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道:“哦?想不到我的魅力竟有那么大,竟让你无时无刻不想我。”
易辰霜将头埋回他的颈间,闷声道:“哼。”
七夜笑了笑,将他抱得紧了些。
四周寂寂。唯有马车赶路的声响。
过了半晌,易辰霜突然闷闷道:“喂。”
“怎么了?”七夜道。
易辰霜抬头看他。
马车内没有灯,只看到彼此的眼睛,在黑夜中亮着,像是小小的星辰。
“这两天,你不在……我做什么都不对劲。”易辰霜道。
七夜看了看他。
易辰霜又道:“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空的。”
七夜伸手摸摸他的耳朵,不知该说什么。
“你会不会走?”易辰霜突然问。
“走去哪儿?”七夜道。
“走去……除了我身边以外的地方。”易辰霜闷闷道。
“你想不想我走?”七夜道。
“不想。”易辰霜老老实实地回答。
七夜看了看他,道:“你说真的?”
易辰霜点点头。
七夜道:“你说不走就不走。”
易辰霜看看他,突然道:“如果有一天我不要你了呢?”
七夜道:“你不要我了我再走。”你会不要我么?他心中想,却没有问。
“我不要你了你也不能走。”易辰霜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不要你。”
夜风从帘子里漏进来,轻轻吹拂他的发。
“你在哭?”易辰霜道。
“没有。”七夜道。
“那这是什么?”易辰霜将食指凑到他嘴边,湿湿的,是他方才落下去的泪珠。
“我以后也不娶亲了,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易辰霜道。
七夜失笑道:“别太任性。”
易辰霜道:“你只要说好不好。”
七夜点点头,道:“好。”
即便是假的,即便只是眼前的花好月圆,即便很快就会过去,也无所谓。
因为从头到尾,对他的心意有所知觉和回应的,只有易辰霜而已。
马车还在向前。
南宫灵揉了揉眼,道:“还没到?”
车夫道:“没有。姑娘你好生歇着吧,到了我会叫你的。”
南宫灵看了看四周,道:“这是去菡萏山庄的路?”
车夫道:“是啊。”
南宫灵道:“怎么是小路?”
车夫道:“今日午后不知原来那条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走了,得绕点道。”
南宫灵道:“哦。”
她又闭起眼,迷迷糊糊打了会儿盹。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马车还在路上。
这时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道:“还有多久才到?”
车夫道:“姑娘你……”
“姑娘你个大头鬼!我是你姑奶奶!”南宫灵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那车夫忙道:“是,姑奶奶!姑奶奶!”
南宫灵道:“我问你,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菡萏山庄,是不是你在搞鬼?”
那车夫道:“天地良心,小的怎敢!”
南宫灵道:“不敢?我挖了你的眼珠你就敢了!”说着,作势就要动手。
那车夫立时吓得面无人色,双膝直发抖,道:“姑奶奶饶命!”
南宫灵眯了眯眼,道:“我又不要你的命,叫什么饶命?”
车夫叫道:“姑奶奶高抬贵手!”
此时,车内的七夜和易辰霜听到了动静,探出帘子,易辰霜皱眉道:“什么事?”
南宫灵道:“这车夫不知在搞什么鬼,走了半天也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七夜莫名其妙,道:“为什么?”
“说!为什么!”南宫灵斥道。
那车夫吓得直发抖,道:“不管小的的事,是有人给了小的五十两银子,叫小的把马车往淳安方向赶,走得越远越好!”
“淳安?”易辰霜皱眉,三人四下一张望,才发现马车已在荒郊野外。
“什么样的人?”易辰霜道。
车夫道:“不知道!他蒙着面!”
易辰霜道:“往回,去菡萏山庄,再敢耍花样就叫这位姑奶奶要了你的眼睛去。”
车夫忙不迭道:“不敢!不敢!”
马车往回。
然而还没走几步,路旁边的林中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借马一用!”他大喝,话音未落,刀已落,只见一道黑影在夜幕中突地一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朝马车劈来!南宫灵眼疾手快,就在这一刻已抓起身边的车夫向侧边掠出,刚离开,便听利落的一声脆响,马和车厢的连接处已被劈断!
那人片刻不耽搁,立时飞身上马,挥鞭急打,霎时已消失在夜幕中!
这一切委实来得太突然,无论是谁都料不到竟会发生这种事!
易辰霜和七夜自翻倒的车厢中出来,灰头土脸,莫名其妙。
没了马,他们只剩八条腿。
易辰霜对车夫道:“你认得回去的路么?”
车夫点头如捣蒜:“认得!认得!”
易辰霜道:“你到前面引路。”
“好!好!”他嘴上说着好,脚却一步也没挪。
南宫灵皱眉道:“怎么不走?”
那车夫捂着下身,愁眉苦脸道:“小的……小的尿急……”
南宫灵皱眉,看了眼易辰霜,易辰霜道:“快去快回!”
车夫如临大赦,立时便往一边的小树林去了。
三人便在路边等。
等了一盏茶,还不见车夫人影。
三人这才发现不对劲。七夜苦笑道:“不会……”
南宫灵皱眉道:“就是了。”
易辰霜道:“看来他们应是一伙的。”
目的就是把他们困在这荒郊野外。
是谁?
