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甘醇的声音??
东篱——
我一下子惊醒,翻身坐起,凉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哥皱眉看着我,眼中全无睡意。
我困惑地看着大哥,他在气什么?我这样惊醒,他没有起身,没有问我怎么了,也没有抱我。如此反常,又想到方才的梦境,难道是——
「大哥,东篱来了,是不是?他在外面,是不是?」
大哥一把拉过我抱在怀里,用被子牢牢裹住,沈声道:「睡。」
我不敢动,却觉胸口闷痛起来,东篱,东篱,你故意要激怒大哥吗?大哥防你之心可能更甚于二哥,恨你之心也可能更甚于二哥。
大哥紧绷身体抱着我,我的胸口越来越难受,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
大哥忙放开手,急问:「然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怕大哥知道会迁怒于东篱,我不敢抚向胸口,只紧紧抓住大哥的手臂:「求你,大哥——」
大哥深沈的看了我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你累了,明天好吗?」
「大哥…——」
我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哥咬咬牙,猛地把我拽进怀里,几乎是狠狠地吻我,唇舌辗转纠缠,圈着我的手臂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有一瞬间,我以为会窒息而死,当我感觉嘴唇都麻木了的时候,大哥放开我,我无力的靠在他怀里喘息。
「去吧,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为他难过,最后一次为他求我,明天一早,回到这里来。」
大哥转过身去,声音低沈,充满气恼和无奈。
他已不再掩饰他的霸气了,还是我,又重重的伤了他。
我从背后抱住他:「大哥,等我,你的然儿很快会回来。」
第七章
收拾停当,我用力伸了伸酸痛的身体,扯扯嘴角,摆出满意的笑容,走了出去。
清冷的夜,如水的月光,白衣,俊颜,晶亮的眼,温柔的笑,飘逸出尘的气质,还是美得让人炫目啊。
「东篱。」
我欢声大叫,向着张开的双臂直扑过去,却在他身前一步猛然停住,回头看去,大哥房门紧闭,不由松了口气。
东篱抚了抚我的头发,温柔怜惜地看着我,拉住我的手:「我做了点心给你。」
东篱的屋里好暖和,弥漫着茶香和点心的甜香,还有浓郁的酒香,沿墙壁亮着几十支蜡烛,居然什么颜色都有,晕黄的烛光下,眼前的一切显得迷离朦胧,让人不知身在何处。
茶是东篱亲手采摘晒制的菊花,点心是东篱依我的口味做的,松软甜酥,入口既化,酒却是波斯的葡萄酒,用水晶夜光杯盛着,嫣红如少女的樱唇,在晃动的烛光下摇曳荡漾。
我靠在躺椅上,满足的叹息:「葡萄美酒夜光杯,东篱,你是我见过最贴心,最风雅,最会营造气氛,最懂享受的人。这躺椅好像是我以前用的那把,是你从西夏带来的吧?」
东篱轻笑,抿了一口酒,然后过来挤在躺椅上,将我揽进怀里。
「慕然,他的强悍和手段让你害怕了吗?」
我的笑容僵住,他又道:「慕然再不敢随心所欲了吗?」
我叹:「东篱,知我如你,又何必一定要说出来?」
东篱也叹:「慕然,你不和我说,想一辈子闷在心里吗?他做事是让你一句苦也说不出,一句怨也道不出的。」
我闭了闭眼:「东篱你呢?大哥对你做了什么?别告诉我他什么也没做。」
「真希望你笨一点。」东篱轻抚我的发:「他没有害我,反而暗中帮我。」
「果然如此,他既帮二哥,也帮你,先让你们保持平衡,然后在对抗中慢慢消磨你们的力量,一旦翻脸,他无需出手,只要撤去一方助力,就足以让其颠覆。」
东篱看我手抚胸口,拿出一粒药放在我口中,又把剩下的放进我怀里。
「不错,我和他相交很久,黑堡靠贩卖情报起家,一直身处江湖,却又游离于江湖之外。他处事低调,极重承诺,有很多人受过他的关照,甚至天朝皇帝和西夏王也曾因他的情报,免去两国交兵,一场战事消弭于无形。但是多年的交情,却不知,从不涉足江湖纷争的他,势力却遍布江湖。慕然,这一切都是为你,他对你可谓用心良苦。」
我喃喃道:「他能只手遮天,为区区一个我又何须如此费心呢?」
东篱笑道:「他想要什么都太容易了,权势、地位、金钱,哪怕武林至尊,江湖一统都能信手捻来,但是,得到你全心的爱却很难,他当然要费尽心机了,即使受苦也是甘之如饴吧?这世上能让他瞩目的事太少了。慕然也怪不得他,没有你的时候,他一直是冷峻而寂寞的,否则哪有天衣教立足之地?苏常青有这样的儿子,怕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我摇头苦笑,东篱果然比段铭枫说得委婉多了。
「东篱,那两年是你暗中帮了我和二哥吧?否则他可能早找到我们了。」
「不错,那次只有我中毒最轻,我又故意未尽全力医治他们,使他们没有余力去找你,只有交给我,这样我才有机会帮你们隐瞒。」
「若他知道,怕更不会放过你了。」
东篱伸了个懒腰,淡然道:「无所谓,他为你至少不会要我的命,他若毁去一切,也许我倒轻松了。」
我笑了:「是啊,东篱应该是不惹尘埃的,做教主太累了。」
却不由心惊,东篱似乎受了什么打击,意志有些消沈,还是他真的看开了?不再把报仇看得那么重。他也是因大哥才对报仇心灰意懒的吗?
