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看,不敢看,害怕自己会因为忍受不住饥肠辘辘的肚子而动摇。
好饿,饿得发疯,饿得想不顾一切的吞下任何东西。
饥饿,往往比死还可怕。我原来一直不相信这句话,不过现在,我完全可以真切体
会到这句话的正确性了,简直就是真理。
“夜泉,已经是第六天了,你还不吃吗?”没有温度的冰冷声音。
“好饿。。。。。。”我无意识的呻吟道。
“你再不吃,撑不过三天了。”那个恶魔又开始迷惑人的心智灵魂了。
我有些神智不清抬起手,搭上那银亮盖子,指尖传来冰冷的温度,仿佛连身子都变
得冷冷空空的了,死亡,就好像它一样,触手可及。
不行!一咬牙,薄弱的意志死命拖回自己已经不听使唤的手,全身立刻被另外一种
巨大的恐怖和冰冷包围住。
差一点,差一点自己就要沦陷了。
可是,过了今天,明天呢?明天的自己,是否还能有这样的意志,这样的力气?那
个恶魔,是一定要会让我吃下去的。
微微的扭转了一下自己沉重的头颅,看着那一双沉蓝得残酷的冰眸,我竟然感觉不
到一点憎恨。
无法恨他,哪怕他把我折磨得如此不成|人形,还是无法恨他。。。。。。
脑子里,又响起那个人的话。
吃了自己哥哥的尸体吗?
我昏沉沉的想着,不知道为何,这些天,除了长时间的昏睡之外,脑子里想的,耳
朵里听的,都是那句话,好像中了邪似的。
冰沉的眼睛突然闪了闪,我听到熟悉的声音阴冷的说道:“夜泉,你的眼睛又出卖
你了。”
我一愣,迟钝的“啊?”了一声,虚弱的问:“什么?”
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很悲哀。”
我一惊,马上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嘴角勉强的裂开一点弧度,说:“被饿得快要死
了,能不悲哀吗?”
他看着我,没有再说话,我却不敢继续面对他。
半夜,我痛苦的蜷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呻吟着,饥饿,如成千上万把锋利的钩子,
不停的撕裂着我的身体,把我的灵魂勾扯出来。
好难受,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冰冷的汗水湿透了,冰冷的好像被死神包围着。
好冷,身子不由自主的开始痉挛起来,脑筋越来越重,开始像走马灯一样的呈现着
以前的事物。我很清楚这代表些什么,我感到恐惧,我想尖叫,我想阻止脑中的景象,
因为我知道,当它们停止的时候就是我永远沉睡的时候。
不行!停!停下来!!清醒起来,赶快清醒起来!!
可是,我好饿。。。。。。。饿得整个身子都开始背叛自己沉沦下去。
如果今天有吃就好了。。。。。。。
谁,谁都好,请放点东西到我嘴里面,哪怕是水也好,水,没错,水。我开始拼命
动起自己的身子,仿佛垂死挣扎的蛇一样变形的在床上扭曲着,一直摸到床头的杯子,
然后不顾一切的开始疯狂的灌了起来。
冰冷的菊花茶,流进食道,填充着极度空虚的胃里,感到冰冷空洞的身子多了些重
量,我缓缓的输了口起,知道自己的命暂时又可以拖长一点。
菊花的香味,从没有一丝杂质的体内涣散开来,变得很浓郁,柔暖清新的香味,缓
缓的抚慰着我痉挛僵冷的身体,让它渐渐的柔软,放松。
感觉好些了,好些了,大脑迷迷糊糊的又开始运转起来。
你再不吃,撑不过三天了。
三天?太抬举我了吧,这样下去,我大概只能撑到明晚。
唉,你为什么那么想看我吃人肉?难道就跟你专注的看着那些人惨死一样吗?
你真的吃了你哥哥的尸体,是不是?把那支离破碎的尸体,硬生生的吃进肚子里了,
是不是?
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以什么样的心情,选择吞下自己至亲的尸体?
我无法想像,不愿想像,但你真的很强,强得让人根本不敢同情你。
只是,我不是你,我永远不会像你那样强,你比我更加清楚这一点,不是吗?
