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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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青天-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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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盈,如绕梁飞燕,窜入;疾速,如天边流星,划过;又如三月春雪,似柔乍寒。

是剑,是快剑、是好剑、是有名的剑,九现神龙戚少商手中的剑,他的「痴」。

看着横挡在自己身前,白衣卷卷的戚少商,息红泪终于松了一口气,所有的疲惫,全都随着那软骨散的药效一起涌上来,全身彷佛被去筋抽骨般,眼看整个身子就要软倒在地,背面,无情的轮椅,撑着息红泪半软的身子。

痴,带着三分寒气、三分果决、三分空然、三分快意,十二万分的不留情,杀!

快,有目共睹的快,冷,透心噬骨的冷。

戚少商的剑,转瞬之间,原本袭击的黑衣镳师,纷纷倒下,西门阳关大道上,红花绽放,一朵一朵的鲜红,触目惊心。

无情还来不及阻止,一切混乱,已经归于平静,剩下的,只有天色逐渐转明中,被清冷雾气包覆着的血腥…

无情,幽幽一叹,正想开口时,身旁息红泪一声压抑低呼,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见息红泪刷白了一口脸,整齐的贝齿正深深咬进那苍白的嫩唇上…

戚少商连忙上前搀扶住息红泪的身子,无情反手扣住息红泪的脉门,静心诊断,当下无情脸色一凛,开口,“她动了胎气。”

无情转头看向息红泪,轻声抚慰,“郝连夫人好好静养几天,再上路才是。”

“不行!”息红泪咬牙低暍,深吸一口气,巍巍地撑起身来,“我自己身子事小,边关五万士兵们,都等着我这批粮草回去救命,我怎么可以再耽搁呢?”

话一说完,息红泪便准备上路,才走两步,整个人又是一软,戚少商连忙搀扶住她,口气隐忍,“红泪,别逞强。”

息红泪抬眼看向戚少商,眼中含着痛、含着疼,以及坚持。

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妻子、也是一个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坚持要上路的结果,是将会失去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跟她丈夫的孩子,但她没有选择,因为除了女人、妻子、母亲的身份之外,她更是息红泪,是边关战场上的郝连将军夫人。

她痛自己的别无选择,她疼她未出世就要殒命的孩子,但她还是选择坚持,坚持着要将这批粮草送回去。

看着息红泪的眼,戚少商懂,懂她的坚持,所以,他叹气了,很轻、却又无比沉重、一直压在他胸口上的一口气,幽幽地、缓缓地、静静地…叹气。

“我去!”戚少商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我亲自送粮草过去,亲手交到小妖手上!”

息红泪、无情同时看向戚少商,戚少商眼底只有一片清明。

息红泪、无情他们没有再开口,因为他们都了解戚少商,当戚少商出现这样的眼神时,就是他已经做了决定,没有任何改变余地的决定。

天,亮了;城门,开了。




14

赫连春水在笑,眉是弯的,倒八字型的,眼是亮的,睁得圆大圆大,嘴是往上勾的,嘴角有着很不自然的抽搐…

他是在笑,只是…笑得很难看,很一目了然的…苦笑。

赫连春水虽然脸上在笑,其实,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更想哭。

在接到前方哨兵的消息,连忙翻身上马,一个快马加鞭,满心欢喜地出营十里路,亲自来迎接自己劳苦功高的亲亲娘子,顺便迎接那一批救命的粮草。

谁知,没迎到总挂在自己心头上的娘子…息红泪,眼前的,是那个有一双大眼、一对酒窝,以前连云寨上的土匪大当家,现今金风细雨楼的代总楼主,戚少商。

“你的表情,很难看。”一路上披星戴月、日夜赶路,眉头一直没舒展过的戚少商,看到赫连春水如此「精采」的表情之后,此时倒是有了谈笑的兴致。“我的面目有这么可蹭?看到我,没那么痛苦吧?”

“对!我就是嫌你碍眼!”赫连春水也不客气地回顶戚少商,左右张望了一阵,不见息红泪的倩影,疑惑地问戚少商,“怎么是你送粮草来的?红泪呢?”

