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骂了几句,肖言忙抬头看看天色,见那查岗的时间还未到,心里便暗叫一声侥幸。
这时候可正是那周鄱周扒皮来监察的。不论是谁,要被他抓住疏忽大意的篓子,罚钱不算,还都要挨上二十多的军棍,非把你打得皮开肉绽不可!
因此,分派到这守城任务的两个月来,他与武亚早就商量好了,决定这几日轮着睡前后半夜的。
今天的前半夜便是武亚守着的。
哪知道今晚,武亚这破落户,竟然睡着了。愤愤地又埋汰了武亚几句,肖言虽是心中愤怒,但却不忍武亚被那周扒皮抓住。看着时间已经没多少,周围也没什么人走动的样子,肖言趁着空子,忙着跑到武亚那里,推了他一下,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会还。。。。。。〃
这话还未说完,那武亚便已像是一滩软泥一般,在一推之后便顺着城墙滑了下来,就这么摊手摊脚的躺在地上。
那肖言一时间却不曾想别的,还以为这武亚身子出了问题,忙忙用把气力,扶起武亚,急急问道:〃我说你这是怎生了?怎么病了也不说上一句,这下可是好了,待会那。。。。。。〃
肖言絮絮叨叨的说着,却不防一种粘稠的液体流到自己的手上。一种莫名的感觉袭上心里,让他不由打了一个寒蝉,颤抖着抽出手,放在边上的灯笼光下战战兢兢地低头看去。
暗淡的灯火下,一种浓得发黑的色彩占据了大半的手掌,而那刺鼻的血腥气息,更是说明了一个问题。
被眼前情况镇住了的肖言,脑中一片空白,良久,一个令人惊骇的念头才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敌军,一定是敌军!武亚也,也是。。。。。。
想到这里,肖言不由推开那扶住的尸体,连退了几步,才转过身,正想大声地疾呼,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嘴。
还未等肖言反映过来,一种剧烈的痛楚从他的脖颈出炸开,让他眼前一黑,顿时便沉入最深的死亡深渊中去了。
〃真是晦气!〃莫英低声的说了一句,见是没人注意,他随手扯下尸体上的衣服,才将那两具尸体拖到那灯火看不见的墙角落里。
利落的披上那卫士的外衣,莫英从墙壁边上探出身,拍了拍那潜伏的人,自己比划了几下,便站在那武亚的位子了。
没过多久,一道似乎是吆喝般的声音随着皮鞭子的刷刷声突然响起,倒是让莫英一时间愣住了。
没多久,一个大摇大摆的木桶型状的东西滚了过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三两略显痴肥的人。
没等莫英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一道皮鞭子已然没头没脑的打在了地面上,那木桶哧呼哧呼的滚了过来,抬起一张惊悚的横脸,恶狠狠地问道:〃下作的东西,你边上的人怎么不见了?啊?〃
那莫英吃了这么一惊,连戏都不需要演了,一脸惊恐的避开那木桶的惊人容貌,磕磕巴巴地回到道:〃是,是他说,那边,那边的人传了急件,要他去军营的。〃
木桶冷哼了一声,皮鞭子便落了下来,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小破落户,小爷我把跟毛,你也得抬八辈子!传信,传信是这样传的?一伙的下流坯子,你滚到那军营子去,要是在一刻钟内抓不出这人,你就别想明天竖着进门!怎么,还不滚去!〃