究竟为了什么?
他们三人原本就人生地不熟,现下又是夜晚,又是野外,四周一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七夜忽然道:“你身上有没有带信号弹?”
易辰霜摇头。哪有那么巧,什么时候都带着。
再看天,无星也无月。
这一次,连易辰霜也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第四十二章
夜。
夜渐深。
竹林。竹屋。
他躺在一张竹板床上,没有睡着。
每当夜深,辗转难眠的时候,他想起的总是自己的家乡。
他的家乡在鄂西。十三岁离乡,不知不觉已有二十年。
刀口舔血,浪迹天涯。已有二十年。
现在他却忽然想安定下来了。
难道他已老了?
在他的家乡,人们住吊脚楼,他也在这竹林中建了一间离地一丈的小竹屋,四面用粗竹支撑,清风过,竹叶飒飒作响。每当他怀恋家乡的时候,他就要到这里来躺一躺。
现在他就这样直直地躺着。
夜中忽起一阵缥缈的笛声。
也是这静夜中难以成眠的人么?
四周寂寂,唯笛声凄凄,吹的正是《春归》。
世事流水,一梦浮生,朱颜已老,归期几何?
他的神思忽已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啪”的一记清响,声音很脆,也很利落,在这寂寂的夜中听来分外清晰,是什么?
刚思及此,“啪”“啪”“啪”“啪”“啪”又是五下,声音方落,他便觉得身下好像忽然悬空了。
床呢?
床还在他身下,只是忽然掉了下去,他的身子也在往下掉。
地板上又没有洞,床又怎么会突然掉下去了呢?
不仅是床,连门和窗都在往下。
不对!——是整间屋子在坠落!
方才六下“啪”的声响竟是支撑竹屋的六根粗竹被砍断的声响!
未及反应,又听“嘭”地一声巨响,竹屋落到了地上,他的整个人被震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地是泥地,就算屋子落下来又怎会发出这么大的声响?
还没等他想通,屋子竟动了起来!
他扑到门边,门却打不开,又去推窗,发现窗已被钉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额上已有冷汗。他清楚地听到奔马的马蹄声,感觉到屋子正往某一个方向移动,是马在拉他的屋子?可是屋子又不是马车,又没有车轱辘?!
他吸气作势,将内力聚于掌心,忽然暴喝一声,跃起一丈高,一下将竹屋的屋顶震碎,跃了出去,同时一踩竹屋边缘,借力起身,一掠两丈远,落到路边的一棵杉树上。
马还在向前。他这才看清是四匹健马拖着一辆板车,而他的竹屋不偏不倚正落在这板车上!
还没等他喘过气,林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谁?!”他大喝一声,右手指间八枚丧门钉已如流星般打出!
“啊——!”林中忽起一道惨呼,那黑影直直落了下来,“老甄!是我!”那黑影嘶声道。
甄十一心中大惊,急忙上前察看,竟是“回风舞柳剑”林斜阳!
“老林,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急忙将林斜阳扶起,林斜阳哑声道:“柳庄主怕那伙人突然来袭,这几日我们一直暗中跟着你——我说,你也不看清楚点再打!”他右手捂肩,甄十一看到他指间已有血丝渗出。
“糟糕!我的钉上有毒!”甄十一急道。
“什么?!”林斜阳也急了。
甄十一忙从衣内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道:“你赶快服下。”
林斜阳将药吞下,作势就要运气,甄十一忙道:“这药服下一盏茶内不能运气!”
林斜阳急忙又放下手。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打斗的声响。林斜阳皱眉道:“是仇老弟他们!出了什么事?!”
甄十一看了看远处,道:“我去看看,你且歇息,待毒解了再过来!”
“好!”林斜阳道。
甄十一起身,施展“草上飞”的功夫,立时远去了。
他朝打斗声来的方向一路追,声音渐渐清晰,又看到些亮光,几盏灯笼东倒西歪,一群人已打成一团,看不清究竟谁是谁,他刚一落下,一个大汉便一掌挥了过来,他一伸手将他的手掌截住,反手一拧,只听“喀拉”一声,那大汉手已脱臼,痛呼道:“直娘贼!哪儿来的龟儿子!”
甄十一一听这声音,惊道:“老六!”
那大汉听到他的声音,定睛一看,也大惊:“是你这龟孙子!”
这大汉竟是川西长空帮第三分堂的二把手应老六!
“你怎么在这里?!”甄十一莫名其妙。
“格老子!今天一到杭州,天雄帮的人就来找晦气!”应老六道。
甄十一四下一望,没看见仇方竹——莫说仇方竹,除了应老六,根本连半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这里都是长空帮和天雄帮的人?!”甄十一道。
“屁话!”应老六莫名其妙,“你怎么也来了?!”
应老六的话还没说完,甄十一已飞奔了回去。
风声呼呼,竹林中已没有任何动静。
“林兄?”甄十一试探着叫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竹叶飒飒的声响。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一件要命的事——若是真的林斜阳,会避不开他的八枚丧门钉?!
“林斜阳”现在已坐在一辆大板车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