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擎仅是睨了他一眼,甩头走回书桌处,随手抽了本参考书出来看。
‘雁擎……’柳研宸无奈地唤了声。
他就是无法看着那张脸伤心。明知道雁擎不是那个人,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还是狠不下心,感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先爱上的人总是吃亏。
‘雁擎。’他再度唤了声,并走到陆雁擎身边,拉开另一张书桌的椅子坐下。
‘你再怎么叫,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陆雁擎故意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去看柳研宸的表情。
他原以为只要他出马,柳研宸就跑不掉了!怎么知道事实和他猜想的根本就不一样。昨夜他们在床上做了多次的爱,就像一对感情极佳的爱侣般,可是天一亮,什么都变了。
‘雁擎,如果我说我留下来呢?’深深地叹了口气,柳研宸投降地如是说道。
开口的同时,自己也觉得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恶德馆,道德观念也被麻痹了。明知道留下来,昨夜的事情会一而再地上演,他却不担心,只为了不想见那张脸的主人伤心,因此而违背自己的心意留了下来。
果然,听见他的话,陆雁擎瞬间漾开了花般的笑靥,妖媚地半站起身,在他的唇上印下吻。
‘那我们来做吧!’陆雁擎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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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鲜红的血,慢慢地从黑暗处流了过来。
猛然回神,陆雁擎发觉自己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视线投向黑暗中的一点,不知在寻找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看着地板上缓缓流向他的红色液体,愕然地嗅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铁锈味,他惊恐地想退后,却发觉液体已淹没他的手指。
陆雁擎感觉到指尖黏稠的触觉,缓缓地低垂螓首看着他沾满鲜血的手……陆雁擎倏地惊恐地发觉,他手中抱着高霖。
他无助地看着鲜血由高霖的身体流淌喷洒出来,有一些溅到他的脸上,然后顺着他白皙细致的面庞滴落到他的身上。
缓缓地,他全身染满了血。
‘雁擎。’
陆雁擎忽地听见一道细微的声音,疑惑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再回眸时却发觉高霖不见了,只剩满身的鲜血还留在他身上。
‘雁擎……’
陆雁擎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声音再度传人他耳中。这次清晰了些,语调里的温柔亦更明显了些。
他一回头,只见一片金色光芒里有着柳研宸阳光般的笑脸。
而他只能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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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冷的空气里,陆雁擎沉默而徐徐地坐起身来。柔软而滑顺的薄被褪落至腰处,赤裸嫩白的肌肤在银色月光的照映下,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晕。
陆雁擎缓缓伸手覆上自己冰冷的面庞,掩去他一脸的冷霜。
