
其实机会正在一点点地靠近。匪徒一共三个人,杜衡和另一个人出去了,负责看守的那个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盹,李歌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在他的腿下边压着一小块玻璃碎片,那是昨天晚上一个被碰碎的啤酒瓶留下的。李歌小心的蹭着,把那块玻璃碎片拨到了身后。手指摸索着割着绳索,李歌很慌张也很焦急,又不敢动作太大。玻璃片割绳子很慢,割手却锋利得很。不到一会,李歌的手上已经鲜血淋漓。但是顾不了许多了,这也许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绳子终于被割断了,李歌紧张的慢慢爬起身,手脚着地小心翼翼的爬到那个打盹的匪徒脚边,手中割断的绳子轻轻的把他的脚和椅子腿拴在了一起。
这是一所破旧的二层小楼,李歌飞快的踮着脚从楼梯上跑了下来。两天来的折磨惊恐让他脚底下有点发飘,但是求生的欲望还是支持着他。冲出门口,外面就是一片荒地!四下里除了零星的树木便是空荡荡的黄土,哪边才是可以脱身的方向?李歌管不了许多了,转身朝着右边跑过去。在那边,远远的有房子。那里有人!
然而跑了不远,李歌就看见房子后面的土路上开来的黑色轿车。他们回来了!李歌站在空地上惊慌的向四周看看,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李歌拚命的往前跑。不知道该往哪边去,也不知道可以跑多远,李歌几乎是绝望的在奔跑。后面的车已经发现了他,正全速冲过来。楼里的那个男人也跑了出来。一场实力悬殊的残酷比赛正在进行。
终于再也跑不动,筋疲力尽的李歌扑倒在地上,车子在他身后猛地剎住了。车门打开,杜衡气急败坏的走出来。
面对这一步步逼近的男人,李歌惊恐的往后退着。这里没有人,呼救也不会有人听到。他会杀了我的,李歌惊慌的喘息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突然胸口被人抓住,身子被提了起来,李歌一声惨叫,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个被李歌拴在椅子上的男人暴跳如雷的赶过来了,杜衡恶狠狠的看着他,几个耳光打过去:「废物!连个小东西都看不住!」
男人一把提起了李歌,咬着牙:「小兔崽子,想跑?我叫你知道知道厉害!」
粗糙的水泥地上,李歌被打得满地翻滚。带着风声的皮带抽在他身上,血肉模糊。
疼,刻入骨髓的疼在疯狂的咬着所有的神经。没有能力阻止的暴力。没有希望的逃生,李歌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了!他值五百万呢!」
行凶的手稍稍停了一下,突然,一只穿着坚硬皮鞋的脚狠狠地踹了下来。李歌清楚地听见了自己胸口骨头的碎裂声。再也没有了意识,李歌昏了过去。
深夜里,一件浸满血迹的衣服被扔进了李家的小院,李婶认得那是歌子的,衣服上的血快要把衣料浸透了,抱着衣服嚎啕痛哭。陆军两只手扶着墙,衣服上都是歌子的血,他伤了他在流血他在疼!他会害怕,他会哭,可是我却没有一点办法!歌子啊!突然,陆军狠狠地把头撞在墙上。一下一下,直撞得额头洒血。
疯狂的陆军被强行拉开,陆震心里也火烧一样,于私歌子就像他的家人,于公他必须解救人质,可是现在情况紧急却依然没有太多的头绪。
陆震拉起陆军:「傻瓜,你撞头有什么用!歌子不会有事的。」这句话也是安慰自己。
陆军抓住哥哥的衣服,哑着喉咙:「哥哥,你要救他。求你。」
陆震心一疼,这个弟弟从小顽劣调皮,从来也没有正经的和自己亲热过。虽然对这个小十岁的弟弟宠爱有加,可是也从来没有明显的轰示过。陆震伸手替他擦掉额头上的血迹,郑重的点点头:「我会的。」
杜衡这样做很冒险,明知道这里已经被监视。这样做的目的表明,他已经按捺不住,急于要拿到钱!陆震布置了所有的警力在各个交通要道死守,一张大网已经拉开。
果然,天黑下来以后,一个电话打到了李家,严厉的恐吓着指定了交钱的地方。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李婶耳边回响着恶狠狠的威吓。
电话是在靠近河边的一个电话亭打的,线报说,有一条渔船被一个男子租用,但是渔民觉得他举止古怪不像打渔人。而且男子很像通缉令上的画像。
刑警队里,紧张的气氛压得人浑身绷紧。陆震带队,今晚就是最后的决战。狙击手已经全副武装,刑警们也各自带好了枪。陆军死活要跟着,他再也受不了在家里等消息!
陆震火了,一把推开他:「这是闹着玩的事吗?给我一边待着去!」
陆军倔强的站着:「我不会坏你的事,我要看着歌子活着回来!我等不了,带我去!
陆震不听他径自往外走,陆军紧紧跟着,陆震气得青筋直蹦,刑警们已经整顿完毕就要出发了,自己的弟弟却在搅闹不清。一气之下,抬手拿起手铐一下砸在陆军的手腕上,另一端铐在了暖气管道上。「你就在这待着!」
刑警们都有点过意不去,但是看到队长铁青的脸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不是小孩游戏,这是真刀真枪的对决。
「哥!哥哥!」身后传来凄厉的吼叫,哗哗的声音震得人心都乱了。陆军像疯了一样的拚命拽动手铐,那合金钢的圈被手腕拽得哗哗响。陆军不顾一切的拽着,狠狠地挣着,如果不拦着他,手铐和他的手腕,一定会折断一个。
陆震有点惊呆了。
李婶战战兢兢的把一个黑书包放进了路边的垃圾箱。向四周看看,无可奈何的走了。很久,路面上空空的,没有任何人经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蹲伏在隐蔽地点的陆震他们一动不动。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勾出了夜的凄冷。
宽阔的河面上,阴霾的沉沉湿气笼罩着,雨淋漓不断的下,似乎还有更大的降雨一触即发。一艘渔船蒙着厚重的苫布,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