戚少商简单地向赫连春水说明息红泪在京城遭偷袭一事的始末,在确定息红泪已无大碍之后,赫连春水总算松了闷在胸前的一口气,带着点闷闷的语气,“红泪就是这倔性子…真是辛苦她了。”

虽然他很想现在就驱马赶至京城,陪在红泪身边,但目前边关情况吃紧,辽军一直蠢蠢欲动,身为这边关的守将主帅,由不得赫连春水再像年少时随性而为,只能强压下自己的担心,轻叹一口气。

看向戚少商,赫连春水顿生一股闷气,真不知道他和红泪夫妻俩人,上辈子是欠戚少商跟顾惜朝两个人多少债,这辈子只要遇到他们两个,就没有安份的日子过,一个两个,都是专门招惹麻烦来的。

横白了戚少商一眼,赫连春水没好气地说,“万分感谢戚楼主亲自送粮,赫连春水在此仅代表全营军士谢过戚楼主。”双手抱拳一鞠躬,只差没有一个迎手送客的动作,请人离开的意思,倒是表达地十分明白。

戚少商微微地勾起嘴角,淡淡的笑意,虽然,他原本就不打算在此停留太多时间,虽然,他不期望人人都热情招呼他,但是…被人这样当面「请走」的感觉,还真不是滋味…

戚少商向来不是个好打发的人,对别人是,对赫连春水也是,所以,他开口了,“小妖,你就这么一句话,就把我撵走了吗?”

戚少商看向赫连春水,带着血丝的双眼里,有着明显的疲累,“我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下。”

戚少商这话说的不算违心,连日来为这批粮草奔波,又日夜不停赶路,将粮草亲自送来营中,他的确是累了,至少,他需要补个眠再启程回京。

看着戚少商泛着血丝的大眼,赫连春水知道戚少商这趟路,必定是不眠不休地赶来,才会将这五天的路程,硬是缩短为三天抵达,说到底,戚少商也是为了帮自己,才这么辛苦,他才刚刚到,自己又马上把人「请」回去,这似乎是不通情理,只是…

赫连春水皱起了自己略带点秀气的眉头,只是营里有顾惜朝啊!!

把戚少商带回营中,不是在给自己找死吗?可是的确是应该让戚少商好好休息下的…

啊…赫连春水真想抱着自己的头大吼两声,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两人的事,却是自己在这里为难的很?

“啊──!!” 赫连春水真的吼了,虽然没抱头…

狠狠地看向戚少商,眼睛闪过一丝狡狯,皮笑肉不笑地,“为了感谢戚楼主一行人,如此劳苦功高地为兄弟们送救命粮来,特别请各位移驾到城中赫连将军府中休息,虽然这边关将军府比不得京城里的将军府舒适,但比起军营,可是舒服多了。”

嘿嘿嘿,赫连春水真的要佩服下自己的反应了,这种办法也让他临时想到了,不把戚少商带到军营中,这不就得了吗?越想,赫连春水心情越好,也笑开了,真心地笑了。

看着赫连春水脸上表情的变化,戚少商也笑了,浅浅的一笑,抬头,正要调侃赫连春水两句,戚少商的笑容却僵在脸上了…

远方,远远的一点,有个白袍文士军官穿着的人,正骑在一匹黑马上,原本正策马往他们一行人方向而来,却突然在半路上勒马停住,远远望着戚少商一行人…

戚少商也在看他,看着远方的那个人,专注、认真地,看着那人,就彷佛要将那人的身影,永远刻在自己眼底。

蓦然,那人缰绳一拉、调过马头,便向另一边奔去,同时,戚少商双腿一夹,一人一骑,如飞箭、如流星,疾驶,追去。

戚少商突然喝马奔去,让赫连春水顺着戚少商驾马追去的方向一看,见到戚少商追逐的那个白袍黑马背影时,不由得长长一叹…

转头,对被戚少商抛下的压粮镳师们开口,
“那个将军府在另外一边,比较远,军营离这比较近,如果大家不嫌弃的话,还是去军营休息就好?”




