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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爬上土垣,扯着嗓子唱着:“一杆杆的那红旗哟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一杆杆的那红旗哟一杆杆枪,咱们的队伍势力壮,千家万户哎咳哎咳呦,把门开哎咳哎咳呦,快把咱亲人迎进来,咿儿呀儿来吧呦……”
过了一会儿,雪小了些,小雪从屋里拿着厚衣服出来给我披上,我回头把烟搌灭了,她笑着看着我:“正波,你还真像个黄土上的汉子。”
我乐:“明亮呢?”
“回去了。那孩子,想法太单纯。”小雪笑笑,“回屋吧。”
“好。”我们俩一步一个脚印儿走回窑洞。
她把洗脚水给我放好:“多久没洗澡了?”我笑笑:“我原来就不怎么爱洗澡。”
她笑笑:“王正波不爱洗澡?”
我傻乐:“真的,原来是水费便宜,不洗白不洗……”她没再说什么,蹲下身来搓着我的脚。
“正波。”她一边搓,一边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儿教书吗?”
我没说话。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她抬起头,手里捧着我的脚。
“没必要。”我笑。
她看着我的眼睛开始湿了:“正波,你这二十几年,全给别人活了。”
我笑:“挺好。”
她拿毛巾擦干我的脚,自己也脱了鞋袜,把脚放进水里,我蹲下身给她洗。
她从上边摸着我的头:“正波。我当时看见这些孩子,不光是他们,还有青海那些个坐在院子里边,在地上学写字儿的孩子,就不忍心。就……不想走了。”
“嗯。”我答了一声,“我知道。”
“王正波!”小雪大喊了一声:“你能为自己活一回吗?”
我抬起头:“我为我自己活着呢。”
“你是为我。”小雪的眼泪流出来,拉起我的手,“正波,从我认识你那天开始……你就让着我,凡事儿都让着,大的、小的……我妈说,跟你这样的男人结婚能幸福一辈子,我以为我能幸福一辈子……可是我爱你啊……你不幸福的时候,我能幸福吗?”
我继续不说话,拿毛巾给她把脚擦干净,又把脏衣服扔在里边儿:“别说这些了。”
“正波,你过来。”她脱了衣服,钻进被子,我把衣服脱了,也钻了进去。
“正波……我爱你。这辈子爱,下辈子也爱。”她看着我,“能嫁给你这样一个男人,我这辈子算足够了。”
“雪,你喝多了?”我奇怪地看着她,“净说这些个有的没有的。”
“不是……正波。”小雪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花,“你现在为什么在这儿?”
我沉默了一会儿:“……为你。”
“如果是为你自己呢?”小雪问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为我自己?还是为你……”我转过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小雪躺到我的胸口:“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让我别太难过……”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正波。”她抬起头看着我,“你给的这种幸福,我要的太自私了……我会难过。回去吧,回你想呆的地方儿去。”
“什么我想呆的地方。”
“我在我想呆的地方,你就该去你想呆的地方啊!”小雪看着我。
“我陪着你就行。”
“这样不公平。”
“两口子之间要什么公平?”我奇怪地看着她,“结婚是宣判?媒婆是大法官?”
“……正波,你回去吧,我们……离婚吧。”
“你胡说什么呢!”我瞪着眼睛看着她,“闭嘴,不打你傻老娘儿们儿不老实是吧!”
“去你的。”小雪噗地笑了出来,推了我一下,“胡说八道。”
我呵呵地笑,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出现了车磊的傻脸。我知道我在惦着他,为什么惦着我也不清楚,若是按小雪说的,我该往我该去的地方去,那……也许我就该去找他。找那个110010的二进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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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磊
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我取了行李跟SASA就奔着出租车等候站去了。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北京已经进入了最冷的时刻。SASA死命跟笼子里扑腾,我开了笼子,它就钻到了我怀里。孙子!你丫会找暖和地儿,我他妈不冷啊?
不过一看它可怜兮兮的缩着脑袋哆嗦,我也没辙。
又一个祖宗。
跟捷克的时候大志对SASA挺好的,喂食给喂最好的,晚上睡觉可以进被窝,就连上街,天气如果好,如果不进建筑物都带着它。我们仨还跟广场拍了照片。可……SASA跟大志就跟天生有仇似的,怎么都不待见他。
大志倒是不怎么在意,说,人嫌狗不待见。猫不待见我说明我不让人嫌。
我说你说的都是什么啊,狗屁不通。
老实说,我觉得最近大志忒疼我了,基本百依百顺。颇有点儿供着神仙的意思。要说别扭是挺别扭的,可是不感动吧,那是假的。我感受得到他身上的那种……向上的东西吧。他是真的想我们俩好好的。
那,为什么我拒绝呢?
当然没理由。
就冲他连我那猫都当祖宗供着,也得好好的。呵呵……
只是,一看见SASA我就会想到王正波。倒不是说它是我们俩离了婚那孩子,比这更可怕的是,俩人好了,结果没成,女的还怀了,生下来那个就是SASA……这才让人牵肠挂肚。
是的,最近我越来越相信,我之所以总放不下王正波,是因为我没得到他,也不可能得到。如此简单而已。我甚至开始相信,如果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也许更放不下的会是大志。
所以,就这样吧,就算人生中一段不伦不类的插曲。
这会儿那位估摸跟大西北搂着媳妇儿正干。
想他做什么?
