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萍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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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萍作品集- 第1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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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我已说过一千次一万次我不要她——她还是带着银子到这里来!我赶也赶不走……我好感激你帮我赶走了她你知道吗?夹在定水她会被我折磨死!幸好你早早赶走了她——我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你在她心中有分量!走了就好……大家都好……她就不必发疯了!很好很好!哈哈哈……”

“砰”“乓”连着两声,前一声是陆永还一拳击中他小腹的声音,后一声是卫琪一手肘撞中他肩上的声音!并伴随着女人的尖叫。

为什么不杀了他呢?他伏在地上缓缓闭上眼睛,手里死死攥着那张银票。为什么不杀了他呢?每个人都自以为对她好地逼迫她……每个人都摆出一副让她无法反驳的柔情——然后伤害她,还自以为伤害得有许多理由……那个傻瓜从来不知道要反抗和放弃,只那么傻傻地继续着——她走的路没有人祝福,只有因为不和要求被人赶来赶去的痛楚……他好害怕总有一天赶不走她会逼死她……他好害怕……为什么不打死他?伤她最深最痛的人是他,是他不要她……终于让她什么都没有了。

哥哥,你喜欢姐姐吗?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爱一个不想爱的人,我总觉得她是应该嫁给将军的女人,不要到头来我和她爹一模一样,一厢情愿地以为某些东西就是她的幸福,让她连不要都没有机会表白。我以为不能将灵魂交付给任何人,一个人就是最后一点尊严,我以为我不要任何人扶持不要任何人帮助就可以活着。

但是我知道我什么尊严也没有……

她走了。

他终于赶走她了。

他已经不知道怎样不依靠她活着,如果她不再来了,他……该怎么办?

再也不必等着某个女人翻墙进来然后彻底地伤害和讽刺她,再也没有人会忍着脾气好温柔地说:“该去药店抓孩子们的药了,你如果不想和我走在一起,我一个人去。”再也不用在吃饭的时候故意任性发怒丢下她就走,再也不用日日想些冷言冷语来嘲笑她,再也不用……

他终于……赶走她了……

他躺在地上仰望着蓝天,她终于自由了。

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为什么让她自由了,他还是不快乐,难道他一直都是……喜欢她的吗?

“哥哥!”大门里躲藏着的人终于打开大门哭着扑过来,“好可怕啊!他们打哥哥!好可怕啊!”

“嗯……”他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呆呆地想着那个日日翻墙的傻瓜,“莲莲……你说每大……陆姐姐跳墙进来的样子是不是很傻?”他怔怔地问莲莲。

“很好笑啊,她的裙子有时候勾到树枝,会掉下来的。”莲莲呆呆地回答,狐疑地看着花离离,“哥哥你受伤了……问这些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他紧紧攥着那张银票抱着膝笑着,眼泪从伤痕累累的眼角掉下来顺着手背滑进袖子里,“她再也不会来翻墙了。”

“哥哥。”莲莲和一群孩子围着他,莲莲温暖的手指摸着他的头,“你是……喜欢姐姐的吧?太喜欢了……喜欢得连自己都不懂。”

“我……”他的大笑变成了抽泣,“我……喜欢她……我故意……害得她被赶走……我以为我不喜欢……我以为……她应该嫁给别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力……”

“哥哥……”一群小孩子听着他模糊不清的抽泣,六弟弟叹了口气,稚嫩地说,“哥哥在说什么啊?”

☆☆☆。4yt。。☆☆☆。4yt。。☆☆☆。4yt。。☆☆☆

第二日

曲班戏台。

“盼与君相期,约采黄花,再看白鸥。是一年也久,但惟不知,君犹记我否。”

戏台上的人像幽魂一样唱完,忘记仰倒在地上,居然怔怔地站在哪里发怔。

接着眼泪掠过面颊,他居然站在台上喃喃自语:“我一定还。”

嗯?台下看戏的莫名其妙,不满的议论声纷纷而起。

“花离离!你在干什么?”戏班的老板对他的不满霎时爆发,这家伙招惹许多女子让戏班的名声不佳,看在他平日演出精湛的份上就忍了,现在居然连唱戏都神不守舍,这怎么让他咽得下这口气?

“嗯?”花离离悚然一惊,竟然呆呆地看着台下不知如何是好,平日再如何说也是八面玲拢的人。

“花离离!”台下的老板大吼道,“你给我下台来!”

他怔怔地下了台,“啪”的一声老板踢了他一脚,“下次再出问题,我一定叫人废了你!”

他退了两步,居然反问:“如果我能演加棱戏,你可以加我的工钱吗?”

老板怔了一怔,所谓“加棱戏”是瑶腔里面最困难最危险的戏,需要有极柔软的韧性和能够忍受痛苦毅力,那戏份跳起来往往戏子要受伤,即使不在飞跃中受伤也会在从两三丈高的梯子上往下跳的时候受伤,因而不是身手矫健的人绝不敢尝试。花离离居然敢演?“只要你能跳,我加你一倍的工钱!”他冷笑着道,“但你若摔死了,可怪不得我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

“嗯……我如果摔死了,你就把我丢在乱坟岗吧。”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突然展颜一笑,笑得仿佛很幸福似的。

“你疯了。”老板悻悻地说,“我还指望你给我好好赚钱呢。”

“嗯。”他仿佛根本没在听,眼睛望着遥远的地方,不知道在看哪里。

“花郎!”抱着篮子追过来的鸳子满面惊异之色,“你怎么了?病了吗?看起来脸色好差。”

“鸳子,谢谢你给我带饭。”他正色对鸳子说,“日后就不必了。”

“为什么?那么久了你都是……”

“从明天开始我这个时间要去慕翠楼唱戏。”他居然笑得很淡很幸福似的,“饭我在那里吃。”

“你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我不要。”他打断她,“从今天开始,我会很忙。”他还是笑得那样轻佻邪气,“忙得没有时间要你的钱了。”

鸳子沉默了一阵,“为什么?”她低声问。

“我欠了太多的情。”他轻柔地托起鸳子的脸,柔声地说,“对不起,我欠她的比欠你的多。”

“你是用谁欠得多少来评价女人的吗?”鸳子木然地问。

他低柔地说:“我爱她。”

“为什么不是我?”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如果你可以爱人的话为什么不是我?”