那个梦境才刚发生过,高霖在他怀中断气亦像是昨天的事一般,而他和以往一样,只能悲伤地看着,让心狠狠被撕碎,然后再度发觉他依然无能为力。
转头看着依然沉睡的柳研宸,陆雁擎冰雪似的神情微微柔化。
在那漫无止境的梦里,他一次又一次地被研宸唤醒,每一次,他的声音都是温暖的,每一次都将他从无边的黑暗里拉回到现实中。
爱怜地伸手拨去一小缯落在柳研宸额上的发,陆雁擎又回复冷峻的神态,就连眸底的神情也一如方才。
虽然柳研宸人就在他身边,虽然他才听着柳研宸说不会离开,虽然他们才刚做过欢爱的事,虽然那种充实炙热的感觉遗留在他体内……但是他就是觉得不安,他的脑中还忘不掉数小时前从柳研宸口中吐出的话语。
他说他和她很像……很像……柳研宸用着无比温柔的口吻叙述着那个人,而他竟然只是替身。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梦见高霖吗?自从去年秋天遇见柳研宸后,他梦见高霖的次数已经少了很多。
就算梦到,也不会再难过得睡不着,梦境到了最后,柳研宸的那张阳光笑靥,总是能让他安然入眠。
可现在,陆雁擎面无表情地将头轻靠在熟睡的柳研宸胸前:听着沉稳跳动的心跳声,陆雁擎的脸上浮现一抹极苦涩的笑意。
‘我,注定不被人爱吗?’陆雁擎问话的声音很小声,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但出声的瞬间,胸口处仍被拉扯出剧烈的痛,恍若他触碰到禁忌般。可是陆雁擎的表情依然没有改变,只是神情更加空洞无神罢了。
问着无人回答的问题,陆雁擎在半晌后没听到任何回答,才带着自嘲的神情坐起身来,嘲讽自己居然希望一个熟睡中的人给予他安慰。
轻轻离开被窝,陆雁擎还细心地将被子拉好,不让柳研宸着凉。看着柳研宸安心入睡的脸庞,陆雁擎温柔地笑了。
窗外那轮圆月,亮得有些微刺目,既冷漠又诡谲地挂在天际,就像能瞬间夺走人的生命一般。
陆雁擎半眯着眼,用迷惑的眼眸看着窗外的月亮,突然感到可笑。一般故事里若有什么事发生的夜晚,总是有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诡异地挂在天边,仿佛什么事都让它看见了一般。但事实上,高霖死去的那夜,天空里没有星子,更不见月亮。
一甩头,陆雁擎快速地走人浴室,关紧了门,而门外的柳研宸依然熟睡着。
水声短暂响起后,立即又消失了声音。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陆雁擎,自然知道怎么样能快速清理完毕。
走出浴室后,他一面轻巧快捷地更衣,一面观察着柳研宸。
看着柳研宸丝毫未觉地睡着,他的心底产生了一股不知该安心还是该生气的感觉。
既不希望柳研宸在此时醒来,坏了他的计画,但他又矛盾地希望柳研宸及时醒来阻止他。
穿上单层的牛仔外套,陆雁擎再度看着柳研宸熟睡的容颜,微微带着自弃的笑容。看来柳研宸是阻止不了他了。
关上木门的瞬间,他都还冀望着柳研宸会出声唤他,说什么都好,问他要去哪里也好,叫唤他的名字也罢。那么,他就不会走了,只要柳研宸唤住他,他会立即飞奔入柳研宸的怀中。
可是他依然没有听见叫唤,直到关上了门,隔开了他和柳研宸,那期盼才惆怅地消失——人困愁城时,有很多种方式能快速而有效的解决那股愁悒。喝酒是其中的一种途径,亦是他最常使用的一种方式。
他喜欢酒精滑过喉咙的那种灼热感觉,更喜欢那种快速使人熏熏然地忘却一切的感觉,虽然知道醒来后痛楚会加倍,他依然故我地喝着酒。
不过喝酒只是要纡解心情。或者说,喝酒不是陆雁擎唯一会使用的方式,除了酒外,在陆雁擎的世界里还有另一种东西比酒更有用,那就是性。
Zuo爱,从字面上来解释,就是制造爱的感觉,在达到高潮的瞬间,脑内会分泌出脑内吗啡,让人有被爱的感觉。也就是因为这样子,人们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求被爱的感觉,而做着不以传宗接代为目的的事。
陆雁擎抬头看了下走廊上的圆形挂钟,相连在一起的两根指针,指出了一点六分。
这个时间对许多人而言已经是三更半夜了,但他知道在恶德馆里有一群人,他们的生活此时才正热烈。