莫英心里一阵哭笑不得,见那猪头的脸也觉得可爱了几分。但他此时却不能多说一句,只按捺住心思,装出一副惊恐的模样,飞一般连滚带爬,往那城下跑去了。
看着莫英卖力的表演,身后的那猪头连着边上的三人不由大声嘲笑,随后便是一阵滚滚的马屁声,打得那猪头好生爽快。
莫英脸上虽还是一副惊慌恐惧的模样,但是嘴角边上已然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当那营地化为一片火海,那景象该是不错的吹嘘段子吧。
月色渐渐暗沉,似乎也不忍看到这风高月黑下的那片火海,只留下几颗暗淡的星辰,映着莫英的脸,衍生出一股别样的冷色。
一阵风声突然拂过。
之后便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突然出现在空荡的房间之中。
裴煦抬眼看着那北边的暗沉天空,淡淡一笑,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凝视着男子,轻声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男子不知怎么的动了几下,便外面罩着的黑衣黑罩褪了下去,露出肖璇那张风神俊朗的容貌,略略慵懒地笑道:〃他们收集了寒浸水。〃
裴煦眼神微微波动,流转出一分别样的淡漠神色,轻声地说道:〃寒浸水么?这上中下三策,他竟然是选了这么一策,看来飞扬盛倒也是敢作敢为,懂得轻重取舍之道的将领。〃
说道这里,那裴煦微微眯起眼,嘴角露出了一分笑意,淡淡地说道:〃这么说来,这三四天来,他便是能直击延陵城了。〃
正是这般说着,帘幕外突然响起一道柔和圆润的嗓子,道:〃公子,已是戌时;就该是进餐的时辰了。〃
裴煦见是如此,便向那肖璇微微一点头,道:〃泓雁姐姐先且等待一会,我稍后便来。〃
说完,他又是问了肖璇数个问题,见这并无疑碍,时辰又尚是早着,便是笑道:〃你可是觉得此事,并无甚插手的必要?〃
肖璇眸中神思闪动,知这是裴煦着意折服自己,却也不甚在意,只露出略带几分慵懒地笑道:〃这是自然,周夏两国的争斗,于我们目前并无干涉。〃
说是目前,自然是点出此刻的裴煦的势力,并无插手的能力。
悠然一笑,裴煦微微扣动案板,眯着眼道:〃这周夏两国的争斗本是无关紧要的,只是若这争斗在江陵郡,与我等却是大有关碍。
这江陵郡,乃是四国交结通络之地,商贾交易,与日俱增,堪称是繁盛之极,却偏生着关碍险恶,城池雄厚。若这战火来得快,也便罢了。只怕这周国据城坚守,一番坚壁清野,苦等待援,而后又是你争我夺的,不愿罢手。到了最后,不论是谁得了好处,却是都要一年半载的,平白让天一阁等事务受到各项限制。这便是我插手的第一点缘由。
此外,这夏国本就有一统天下的基业,锦上添花怎如雪中送炭,趁此之时,交结那贺飞扬,日后若是有甚秘谍插入军中,也是方便的事。。。。。。〃
裴煦一番淡淡的诉说,那肖璇便是若有所思,略一迟疑,正是要询问,那帘帐外却是又有催促之声。裴煦只得向着肖璇使个手势,让他先行离去。自己却是应和了一声,掀开帘帐之后,自带了人,往那主宅走去了。
第十六章:莫愁湖上
小雪初晴,天色依旧是微微阴暗着,只那细细微微的雪花儿,闲闲得缀在那枯枝之上,倒也是如腊梅初绽,琼华玉树,说不尽的流丽风致。若是风一吹,那些枝丫上闲缀着的雪,却如三春的柳絮,便是飘飘扬扬,散落漫天满地的玉脂碎花。
这飘摇之间,一股子寒香隐隐袭来,却是让正在小径上谈笑风生的数人,顿时觉得那被炭火熏得疲懒的身子,有了几分精神,便脸上含笑,忙忙地询问此地的主人云夫人,那是何等的花儿,竟令人爽朗如此?
