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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是要他的陪宿费啦?我是要其他人的陪宿费!呐!云月!你想想,假如我这几天没空下来照顾这个病人,我就能去接客,接客就能赚钱。你也知道我的价码,要不是因为你是熟人了,还得要送礼才能过我的门槛,这礼,当然也不能寒酸到哪里去。再说吧!因为是你托给我的人,所以我才费心照顾,日夜都守在这人床边,你看看,我连皮肤都变差了。」
「这倒是真的。」这回我很诚实地帮腔,却被人踢了一脚。干嘛!这是你自己说的耶!
「──所以,我要这人付钱是有道理的。」红歌又拉里拉杂地扯了一大堆,最後总归出这个结论。她列得头头是道、井井有条,连我也边听边点头。等到她作结了,我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个模式、这套说法……怎麽跟她上次坑我时大同小异啊!
那人听的时候一直阴著脸、一边喘著气,看来病况是糟得不得了。虽然知道红歌是在坑他,不过照这种情况,只要他能留下来养病,被坑也是值得的,所以我没出声帮他说话。但他这人却是爽快得出乎我意料之外,一听她说完,他马上回道。「那好,我向来有恩必报、欠债必还,你要多少,开个价吧!」
「这位先生真是快人快语。那好,就这样。」红歌对著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微张了张嘴,已经预见到那人悲惨的下场。
「三两?」那人问道。
「十、二十、三十……」红歌一根一根地点起她的手指。「三十锭金元宝。」
比起我当初的大惊失色,这人却镇定逾恒。「好!」爽快得好像要他给三十颗石头一样。
我开始决定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那人在身上摸了摸。「……我的包袱呢?」
我立刻回答。「你的包袱啊──」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因为红歌不知为何,站著站著,突然站到我的脚背上来。
「你的包袱,在这位公子好心扛你回来时,已经不见了。你身上只剩下一柄剑,我帮你收著,你要看吗?」红歌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张大了眼瞧她。
不见了?我明明就交给你保管了啊!我近乎不可思议地看著她。没想到红歌连病人的包袱也想坑,已经缺钱缺到开黑店的地步吗?
「不见了?!」那人也是一脸愕然的样子。不过显然缺乏警戒心,因为他并没有怀疑到红歌的头上。
「你昏倒的街上人来人往的,一定是被偷走的。现在的世道真差,坏人真多,怎麽会有人无耻到连病人的钱都想偷。」
就是你啊!不过我虽然快人快语,这回倒懂得闭嘴。因为就算是三寸金莲,也有踏断脚背的可能性。
那人听了,突然一脸惊慌地在胸前翻著,我奇怪地看著他。难不成是我记错了,他的包袱不是背在背上的,而是挂在胸前的?还疑惑著,就见那人从胸口掏出一方玉石来,脸上的表情立时松懈下来,好像天大的事压下来都不要紧,只要这块玉还在就没问题。
这玉一定价值连城吧!我忍不住探头多瞧了几下。
红歌喃喃地道:「……暖玉『温造』。」
「什麽?」我看向红歌。
「……你识得这玉?你怎麽知道这玉的?」那人一脸惊奇的样子,说到後来,却有点急切的样子。
「什麽事啊?」我看向病人。
「……我们暗香阁的人之所以身价高,不是光靠皮相就能撑出这种价钱的。色艺双绝,这才是暗香阁打响名头的招牌。这天下珍稀奇物呢……我多少都懂一些。」
「什麽东西珍稀了?」我又看向红歌。
「是吗?」那人握著那块玉,脸上的表情半是怀念欣喜,半是失望寂寞。
我来回看了两人几次。
「喂!我还在状况外啊!谁跟我解释一下好吗?」
红歌看了我一眼。「暖玉『温造』──就是这人胸前挂的那块玉──是珍奇得令爱玉之人念念不忘的名玉石。瞧这色泽,白碧通透、一体成形、滑若凝脂、流光若碧潭。最奇特的一点,这玉在酷暑之际,就如普通玉石一般。可是一但入秋後、天气转为寒凉之时,那玉就会发暖。越冷它越是热,捧在掌上暖手指,戴在心口暖身子。听说还坚硬无比,不畏刀枪。有人曾列出天下十大名石,这暖玉『温造』就是其一。」
「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一脸怀疑。
当初那死老头临走时也是留给我一块玉佩,听来普普通通,什麽驱毒辟邪的,不过臭老头也是自吹自擂说是什麽天下十大名石。天下哪那麽多十大名石?!「你有没有砍过,看是不是真的啊?」
「没有,我怎麽舍得砍,要是坏了怎麽办。」那人像是捧著宝贝般捧著玉石,一脸温柔的样子。「不过它的确会在冬天发烫。」
我拍一下手。「那它很贵吧!这样就好了,你拿这个来抵债,不就好了吗?」
那人却惊慌起来。「不行!这个不行!……我会做很多工作的,可是这个真的不能给。」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红歌的脸,刹那间暗了暗,好像很嫉妒的模样。不会吧!红歌,难不成你连人家最後一件家产也想据为己有?!