15

大漠孤烟直,行雁凌空渡,两匹马,一前、一后,奔驰着。

后面追赶着的,追不上前方的黑马,前方逃离着的,甩不开后方的白马,两匹马之间的距离,似乎永远没有一分的缩短,追赶的人,仍是不舍地追着,逃离的人,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就在多年之后,戚少商,顾惜朝,在这一片既熟悉又陌生的苍茫天地之间,依然是,追,与被追。

策马纵横间,大风挟着细细的沙砾,打在脸上,刮着微微的刺痛,两个人,不管是追,或被追的人,脸上都被刮着痛…

因为痛,所以感觉越觉清醒、意识越发明白,所以,心,跳得更剧烈、疼得更深刻…

顾惜朝!

戚少商!

戚少商盯着远方策马的身影,眼底,不知道是因为太疲累、还是风大刺眼?泛起浓浓的酸、涩…

冷,从手心入骨,寒,从心底漫出,苦,由舌根透入,倦,由四体传来…

你,我,顾惜朝,戚少商,到底要怎样,我们才能在一起?

戚少商手中的缰绳放松,身下马匹奔驰的速度慢慢地缓了下来,与顾惜朝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最终,马匹的步伐停了,戚少商停了。

单人孤骑,伫立在这荒漠之上,看着顾惜朝的身影越变越小,最后缩成天边的一点,消失…

戚少商只是看着,紧紧盯着,一瞬不眨地,看着顾惜朝,再次在自己眼前,消失。

前方,只有远远马蹄扬起的尘土烟雾,转瞬之间,尘埃落定,又是一片望眼无际的空旷,天地之中,只剩他,与他的影子,无声无息的影子。

一叹,戚少商幽幽一叹,叹得沉重、叹得沉痛、叹得沉默…

空,眼前的空,一片的空,只剩下空了…

阖上眼,戚少商任一阵一阵的北风袭来,吹起了白衣卷卷,拂起了发丝飞飞, 任风沙细砾打在自己脸上,任漫天铺地而来空透的孤寂感,淹没自己。

蓦然,原本已经消失的马蹄声,由小而大,戚少商微皱着眉头,睁开了眼,只见原本已经落定的尘土,飞扬,茫茫间,原本已消失的顾惜朝,眉头深锁,以十二万分的雷霆气势,策马狂奔,往自己而来。

一拉缰绳,马昂撕鸣,双腿一夹,尘土再扬,戚少商驾马疾奔,迎向顾惜朝。

疾速下的两匹马,很快地就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就在两匹马即将交错的瞬间,顾惜朝突然一个挺身,掌下往马背一拍,整个人飞起,横身扑向戚少商!

戚少商直接反应就是伸长双臂,接住飞身而来的顾惜朝,由于扑抱力量过大,两人顺势从马匹侧面飞落到地上,戚少商紧紧抱着顾惜朝,在地上翻滚了数圈。

落地之后的翻滚方歇,在戚少商怀中的顾惜朝,一个翻身将戚少商压在身下,指节分明的十指,触上戚少商的脖子,挺身俯视着戚少商,双眼,深不见底的幽潭中,折射出一片流光绚烂,眼神,不知是怨、是痛、是疼,还是喜…交错盘旋。

顾惜朝掌下十指猛然收紧,掐紧戚少商的脖颈,从齿缝中咬牙挤出,“戚。少。商。”

三个字,一字一转、一音一绕,百转千折、缠绵悱恻,多少爱恨纠葛、千头万绪,一切,尽在这三个字、三个音。

无视于自己脖子正落在别人的十指之中,戚少商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顾惜朝,深深、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顾惜朝的身影,映入眼里、刻进心底。

伸出手来,轻轻柔柔地将顾惜朝垂下来的发,卷绕在指尖,抚上顾惜朝的脸,一句,“惜朝…”碎不成声。

两双眼对上,痛!

切齿的痛、泣血的痛、彻骨的痛,从交会的眼神中、碰触的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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