那云夫人她身上着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束一条青绿宽文如意绦,行动间微微露出挖云秋香红小靴,听得如此,那眉梢便婉约地勾起,神色温润,微微笑道:〃各位夫人,这园子可是裴家姐姐的孩儿想得好景致,实在是有心思的。前儿便是其中的一景。那里借的莫愁湖的几分湖景,又特特在边上栽种了四季花卉。现儿正是那冬梅绽放,却也是冬日里的一段好风光。〃
如此一说,那几家被邀请来的夫人更是兴致勃勃,直嚷嚷着去那里瞧上一眼,便是夏鸾也是极愿意去的。只是那裴煦,虽仍是年幼的模样,却因暗中有些心思,便一脸淡淡地,并无甚意愿随之而去。
这般形色,自是落入那长袖善舞、面面俱到的云夫人秦澜眼里。但她只道裴煦这小小人儿,向日里也极是体弱,方才又是游览了大半园子,不免有些倦怠,便是对有些忧色的夏鸾道:〃姐姐,煦哥儿素日里身子骨不结实,又走了大半园子,倒不如让他去厢房里歇息一番,消消寒气也是好的。〃
这般说着,那夏鸾听了却是有些踟蹰,皱眉想了半晌,方才转身对这跟在身边的敛衣两丫头,说道:〃我身边留着蕴琴便是好了,你们两个好生照顾着公子,若是有甚问题,可是得仔细着你们。〃
说罢,夏鸾便再方方面面细细的嘱咐一番,方是让那裴煦随着云夫人的丫环,去那厢房好生歇息一番。
裴煦淡淡一笑,却也不急着,只先与母亲、各家夫人一番应答,尽了往来礼数,方是在那两丫环的随从下,与云夫人派来的丫环一并去了。
这园子建造之时,便是颇多用心,屋舍与那林木花卉,湖光山色极是相合,裴煦四人行路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便是见一小小的行舍,隐隐藏在数株苍翠的劲松之下。
苍松遮天,水音潺潺,映衬着屋舍更是小巧风流,极是玲珑别致。启门而入,却见里面木榻纱被,大案香鼎,虽是极华贵富丽,却又偏偏露出爽利端整的清朗气象,让人不禁耳目一清,凝神静心下来。
裴煦微微颔首,心里却还算满意这里的布置,便略略感谢那丫环数句,随口又询问三两句,见这丫环一问摇头三不知的,也失了兴致,只好声气地让这丫环回报那云夫人去了。
见那云家的丫环走得远了,裴煦冷眼见着敛衣那压制不住的神色,便略略施个小手段,让敛衣这两个丫头自去拿些吃食物什。见这敛衣的神色,他心里更是暗暗有些惊疑不定。
昨日母亲夏鸾在进餐之后,便是说起这云家的事。只道这云家夫妇邀请他一观数月前,由他所画图纸而新建的园子。
他本要推却,却见裴修夏鸾这夫妇一般的形色,似是极想让他行动一番,倒是想起素日里秦澜的事来,心想着探访一番,倒也是好的。因此,他便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只是那敛衣一进这云家大门,却是不知怎的神色大变,那似愤怒又极力压抑的眸光,却是让裴煦有几分玩味。
因此,这裴煦来到这里,便是着意敛衣的神色,见她素日里谨慎温和的模样,全然化为愤怒而强自压制的神色,且是越发的压抑不住,只一味的神游物外,半点的机灵剔透都无。
这般变化,那云夫人怎会不略有几分察觉,明着暗着倒是向裴煦套了几次话,却都被裴煦遮掩去了。但这般下来,究竟不是什么好的,因此,裴煦他便寻了个空隙,使这早已焦躁的女子,自去寻个自在,也好在后面估摸出个事端来。
此时敛衣已然是焦急之极,见如此,心中虽也疑惑,却是顾不得了,只略略推辞三两句,便是急急离去了。
见着敛衣的身影迅速得消失无踪,裴煦稍稍一思索,却是放下了跟缀而去的心思,只淡淡笑着,思量着前后的事由。
在此处如此歇息下来,半会尚还好的,久了,便是裴煦,也终究觉得无甚意趣,因此就推开窗牖,想细细地观赏一番景色,却不妨听到一阵清幽之极的琴声,正自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琴音柔婉如水,空蒙如雾,在雪后清晨的苍茫大地上,那一丝欲退还进的颤音,散漫出绵绵愁思一般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