他僵硬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低声说。

“花郎!”她绝望地看着他。

“欠你的银子我会努力还给你。”他淡淡地一笑,“一千七百五十四两,我不会忘记的。”

她倒抽一口冷气,“为……为什么要还?”

“我只想欠她一个人。”他轻轻地说,“其他的银子我也会努力还掉,你不必担心,慕翠楼的老板娘和曲班的老板都对我很好。只是欠你的情……”他轻轻地在她额上吻了一下,低声说:“对不起。”

“你一辈子也还不完的!”她尖叫了一声退了两步,“你不可能还完的!”

他用平淡的目光看着她,“我会努力。”

“不可能的!你已经不可能重新做人了!”她依然尖叫。

“我会努力,”他依然那样平静地说,“我想要做一个不靠女人好好活着的男人。”

“你没有我就不能活!你没有我就不能活!”她冲上两步牢牢抓住花离离,“你离不开我的!”

“对不起,”他反握住她的手,“我想要一个人活着。”

“你不可能……离开我的……”鸳子顺着他的身体跌坐在地上。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想要做一个……正常普通的……好人。”

“就算你做到了她也不会回来了了”鸳子挫败地坐在地上,“你根本就做不到!你是永远的吸血虫!没有女人你怎么能活呢?你做不到的!”

“是吗?”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地呵出来,“我要走了,谢谢你的饭。”

他竟然就这么走了?鸳子看着他慢慢走向慕翠楼的背影,紧握着手里的菜篮,心头一片冰凉。这个人……真的……决定用一辈子去还——那些他不爱的女人的钱?

他就算把自己洗得再干净,她也不会回来了!她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何况他还不起的!不可能还得起的!

八 尽日无人独上楼

时光流转,又是一年。

花离离两处奔波也已经一年,加上莲莲的努力,他们两个竟然真的凑了一千多两银子还给了鸳子。那钱自然不全是唱戏而来,有一大部分是花离离卖掉了家里不必要的奢侈品换来的。在曲班唱戏和在慕翠楼并没有多少银子,但偶尔客人的打赏比月钱要多得多,只要戏子表现得完美,慕翠楼是定水最好的酒楼,总能碰上那样的机会。

拿着那笔钱的时候鸳子哭了,花离离依然对着她调笑,说她哭起来一点儿不像她,说她怎么也得像个泼辣女子拿把刀来威胁他才能罢休。但是鸳子没有,她哭得肝肠寸断,说希望花离离能最后吻她一下,就算情分已尽。花离离却只是笑着在手心里虚写了个吻宇,然后贴上她的脸颊,拍了拍她说:“对不起。”

永远都是对不起。鸳子握着那一叠一千多两的银票,茫然地看着他离开,她都忘了,自年前开始他就已经不再让任何人碰触,不再玩你情我爱的把戏了。

他认认真真的——要做一个好人。

傻瓜!她拼命捶着地面,眼泪不断地掉了下来溅湿戏台前的土地,真是……无可救药的傻瓜……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慕翠楼的拨弦清唱,他的曲子唱词素来无可挑剔,一年以来已经成为慕翠楼的招牌之一。虽说他名声不好,但自从进人慕翠楼以来他举止形容都不轻佻放荡,甚至彬彬有君子之风,倒也依然招惹了不少姑娘小姐甚至同是慕翠楼唱曲的芳心。

也有许多人倾慕开口表白,他总是笑吟吟地说此身己嫁,虽是玩笑倒也吓跑了不少年轻姑娘。他从不愁眉苦脸,对人也总笑脸迎人偶尔也有几句调笑,但来听曲的人都说,听离离的曲子,总有秋天的感觉,就像在白露的夜里躺倒在冰冷的草地上一样,身体和心虽然很热,但风景总是那么的凉。那并不是纯粹的悲伤,是混合了人生许多苍痛的沉淀,年轻人喜欢听,那会让他们向往爱情;老年人也喜欢听,那会唤起许多往事的回忆。

平静清澈的歌声,索绕在慕翠楼,日日年年、年年日日。

这一天是陆长钗离开定水的一年零两天。

他坐在慕翠楼上唱曲,正唱到一句“洞房记得初相遇……”突听楼下传来一阵马蹄声,两匹黑色的骏马飞奔而来,人马未定,已然听到马上人清朗的笑声,“陆姑娘好骑术!我差了你一步三分!”

“泊雁也好骑术,我们这一奔三十里,你没有落后我分毫,只是你的马不如我的马听话!”这答话的人应得干净利落,笑声犹如大草原上干爽的风,一股英雄儿女的气质扑面而来,仿佛她一笑这定水的街道就成了广阔无垠的江山河水、就成了她驰骋天地的背景与风!

“陆姑娘莫谦虚了,去年大战猫头山如果不是姑娘骑术了得,我们早已死在山上不能脱围……”说笑声渐渐近了慕翠楼,“听说姑娘家在定水,不如我们先在这里吃饭打尖,再回家如何?就算姑娘不饿,二十里轻功三十里奔马,我可真的饿了。”

“慕翠楼是定水有名的酒楼,里面的醋鱼做得很好吃。”笑声之中,一个黑衣女子已经上楼而来。

“看姑娘不像懂得如此奢侈之地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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