陆雁擎微带邪意地笑了笑,举步便往黑暗处走去。
恶德馆地面上的建物一共三楼,地面下亦有三层。地面上的三层,除了小型图书馆和几间个人温书室外,其余全是寝室。
B1是餐厅,日常供应中式和西式两种餐饮。B2为福利社。B3则是健身中心而陆雁擎此时要去找的人,则住在恶德馆的三楼。
恶德馆内一共有三座楼梯和最边边的两座电梯,馆内的学生依照三座楼梯,将全馆分为北中南三区。
陆雁擎住的是南区三楼,也是人最少的一区。而他要去找的那些人,则住在中区三楼。
虽然说是中区,但和南区相隔并不远,走过楼梯数过来的第二问,便是陆雁擎所要去的地点。
站在黑合的长廊上,陆雁擎看着不远处一盏忽明忽暗的黄|色小灯,微微叹了口气,将视线转回门上,有几分僵硬地试着挤出笑容。
意识到表情的僵硬,陆雁擎很干脆地收敛起原本僵硬的表情,戴上惯常使用的假面具,举手轻敲门扉。
在等待门开的瞬间,陆雁擎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长廊的另一头,看着不远处属于他和柳研宸的寝室门。
那里依然平静,而他已远离了,只是柳研宸还没有发觉……想着,陆雁擎扁嘴一笑,略带几分轻佻,瞳眸里却仍是愁云缠绕。
粗鲁的开门声,霎时让陆雁擎回过头,收回视线不再看向平静的彼端。
门一开,其内嘈杂的音乐声在瞬间泄出,将安静驱逐得一干二净。
‘是公子啊!’来人浑身的不耐烦,全在看见陆雁擎的一瞬间化为欣喜。
‘怎么有空来?不是听说你新搞上了个小朋友……’另一名学长在看见来人是陆雁擎后,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陆雁擎却没理会任何人,直接步入室内。如他所料,地面上散落了一堆啤酒空罐,空间里弥漫着菸味,形成如白雾一般的迷离。
陆雁擎随意瞄了下室内的三个人,嘴角带着轻嘲的笑意。
‘那小子没法满足你吗?’坐在床上的高瘦男子,举着啤酒以猥亵的口气说道。
闻言,陆雁擎仅在艳丽的面庞上漾开浅笑,没有回答。
俐落地将啤酒罐由男子手中夺走,浅饮了口,他微微弯身揪着那人的领子—唇火热地贴上那人的唇。
舌吻方休,陆雁擎的脸上随即绽出一抹邪笑,用红舌舔去嘴角溢出的液体。
‘我来,不好吗?’陆雁擎语带撒娇地将手搭上那人的肩。
‘好……当然好。’面对陆雁擎明显的挑情意味,那人仅能点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雁擎徐徐起身,缓缓地剥去身上单薄的几件衣物,毫不在意地被另两个人由背后抱住。
夜,还很漫长——*********
陆雁擎洗去一身腥臭味,重新穿上衣衫,轻巧地走过长廊、开门关门,不一会儿即回到寝室。他脱下衣物,站在床边看着柳研宸。
柳研宸还在睡梦中,他睡得安安稳稳,丝毫不知道陆雁擎曾经离开过。柳研宸的面庞上还漾着笑意,似乎梦见什么好事情。
‘你梦见的是我还是她?’看着柳研宸的笑容,陆雁擎问得冷酷。
睡梦中的柳研宸当然没有任何回应,而陆雁擎也没有再问下去的意思,轻拉起被单,他钻入柳研宸身侧的空位里,将头倚在柳研宸的肩上,直盯着那张依然在梦里的脸。
窗外的月光依然明亮,空气中依然有秋天的冷清味道,他身边的柳研宸依然沉在梦境中,仿佛什么都不曾变动过,而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他就躺在柳研宸怀里,他却觉得他和柳研宸之间的距离更加遥远了。
距离,天与海之遥。
就像他走远了,而回眸远眺,柳研宸还在原地一样……如影随形的,只有梦里的高霖,和洗不净的血迹……
第四章
柳研宸坐在理化教室内,心不在焉地看着另一侧大楼里的教室,他记得陆雁擎的位子就在他对面,而今位子上空荡荡的,却没看见他的人。
在和陆雁擎同寝后,每个星期的此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教室。
有几次,他看见陆雁擎专心上课的模样。有几次,他不经意地回头时,看见陆雁擎趴在桌上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