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认识他有十几年了,怎么会不了解?」言毕,他不再多作担搁,淡青色的人影迅速跃起,没一会的功夫便消失在皂色的浓稠暗夜里。
「说不定……他喜欢现今的生活……」上官玉权兀自幽幽低语,尽管明白自己的话已经无法传递出去。
眼神游移到静谧无声的窗外,深深叹了口气。
只余一人的房里,孤独寂寞肆无忌惮的攻城掠地。
曾经有过的温暖,曾经存在的另一个人的气息,曾经近在咫尺的温暖躯体,都逐渐的飘忽消散了。
「你以为你只要躲着我就行?」满溢的悲伤激荡在胸口,厚实的重量压得他快透不过气来。
「我这两个月来,在你吃的所有食物中都下了药。」
从内襟掏出一罐精细小巧的白玉瓷瓶,刺亮跳跃的烛火在洁白的瓶身上舞动着诡异的影子。
「奇药『蝶翅』,无色无味。」凑近瓶子温柔的亲吻,悄声低语,「两个月毫不间断服食此药者,身上将会散发出某种特殊的香气,从此以后不论到哪,皆会被『蓝蝶』找到。」
上官玉权缓缓闭起双眼,嗓音是连他都惊讶的沙哑干涸。
「月衡……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会。」
本该是志得意满的神情,却参杂了几不可微的哀痛和疲累。
「别想逃离我。」
30
当月衡披星戴月的赶回盟里时,五名部下早端坐在议事厅里等待。
「解药在这,地点也已经知道了。」顾不得休息,他掏出一个金色的小锦囊扔至长桌上,「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日盟主,但我想一个人去比较不容易被发现,而且行动上也能快一些,所以明天就由我……」
「月盟主,请让我去。」轻脆坚定的嗓音,硬生生打断了月衡未完的话语。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说话的人。
是明璇。
决然的眼神中,透露出她不容更改的心思。
「你的伤才刚好……」
「多谢月盟主的关心,属下的伤已无大碍。」
目光飘到盟里的医者云枢身上,他露出为难的表情点了点头。
「不成,你上次才败在他们手里。」明知这件事对素来心高气傲的明璇来说是奇耻大辱,月衡依然狠下心说出来,只盼能劝退她。
因为她视死如归的惨然表情让他感到恐惧。
「那次是我太轻敌才会遭到暗算的。」明璇毫不退让的争取,「用盟主,请您让我去吧。」
自从见到那样的他之后,她就发过誓一定要让他恢复原状。
哪怕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也无所谓。
「求月盟主成全。」眼见月衡仍旧不愿答应,她惨然一笑,重重的跪倒在地,任凭其它几人如何劝阻都不愿起身。
「你……这是何苦?」月衡叹了口气。
「求月盟主成全!」
她深深爱恋崇仰的人,那个宛若朝阳烈日般耀眼夺目的人,该是高高在上傲视人间的。
他无法容许自己见到那样的他。
「……好吧。」沉默半晌,月衡无奈的选择了妥协。
他明白倘若他不答应,那么她很有可能就这样一直跪在这里。
「万事小心,不论事情是成是败,都一定要传讯回盟。」月衡担忧的叮咛道,内心的不安始终无法消散。
「属下遵命!」
势在必得的决心,显现在她姣好美貌的脸庞上。
我绝对会让你恢复从前的模样。
我最最亲爱的日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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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时节。
夏日波光潋艳的碧池,那曾经恣意舒展在熏风中的娇嫩芙蓉,如今只剩残藕几枝无力地垂荡在水面。
绚丽的色彩不再充盈空荡荡的池水,隐约有种莫名的苍凉之感。
我坐卧在池旁欣赏落阳余晖的美景,红澄澄的柔光撒落人间,暖意平抚了越发寒凉的秋风。
无聊地拿起石子往池里丢,会让我现在这么无所事事都是日瑶害的。
「臭家伙……」
起因于他前些天受了风寒。
原本就叮咛过日瑶最近气候渐渐转凉,务必要多注意保暖以免着凉,我甚至还尝试着炖了些补品给他吃,怕的就是他生病。
结果他前些天竟然在书房睡了一整晚,隔天早晨被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浑身发热四肢无力。
这也就罢了,病既然已经生了再怎样啰唆也无济于事,当然要赶快休养才是正确的因应之道。
所以我赶紧找来大夫,还不辞劳苦的挽起袖子亲自照料他。
可他竟然不领情!