庸人自扰。
从出租车里往外看,北京的夜黑的像王正波的瞳孔。
进了家门,我先开了窗。十几天没人了,暖气太足不说,空气也不怎么好。
SASA下地就溜达了起来,我也伸了个懒腰。
时差还没适应过来,人浑浑噩噩的。
例行公事给小妈打了电话,说我到了。拉了半天家常才挂。
一个人的房间特安静,也特空虚。我真是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可却必须习惯。我的情人,是个大明星。
枯坐了一会儿,去洗了澡。回来发现有短信。
是大志。
【到了么?还适应么?】
我回:【一切安好,想你。】
鬼扯了一会儿我攥着手机抱着SASA就跟沙发上窝着睡着了。
生活每天都是一个样儿。工作或者休息,休息或者工作。台里又开始人人对付年终总结了,节目组又开始赶节目了,大妈小妈又开始算计过年了。
中国人讲究春节,春节过了,一年才算完,另一年才算开始。回顾我的这一年,真挺跌宕起伏,跟大志分分合合,认识王正波,又把他从哥们儿变成了419的对象,再然后目送他离开我的生活。精彩纷呈晃晃悠悠的一年。
四点多的时候我又跟台里绷不住了,就再一次逃离会场。跟初日约了晚上一起吃饭,可是时间还早。我就坐在车里,听刘宝瑞。
小时候我就特爱听相声。那时候家里不称什么,就收音机后来有电视。收音机里热播相声,电视里田连元、单田芳轮流过场,都是些老段子。后来生活开始丰富多彩,就不爱听这些个了。直到出来一郭德纲,那相声才又开始风行。
今年年初我们台搞了一个节目,就是收集那些即将失传的古老艺术形式,比如皮影戏啊踩高跷啊抖空竹啊等等等等,也有一个相声回顾。上次他们做刘宝瑞专题我还问他们要了音频素材。可惜,忘了拷贝一份给王正波,这回头他跟大西北那么物质匮乏一地儿得多没意思?
刘宝瑞跟那儿卖力的说官场斗,我这儿卖力的为王正波担心。
真他妈滑稽。
六点半准时跟初日在他们台那边儿一个火锅店碰了头。冬天是个火锅风靡的季节。图就图这么一个热闹暖和。
“这什么酒啊?”初日抱着我给他那瓶酒一通端详。
“梨子酿的,当地特产。”
“烈么?”
“你打开尝尝啊。”我笑。那酒,甭看瓶子好看柔和,倍儿上头。
“别了,指不定什么炸弹呢。”
“你这话说的没劲了吧?哥们儿还能害你?”
“你小子最坏了,坏的都脚底流油。”初日笑,点了烟。
上次跟他见面有点儿日子了,还是跟大志和好才让他过去玩儿的。他一见我们俩就一脸坏笑,曰,老夫老妻的还闹,有意思啊?
初日跟我俩妈一样,认为我跟大志就是天造地设注定要在一起的一对冤家,除非谁死了,否则绝不可能分开。这仨人该说是我的爱情见证人。我想,我没理由不信他们。他们都说对了,我跟大志又好了。
“大志这回走多久?一直跟捷克?”
“他说不会太久,过年回不来,然后再拖出一个月,可能是四月底左右回来。除了捷克大约还要去斯拉夫,嗯……我也没太问。”
“明星的苦恼。”初日笑。
“你瞅你那贱笑的样儿。”我也跟着笑。
“没你笑得猥琐。”他
“滚蛋!”
一顿饭吃的挺高兴,就是最后初日提到了王正波,让人特不自在。
“你那朋友没把人猫养死吧?”
“这什么话啊。诶,听说你们台新修了直播间?”我想转移话题。
“可不是么,那人也太能省了,还不得天天给猫吃剩饭喝凉水。”初日却没意识到我的不快。
“要我说你们台就是杀鸡用牛刀,净顾着追求高科技了,其实根本用不上。”
“我跟你说猫不能养的太次,凉水尤其不能喝,一拉肚子猫最容易生病!”
“你别他妈胡说八道,人家对SASA好着呢,天天热牛奶不算,顿顿还小黄鱼饽饽。再说了,猫现在跟我,我还能虐待动物?”既然他不想转移话题,我干脆给他解答,然后换!
“跟你?”初日愣住了。
“嗯。”我点点头,喝了口酒。
“这是什么一个意思?”
“他大西北去了。”
“啊?响应国家号召?也不能够啊,那边不需要汽车制动方面的人才吧?”
“不是,他媳妇儿跟那边儿。”
“什么?他都结婚啦?”
“是啊,有什么新鲜的。”
“看着多年轻啊……”
“法定男的22就能结婚。”
“他爱人支援西北建设?”
“读研究生吧,好像。”
“哦,探亲啊?”
“不是,好像说不回来了。”
“陪读?”
“你老问他干嘛啊?”我不禁露出了烦躁。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是态度不态度,你说咱俩也有日子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