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深吸一口气,埋下满腹怨气,用比较温和的语气说:“是你啊,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上次我们不是约好了去看电影吗?”
方言忽然想起林督察说“嫂子”时在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要陪女朋友去看电影。今天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且床上还有一个他非常中意的男人,所以他委婉地说:“好啊,改天有空去看吧。”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今天太晚了,明天都还要上班,改天好吗?”方言瞅着床上的男人,他的拉链已经拉开了,白色的内裤拱起了一块,方言自己的小兄弟更是雄赳赳气昂昂地站着。
“明天是周末,我不上班。听你同事说,你明天开始休年假。”女朋友解释完开始撒娇,“来吧,来吧!我在红星影院外面等你,我已经买好票了。”
女朋友柔柔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过来,方言能想象她现在站在影院外面,捧着电话,稍稍噘起嘴唇,因为有些冷,时不时还搓搓手、跺跺脚。这三个多月因为“放蛇”抓两个男妓需要保密,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见过,更别说吃饭、看电影等情侣间常做的事情了。
方言父母早逝,由伯父养大,伯父思想传统,所以他喜欢男人的这件事一直不敢透露半点。前几年还能以年轻,要以事业为重来掩饰,眼看就要奔三了,看着周围同龄人都娶妻生子,伯父急着给他张罗女朋友。不忍心忤逆伯父的好意,方言只能接受,他打算交往一段时间以后,以性格不合分手。甄惠琳是他的同行,在深水湾警局资料室工作,为人识大体、贤惠,生活节俭,孝敬老人,手脚轻快,但是并不死板,偶尔撒个娇,是平淡生活中一种调剂。方言挑不她出什么毛病,加之伯父也很喜欢她,所以若即若离地交往一年多,惠琳不说分手,方言想说分手可一直没有找到借口。。
因为自己的性向,方言对女朋友一直很愧疚,既然女朋友这样要求了,他也不能拒绝,所以说:“你找个暖和的地方呆会儿,我十分钟后就到。”
“快点来啊,我等你。”甄惠琳柔柔地说:“再见。”
合上电话,方言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回头一看,男人静静地躺着,方言凑过去仔细一看,男人呼吸平稳均匀,已经睡着了。这么快就睡着了,难道刚才在酒吧他一动不动是在睡觉?让方言注意的是男人左手小指最后一节是金属制成的,末端非常地尖利。
刚刚后颈窝的刺痛就是因为它吧,这男人很不简单,玩起来肯定够味,可惜啊,方言叹口气,在男人脸上“啾”得亲了一口,小声说:“有缘再见。”
方言转过身,男人“咻”地睁开眼睛,却立刻闭上,等方言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男人起身轻手轻脚把门窗都反锁住,从裤腿里拿出一把枪塞到枕头下,拉起被子盖好,小声地自言自语:“是警察啊……”
告别了神秘男人,方言很快赶到红星影院,已经过了十二点,影院门口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很容易就找到了甄惠琳。
方言跑过去,笑着说:“看什么电影?”
“好冷。”甄惠琳笑着把手塞进方言的脖子,接着说:“泰坦尼克号。”
“好老的片子了,怎么不挑新的看?” 方言记得这部片子,他曾经和某人一块儿看过,那是近十年前的事情了。
“忽然想看了。”甄惠琳笑着挽上方言的胳膊,脸颊上两个酒窝娇俏可人。
“走吧。”
三个多小时的片子总算看完了,在影院中方言有些昏昏欲睡,但是出来的时候看惠琳精神很足,他也强打起精神。
惠琳停下来,睁大眼睛,深情地盯着方言,说:“You jump!I jump!”
和惠琳交往这一年多,方言的夜生活稍有收敛,但是一夜情也从没有断过,只是更加隐蔽,所以他很心虚地转过眼睛,呵呵笑了笑,说了个冷笑话:“我比较心疼那些盘子,好好的盘子就那么砸了,好可惜。”
惠琳没有笑,垂下眼睛,过了好久才问:“你爱我吗?”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方言更加心虚地一笑。
惠琳抬起头,眼睛中含着泪水,依然问:“你爱我吗?”
“You jump!I jump!”方言正儿八经地说,眼前却浮现另一个人的身影。
“谢谢你对我说实话。”一滴泪水滑出惠琳的眼眶,“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吗?”不等方言回答,她接着说:“昨天是我们交往四百天的纪念日。”又一滴滑落,“昨天是我的生日。”
“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惠琳忽然喊了起来,“为什么你不爱我呢?为什么?”
早知道这一天会来临,可方言也只有一句话可以说:“真的对不起。”
“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 两行泪水涌出眼眶,惠琳哭着说:“我喜欢你好几年,我费尽心思和方伯父拉关系,总算他答应介绍我们认识。你知不知道为了和你见面那天的行头我准备了多少天?三个月!”
面对这样的深情,方言真的无话可说,他只能定定地站在那里等惠琳发泄完。
午夜三点钟了,街上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这些人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没有人围上来,这样方言稍稍觉得不那么难堪。
惠琳继续说:“你喜欢长长的直发,我就把头发拉直了,留长了;你喜欢吃川菜,我专门去厨艺培训班学怎么做川菜;你喜欢简单清爽,我就从来不化浓妆,不穿奇装异服;你喜欢枪支,我订了好多枪支方面的杂志天天看,希望和你聊天的时候不会冷场;你喜欢的模型,我托人从美国带回来;你不喜欢打扫房间,我帮你打扫;你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做菜从来都不用胡萝卜……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喜欢我呢?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
第三章
惠琳继续说:“你喜欢长长的直发,我就把头发拉直了,留长了;你喜欢吃川菜,我专门去厨艺培训班学怎么做川菜;你喜欢简单清爽,我就从来不化浓妆,不穿奇装异服;你喜欢枪支,我订了好多枪支方面的杂志天天看,希望和你聊天的时候不会冷场;你喜欢的模型,我托人从美国带回来;你不喜欢打扫房间,我帮你打扫;你不喜欢吃胡萝卜,我做菜从来都不用胡萝卜……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喜欢我呢?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喜欢我?”