说什么不好意思让我照顾、说什么怕累坏我身子、说什么我平常爱亲他,这样容易传染给我……
真是太见外了。
你还不懂吗?我就是想在你身边陪着你直到你康复啊!
心里泛滥着甜蜜的滋味,我自顾自的傻笑起来。
日瑶,在为我担心呢。
明明都已经病得昏昏沉沉的,在我面前还嘴硬说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尽管一再告诉他我不怕被传染,依然执拗的不肯妥协。
真以为我瞎了?你一直流冷汗和发抖,我怎么会没注意到?
算算时辰,现在的他应该是苦着一张脸,努力地把药喝完吧。
想到他满脸不情不愿却又的表情,就觉得有趣。
我慵懒地撑起身子拍掉衣上沾黏的草屑,准备端碗木耳莲子汤让他去去嘴巴残留的苦味,再去厨房煮些清淡的东西给他垫垫胃。
一道黑影倏地跃入眼眸,跪在我的前方。
「羽辰?」他凝重戒慎的表情,让我的心顿时一抽,「怎么了?」
「属下听闻今早有一名年轻女子,在村里打听关于我们的事情。」他恭敬的行了个礼,面色严肃的道。
「现在找的到她吗?」
「属下无能,」羽辰的头垂得老低,「尚未调查出她藏身于何处。」
我玻鹧郏ё畔买ニ妓鳌!�
有这么高的武功……莫非是当日在「鸣凌轩」所见的那个女子?
日月盟的爪牙竟然这么迅速就找到此处?
「羽辰,这不是你的错,别内疚。」边劝慰一脸自责的人,边盘算起接下来该采取的对策,「幸亏我们还没遣散那批部下,这样要对付她就有利多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会把握今晚的时机行动,以免时间拖久了被我们发现她的藏身之处。
想到这点,我微微勾起唇角,带着残酷狠绝的笑意。
「我们就来个瓮中捉鳖,让她切身体会招惹我的后果是什么!」
31
她静静趴伏在屋瓦上,屏气凝神地观察下方的风吹草动。
丑时二刻。
更夫的报更声从远处的街道传来,在这静寂的夜晚显得更加清晰响亮,在耳边不停回荡着。
日盟主的房间……应该是位在由最多人看守的地方吧。
敏锐的眼神一一扫过,最后直直锁定座落在西边的一处别院。
明旋抿抿唇,动作轻巧地潜伏到了别院的附近。
迥异于宅内其它地方,这处的戒备特别森严,看阵仗几乎是全部的守卫都被安排到此地了。
四周甚至还燃上火把,熊熊的火焰舞动着耀眼的光亮。
她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以为她是何许人?
这种小伎俩对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或许挺有用的,可对她来说,根本就完全没放在眼里。
日月盟的明璇,纵横江湖的凌波仙子。
莫说王公贵族的豪宅大院,即使是当今皇朝的深宫内苑她都敢闯,甚至有自信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她专注盯着院子里的动静,沉稳的等待着机会。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守卫们也开始松懈下来,无聊地揉着眼打起呵欠。
就是现在!
眼见时机成熟,明璇身形一动,俐落地跃入院中。
守卫们皆是一愣,还未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两柄如柳叶形状的银白小刀便迅雷不及掩耳的划过他们喉际,留下一道道怵目惊心的血红印记。
二十八具尸体,不到半刻钟。
望向倒在地上的死尸,明璇得意的笑着,眼中轻蔑的态度更盛。
她原先还觉得会需要更久一点才能解决呢,想不到这么的不堪一击。
「鸣凌轩」的那男人,亏自己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多聪明,原来也不过尔尔嘛。
是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潜进这村落,还是以为赢过她一次就能放下心不用再谨慎戒备的提防,所以才替换上这种程度的护卫?