疯狂的饿意,又扑了回来,来势是前所未有的凶猛,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意识,好饿,
两眼,已经由黑转红。。。。。。
“夜泉。”
谁在叫我?
“真的不吃吗?”
吃,我吃,什么我都吃,快给我!
“在这里。”
真的?我猛然睁开一双发红的眼睛,失去理智的看着眼前罩着银亮盖子的盘子,毫
不迟疑的掀了开去,纤巧的瓷碟上,躺着一只鲜红的人手。
鼻子敏锐的闻到了荤味,直接刺激着只剩下原始野性的大脑,体内所有的细胞,如
雷鸣般疯狂的鼓动着。
吃,吃,快吃!
耳边,隐约听到了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喘声,嘴巴无意识的张了开来,露出白森森的
牙齿。
吃,吃,快吃!
伸出手,从盘里抓起那黏腻的手,拿到面前。
吃,吃,快吃!
没错,我要吃,我再也受不了了!
张嘴。
晃动间,眼前闪过一抹沉得溺人的冰蓝色。。。。。。
凑进。
逼近间,鼻子突然闻道一丝淡淡的菊花香。。。。。。
兽化的心,传出一个细微的叫声。
不行!!!!!!!!
咬下,血红飞渐,滑腻的暖液,流了一嘴腥咸。
手,因感到那攥心的剧痛,松开了紧握着的物体,嘴,却无法停下的拼命吮吸着,
吸着那浓浓的血。。。。。。
一股强大的力量,不可抗拒的硬分开了黏在一起唇和手臂,而我,却像终于在沙漠
中找到了水源迷路人一般,饥渴得不肯放弃。
“夜泉!”
我感到自己被压倒在地上,两只手,牢牢的固定在头的两侧。
眼睛,猛的望进深深的透明的冰蓝色中,仿佛深海的沉冰,清莹蓝澈的两颗冰珠,
瞬间凉沁我燃烧得火红发热的大脑,从一片疯狂中唤回了我的意识。
“。。。。。莫少爷。。。。。”我听到了自己虚幻的声音沙哑的喊着。
“夜泉,为什么,宁愿吃了自己,也不愿吃一个死人的肉?”冰冷的声音,有了从
未出现过的起伏。
迷朦的眼睛,看着他模糊不清的脸,我笑了,口齿不清的低喃着:“我也想吃的,
可是,吃那种人的肉会坏肚子的,还不如吃自己的来得干净些。”
眼前越来黑了,连那透澈的蓝色也看不到了,浓浓的黑暗,让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我意识模糊的继续说着:“莫少爷,你哥哥,一定,很高兴,能透过你的眼睛,亲眼
看着你为他报仇。”
终于不情愿的闭上眼睛,如梦话般的喃喃道:“唉,想不到,努力了那么久,我竟
然会是饿死。”
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
“。。。。。。你。。。不会死的。”
失去意识前,耳边听到了那熟悉的阴冷低沉的声音,我却开心的一笑,安心的熟睡
了过去,我知道,我一定会醒过来的,因为,连无所不能的魔鬼都说我不会死了。
※ ※ ※ ※ ※ ※ ※ ※ ※ ※ ※
十八年的生命中,他第一次感到了震惊。
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会选择吃了自己!
走过去,拿起他那只裹着纱布的手臂,雪白的纱布,渗着红红的鲜艳。慢慢的拆开
纱布,看着那仍然鲜血淋淋的牙齿印,咬得很深,几乎把整块肉都咬下来了。伤口,
因为挤压,又流出血来,鲜红的血滴,慢慢的滑过手臂,红得几乎透明,不带一丝
黑暗。
比一般人的血液都要漂亮,他淡淡的想着。
活人的血肉,和死人的有什么分别?