红歌咬了咬下唇,又摆出一副温柔的笑脸。
「放心好了,这麽有价值的玉石,我怎麽会要你拿它抵这麽点债呢?不然依我看,你就在这里工作一些时日抵吧!不过得等你身子养好再说。」
……啊!又要身子养好,又要抵三十锭金元宝……我已经知道是什麽工作了。何况这位大哥光是看,就比我有本钱多了。
那人一脸著急。「可是我有事──」
「你的事我会帮你安排好!」红歌信心满满地揽下差事,指著我。「这位公子会帮你做的。你用不著担心,他看起来散散的,办起事却很可靠。」……然後马上推到我头上。
我什麽时候列入你的安排之列了?!
「……那我病好了,要做什麽工作?三十锭金元宝,得做到什麽时候啊?」
红歌乾笑几声。「放心好了,一定可以赚得很快的,只要你先把病养好。」
「对啊!你假如去卖的话,一定赚得很快的──」我未竟的话语,全都堵在红歌的一个拐子下。
「去卖?卖什麽?字画吗?」
红歌赶紧转移话题。「卖什麽等你病好再说。你不是说要办事?很紧急的?你快跟他说吧!好让他去办啊!」
喂喂喂!我是客人,或许还算得上是友人,不过绝对不是仆人,你也说得太顺口了点吧!说归说,我还是没拆穿她的西洋镜。
那人咬了咬牙,沉默了半刻钟,这才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在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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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扮演好帮忙办事的人,我就坐在床前,问明了那病人想找的人的种种特徵。那位病人是挺合作的,可是遇到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会这样搪塞过去。「我想这没什麽关系。」、「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对不起,我有不能说的苦衷。」、「我不清楚。」
於是……
「他是你的谁?」
「我想这没什麽关系。」
「你为什麽会想找他?」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他的姓氏、名号、出身是什麽?」
「对不起,我有不能说的苦衷。」
「那好吧!…他几岁了?」
「我不清楚。」
我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别动手揍病人,尤其对方是个美人。
「那他的长相有什麽特徵吗?」
「……很英俊。」
「就这样?有没有长痔?脓疮?疤痕?」
美人直摇头。
好吧!
「那他有什麽特徵、特长吗?」
「特徵……很英俊。特长……他好像什麽都会。」
我用毛笔在白纸上的长相、特徵、还有特长上头,各用力地打了个大叉叉。
「他有什麽朋友吗?」
「有啊!」美人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是哪些人?」
「这……很多人呢!」
「……你列几个比较有名的吧!」
「可是,我不知道他的朋友叫什麽啊!……对了!我看过一个人,长得也很英俊,只是看来冷冷的,不多话。还有一个女孩,长得十分漂亮,也很聪明。还有……」
朋友,叉叉!
「……怎麽了?还有什麽问题要问的吗?」那人见我望著画满叉叉的宣纸沉默不语,疑惑地问道。
「啊?……有啦!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啊!」美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太好了,终於有肯定的答案了。」我笑得很勉强。
那人沉吟半晌。
「……不如让我画一张肖像吧!」
我缓缓地抬起头。「……你会画他的肖像?」
「会啊!见过的人都说很传神喔!」
「你怎麽不早说!!」
稍晚,我拿著墨迹未乾的纸,缓缓地走出来,边走边看。假如他要找的人真如画中人般,那人长得也真的只能用英俊来形容了,这点那病美人倒没说错。这样的人应该很好找啊!
「问好了?」红歌站在外头。见我出来,往我手中的画凑过头来。「这是?」
「他要找的人。」我把画纸交到红歌手上:「红歌,你打算怎麽办?」
红歌拿著画纸两端,又看了几眼,撇开头去。「不怎麽办。」
「……什麽意思?」我看著红歌,很严肃认真。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红歌无所谓的耸耸肩。
「……红歌,你要坑他钱、坑他钱包或是坑他那颗玉我都没意见,但是你既然留人下来,起码帮忙去找人吧!要是有紧急的事呢?」我挑高了眉,不以为然地说道。
「我……」红歌突然把脸凑近我,近得让我只看得到她的一双眼睛。「…偏不找!」
我收起表情,定定地看著她,她也定定地瞧著我。
「那好,画拿来,我去找!」
红歌带著微倔的神情,慢慢地把画纸递还给我。「随便你,反正你也找不到!」
「我为什麽找不到?!」微微的怒气开始在胸口酝酿。
「我说你找不到你就是找不到!!」红歌低吼著,然後背过身去。
见她这样,我也不想再留下来,转身欲走。突地一阵香气袭来,一双手却是环住了我的腰。我想掰开她的手,可是又怕使力过了头,伤了红歌那对嫩如白玉的藕臂。万般不满,只得一个叹气了事。
「……红歌……你最近很反常。」我不带感情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懂事、聪明、替人著想……」
「我知道我知道!」腰间的手臂收紧了,我皱起眉头。「可是云月,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既自私又任性,心里只容得下自己的想法,眼里只看到自己的利害!……可是,看看你现在,你会替别人担心,会想为别人做事……云月,你,变柔软了!」
「……你喜欢我像以前那样?」我冷冷地问。
「……云月,你以前就像天边的月亮,高高挂著。我想靠近、想摘下,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能摘下天边的月亮,再神通广大的人也不能。所以我既失望又放心,因为我知道,我得不到,但是别人也得不到。我虽然无法令月亮长伴身边,但是我知道,每当夜深了,我抬起头来,月亮就挂在那里,就算刮风下雨,我也从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几天後放晴了,我一定会看到,月亮,还是高高地挂在那儿。它不会不见,不会被别人摘走!」红歌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