我终于明白,一切都只能以大哥的意愿存在,不能反抗,甚至说不出一句他的不对,只能说他以德报怨。他帮了所有人不是吗?免去了武林浩劫,维护了江湖安定,他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这一切,而且丝毫不居功。
东篱深深地看着我:「慕然,你是真的心甘情愿选择他的吗?在知道一切之后。」
不心甘情愿又能如何?如今唯有庆幸在我是真的爱他,我坚定的点头。
「是真的,没有勉强,我是真的不能离开他了。」
东篱叹息:「慕然说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愿离开他,纵然如此,慕然心里就没有不甘、不平和委屈,就没有想哭?」
我的眼泪流下来:「有,我再爱他,被这样对待,又怎会没有情绪?可是——」
东篱揽紧我:「可是这些情绪却无法对他宣泄,对不对?那就在我这里尽情的宣泄吧,然后做回那个爱笑的你,你的泪让人心碎。慕然,还记得我的话吗?」
我抬头看他,他一笑,曼声道:「慕然是水,水有百态,或湖或江或海或小溪,或雨或雪或冰或霜露,在哪里都能随遇而安,都能呈现出极致的美。慕然不管过的多么艰难,都会笑着面对,从不记恨,也从不自寻烦恼。」
我喃喃道:「随遇而安,不错,我原是这样的人。当不平的命运压下来,我会极力抗争,实在抗争不了,我会认命,然后——」
东篱轻轻抹去我的泪,柔声道:「然后再尽力让自己幸福。慕然,你的坚韧无人可比。放开一切,不要再牵挂任何人,包括我,包括你二哥。再不要管别人,只想着他就好,其它的都忘掉吧。认定除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和你不相干。只要你能做到,他就再不会对你用手段,他会达成你的一切愿望,让你随心所欲的生活。」
我笑了,坚定地点头:「东篱放心,我会幸福的。有时候我想,我实在不是一个专情的人,二哥宠我,东篱知我,段铭枫最会哄我开心,我都喜欢。大哥用这种方法禁锢我,也没有错,我太贪心了,虽爱极大哥,却总妄想得到一切的关爱和快乐,大哥也很辛苦,他也不愿如此的。我愿该一心一意待他。东篱此来只是劝我宽心的,是不是?那你又何必半夜站在门外,让他生气。」
东篱也笑:「他若不生气,我的气要怎么消啊,他还能对我怎样?只要慕然回去安抚一下,他很快就会消气的。好了,你这样我也放心了。慕然答应我以后都要这样笑,不要再掉眼泪。你累了,睡一会儿吧,天亮了我叫你。」
我闭上眼,喃喃地说:「东篱,那个人很好的,给他一个机会吧。」
东篱轻拍我的背:「还要操心,快睡吧。」
可是,蜡烛已燃尽,天快亮了。
听到第一声公鸡打鸣,我睁开眼,抱住东篱叫:「东篱,东篱。」
东篱笑了,拉我起身:「等他对我的心结消了,我再去看你。」然后紧抱了我一下,轻道:「去吧。」
我点头,跑开几步,又不禁恋恋回头看去,东篱含笑而立,衣衫飘动,俊美的脸在晨风中温柔宁静如最圣洁的神祗,但是当眼帘轻垂之时,那轻轻滑落脸颊的晶莹剔透,是泪么?
东篱,东篱,你强忍痛苦却只为来劝我,只为要让我幸福,你的笑与泪都让我心酸啊。你为何要这么好?你要我如何不思念?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使人意夺神骇,心折骨惊。
虽渊云之墨妙,严乐之笔精,金闺之诸彦,兰台之群英,赋有凌云之称,辨有雕龙之声,谁能摹暂离之状,写永诀之情者乎?
我更加说不出,只觉心中闷痛,如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
东篱,东篱,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见?
见我回头,东篱加深笑容,冲我摆摆手,还是学我常州那夜离开时的动作。
我含泪而笑,不能再留恋了,否则东篱会更放不开。我也潇洒地摆摆手,转身急奔。
※※※
太阳缓缓升起,一夜过去,大哥他气坏了吧?
我不顾一切,发足狂奔,一口气跑到所住院落门口,只觉胸口更加疼痛,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双腿绵软,浑身无力,只得手扶门框努力调整呼吸。
大哥激动起来就没完没了,昨日一个下午的抵死缠绵,已将体力耗尽,夜里犯了心疾,又未得休息,再加上此番奔波,我的身体哪里禁得住如此折腾?
不由苦笑,明知大哥即使再气,也不舍真的责罚于我,还是不由自主地狂奔,只是不愿大哥多伤心一刻,只想早一点儿让他安心。
「小然儿,干嘛跑这么急?」
这家伙起的很早啊,我瞥他一眼,没有力气瞪,也没有力气回话。
「夜里私会情人,还敢回来得这么晚?」段铭枫揶揄着走近,突然皱起眉:「你没事吧?小然儿,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我眼前又一阵发黑,手抚胸口,勉强道:「不用。」
段铭枫伸手要扶,我下意识一退,脚下无力,摇晃两下,便要摔倒。恍惚间只觉身上一暖,已落入熟悉的怀抱。
我笑,轻唤:「大哥。」闭上眼,安然睡去。
大哥把我放到床上时,我已醒了,只是懒得睁眼。
大哥轻抚我的胸口,叹道:「你为他这样伤心吗?」
我笑,从怀里拿出东篱昨夜给的药,大哥喂我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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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抚着我的手顿了一下,脸上微微发红,却怒到:「那你还要这样狂奔,你若再敢轻忽自己的身体,我——」却说不下去。
他其实拿我也没有办法,我更笑,轻道:「大哥,我想你。」
大哥的手又是一顿,摒住了呼吸。
我又道:「只离开一会儿,可我还是想你,大哥,我想我永远都离不开你了,再不要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