嘴巴凑近那滴鲜血,舌头轻轻的顺着血迹滑上来,舔在了伤口上。
滑腻浓郁的血液,流进口里,暖暖的,咸咸的,带点腥味,一缕似有似无的菊花香,
淡淡的在口腔里散了开来,味蕾品到丝丝清甜。
味道不错,比死人的味道好多了。嘴巴,有了自己的意识般在那伤口上辗转吮吸着,
一直到躺在床上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从依依不舍的离开,舌头还由意未尽的舔了
舔沾在唇上的血渍。
看着那张蜡黄的睡脸,深陷的眼眶,凸起的颧骨,很丑,却很安详,让他有种想要
他睁开眼睛的冲动。
那双眼睛,一定还是带着浓浓的悲哀看着他吧,然后在他看他的一瞬间,又手忙脚
乱的收起来。
真是个同情心旺盛的人,竟然可怜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的人,傻得可笑。
这样想着,脑中却闪过他昏迷前的笑容,温暖的,柔华的,平和的,睁着那双蒙着
层淡雾,已经失去焦距的晶莹蕴润的眼眸,看着他柔沉地说:“莫少爷,你哥哥,一
定很高兴能透过你的眼睛,亲眼看着你为他报仇。”
他听到了,他竟然听到了他哥哥死前最后一句无声的话语。
那一瞬间,他突然有种被人从那间阴湿腐臭爬满蛆的暗室轻柔地往外拉的错觉。
放下他的细瘦的手臂,他转身走了出去,对无声无息跟在身后的管家阴冷地道:
“莫伯,等他醒了,拿些清补的东西给他吃。”
“是,少爷。”
他不会那么快就让他死的,因为。。。。。。
※ ※ ※ ※ ※ ※ ※ ※ ※ ※ ※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第一眼,我看到了雕刻精美的天花板,没有一丝迷惑,我知道自己没有死,因为,
他说了我不会死的,而我,从来不怀疑他的话。
第二眼,我看到正在把生理食盐水输进我体内的透明管子,僵了一下,迅速的看向
自己的身子,还好,是完整的,不像那个人。。。。。。
第三眼,我就看见端着银盘走进来的管家,那一瞬间,我在想,如果他现在还要我
吃,那我也只能吃了,因为我好不容易才又活过来。
我坐在床上,一勺一勺的吃着碗里炖得很浓,很绵,带着淡淡咸味,溢着丝丝香气
的燕窝粥,脑子里,想着莫非天。
有些感谢他,毕竟他没有真的那么绝到现在落井下石,又也许,他知道现在无论他
给我什么我都会吃,所以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感到拿勺子的那只手,传来一阵阵刺骨的疼痛,我才发觉到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伤口。
看着慢慢渗出鲜红的雪白纱布,觉得有些庆幸,幸好咬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人的死肉。
这么想着,对莫非天的感谢,又多了些,因为现在吃的,只是一碗清淡的燕窝粥。
想着想着,我开始觉得莫非天这个人,其实还没有那么坏。。。。。。
饥饿,是最痛苦的症状之一,却也是最容易好的。
短短的三天,身体的机能奇迹般的恢复了运作,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贫血头昏,可
是没有人会想到现在的我三天前还是一个虚弱得几乎被饿死的人。
原来人的生命,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已经三天没有看见莫非天了,这是否代表他已经对我厌倦了?可如果真是这样,我
现在应该死了才对,而他却让我好吃好住,甚至没有再给我任何打击。
算算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那么长哪。。。。。。。
他不会是又在想什么更加可怕的事情吧?脑中突然闪过这个想法,我感到一股熟悉
的寒流重新窜进我的身子里。
不。。。。。。不会吧,充其量,我。。。。。。我不过是他的一个小小的,可有可无的玩具而
已,他怎么会花心思呢。自我安慰的想着,却隐约感得,事情好像不会那么快,那
么容易,就结束了。
仿佛是为了应验我不好的预感,又仿佛是恶魔嘲笑着我的天真,那熟悉的半夜敲门
声,再次响起了。跟着管家,走在那阴冷昏暗的石道中,我感到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却又觉得一切都变得不同。
走进那扇巨大的铜门,依旧是白得不能再白的宽敞大厅,柔得不能再柔的轻柔音乐,
还有那深沉阴冷得让人绝对无法忽视的人。
看着他,我感到一种矛盾得连自己都无法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