如果我喜欢女人,我一定会喜欢你,可是对不起,我喜欢男人。这就是方言不喜欢惠琳的原因,可是这个时候这样的原因如何说得出口?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惠琳怒吼。
“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方言非常诚恳地回答。
“啪!”惠琳伦圆了胳膊给了方言一个巴掌,一个巴掌仍不解恨,连打了三个巴掌才怒气冲冲地说:“我们分手吧。”说完不等方言的回答,转身捂着嘴哭着跑开了。
这时候方言不能不管惠琳,车停在比较远的地方,他就小跑着跟在惠琳的身后。
走出了繁华地段,街上更加安静,跟在惠琳身后的方言能听见惠琳的哭声,
可是他无能无力,只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看着她走进了电梯间。
方言靠在惠琳家对面的墙上,掏出烟点了起来,嫋嫋青烟缓缓上升,散去。他知道惠琳一开始跑得很快,后来知道方言在她在身后跟着的时候就放慢了速度,进电梯间之前还特意回过头看过他好几眼,是给他机会挽留她。可是让惠琳主动提出分手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方言靠着墙,看见惠琳房间的灯亮了,又灭了,他掐灭烟头,最后看了一眼惠琳的房间,保重,你会遇到更爱你的人,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方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多了,他胡乱抹了两把倒头就睡。他的小兄弟在现实中两次作案未遂,在梦里可是冲锋陷阵,翻云覆雨,好不痛快,所以方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全身乏力,肚饿难耐。
方言揉揉咕噜咕噜乱叫的肚子,不情不愿地从热乎乎地被子里爬出来。伸个懒腰,忽然觉得左边眼睛好像睁不大,几步跑到卫生间一看,左边脸肿得和馒头一样,而且是掉到淤泥里的馒头,青青紫紫的一大块,挤得眼睛都睁不开,用手一按还有一个窝,好半天都起不来。他这才想起,看似小鸟依人的惠琳也是警校的毕业生,武术是必修课,抡圆了胳膊的三个巴掌不比走私犯差。
幸亏是年假,要不是顶着馒头脸出门破坏了大妈大叔大姐大哥小弟弟小妹妹心目中的完美帅哥形象是一大罪过,吓到警局的同僚是天大的罪过,让罪犯看到产生恐惧不打自招,抢了同僚的生意,更是会遭人忌恨的。刚刚和女朋友分手,还顶着一张馒头脸,方言竟然还能调侃自己。
调侃完自己,方言长抒一口气,虽然分手的场面并不和平,但是分了手总算是了了一件大事,接下来就是如何编借口骗过伯父,当然更重要的事如何找到下一个一夜情的对象。
天长地久?一个词忽然在方言的脑海中冒出来,已经有六、七年没有想起过这个他曾经心心念念的词了。他惨淡一笑,忽然恶狠狠地骂起来:“去他妈的天长地久,世界上没有天长地久!连号称永不沈没的泰坦尼克号都沈了,同志之间怎么可能有天长地久?去他妈的天长地久!”
痛痛快快地骂完了之后,心中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方言先拿一个冰袋敷在脸上,然后找东西关照自己的肚子。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孤零零一根的蔫蔫的黄瓜,几口吃完了黄瓜,他翻翻储物柜,找到一盒快要过期的泡面。衡量一下自己的馒头脸和泡面,方言还是选择了泡面。
方言呼啦呼啦几下食不知味地吃掉泡面,看看时间,中午两点。他搬出一堆影碟,打算在电视前消磨时间,到晚上趁着夜色出去觅食。挑挑拣拣,竟然翻出了一张还没有开封的影碟,封面上方俊男美女深情相拥,底下一艘巨轮,上面赫然几个英文字母:TITANIC。
方言拿着影碟的手稍稍抖了一下,当年《泰坦尼克号》红遍全球的时候,他和某人也凑热闹想去看这部据说很经典的怀旧爱情灾难片,当时他们都还是穷学生,所以挑了最便宜的午夜场。看完电影出来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某人站在空无一人的街上,颇为惋惜地说:“我比较心疼那些盘子,好好的盘子就那么砸了,好可惜。”
记得当时我说的是什么呢?
“靠,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至少也应该是‘You jump!I jump!’。”
“哇,你又骂人!”某人絮絮叨叨地说:“身为将来时态的警察,我们代表的是整个香港的形象,骂人是非常破坏形象的一种行为。”
“靠,我就骂人,怎么着吧?我还一次骂个够了。”放大嗓门:“四大名捕,你们听着,你们敢让我挂科,我就骂你们十八代祖宗。” 骂完之后,得意洋洋地炫耀:“我骂了,你吃了我啊?”
“好啊。”某人耍起无奈,赖在他身上,“回家就吃你。”
“靠,回家是我吃了你。”
我以为忘记了,没想到还记得呢。方言低下头看着手上未开封的影碟,这是什么时候买的呢?方言看着未开封的影碟发了很长时间地呆,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碟。笑笑,管它什么时候买的盘,现在能消磨时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