不论是哪个原因,都未免太小瞧了她吧。
满腔的喜悦弥漫在心头,她兴奋地抬手推开门。
也许是屋内的人已经歇息了吧,不同于屋外的明亮,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借着外面的光线,隐约可见在放下布幔的床铺上躺了个人。
一股清香飘散而出,是木犀的气味。
日盟主最喜爱的香味。
说不定,日盟主还保留一些对过去的记忆……
再不迟疑,明璇毫不犹豫的快步踏入房间。
握到指节都泛白的手中,紧紧攒着小小的金色锦囊。
「日盟……」她脱去面罩,还未到床边兴奋的呼唤声就要脱口而出。
一股战栗却猛然窜出,延着背脊蜿蜒而上,像条冰冷的蛇般徐缓地爬过肌肤。
她终于察觉到周遭诡绝异样的氛围,以及隐藏在之后的浓重杀意。
有诈!
明璇顿时省悟,转身想要离开却为时已晩。
门外三尺处,一名神色冷漠的青年领着几名同样装束的男子,将这座宅院的所有出路团团围住。
就算方才的她一时大意松懈了防备,能这样不被她察觉就潜到她身后的人,再怎么说在江湖中也是屈指可数。
凌厉的目光扫过那群人,心跟着开始缓缓下沉。
单单分开来瞧,每名皆是高手中的高手,尤其是领头的那位,当初在「鸣凌轩」就是吃了他的亏,眼下这群人联手合攻,自己还能有多少胜算?
「你以为你能在我这里来去自如?太天真了吧。」
放肆的笑声挟带着讽刺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明璇回首,床上的人已掀起布慢,一脸狂傲的看着她。
她忿恨地迎向他饱含嘲讽的视线,怒意翻腾。
那人不仅出言不逊,甚至还与日盟主状似亲密。
淡淡的木犀香味自他身上飘散开来,更加激起她的不满。
凭你也配得了这味道?
锋利的柳叶小刀替换了原先的金色锦囊,从衣袖间无声无息地跃至掌中。
32
果然成功了。
我冷笑着望向前方脸色铁青的女子,毫不遮掩发自内心的得意之情。
「敢问姑娘深夜造访,是有何要事?」
她不发一语,眼中的两簇火焰熊熊燃烧,压抑的忿怒已经濒临爆发边缘。
「扰人轻梦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喔……」低低笑了起来,我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
「闭嘴!」她再也按耐不住的怒喝一声,转身朝门外冲去,一副无畏生死不顾安危的凛然气势,手中的两柄小巧银刃顺势翻出,冷冽的刀锋随着火光闪动。
「拦住她,格杀勿论。」
轻蔑地看着她这一连串犹如困兽之斗的举动,我用残忍不带分毫感情的口吻,一字一句清晰缓慢的吐出格杀令。
今夜我就要你死在这!
不论来者是谁,只要是企图拆散我和日瑶,我绝对不会轻易饶恕。
那是我费尽心力千辛万苦才终于获得的,我最珍爱的人。
双手沾满血腥又如何?只要他能长相伴随,即使要我堕入罪恶深渊,我也甘之如饴。
在羽辰猛烈的攻势之下,她开始显露出败相。
为免惊扰到日瑶,我在下午时就先将他送至村外的一座空屋,等处理完这件事后,再去将他接回来就行了。
我暗自盘算着,满心认定这次的事件绝对可以顺利解决。
但是我却忽略了,命运的机缘和巧合总是那样不可理喻。
而我,只不过是被它玩弄于股掌间的悲哀痴儿,注定凄凉孤苦地沉浮于红尘的纷扰中,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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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璇咬紧牙根死命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