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搞出这么大动静,必定是有极巨大的图谋,而且背后定有哪一方势力的高人指点。我们倘若抓了她杀了她,只会贸然惊动她背后的人,让那主使人弃卒保车。但倘若我们装作不知道,和她虚与委蛇,未必不能套出话来。拔出这株毒草时如果不能连着根,我怕春风吹又生,日后再起祸患啊。”
静君看着哥哥半天没说话,她不得不承认,哥哥的看法是很有道理的。静君只好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舒卿哲道:“我听说兰若义最好男色,见了漂亮的男人就意乱情迷。你哥我长得这么俊美不凡,只得牺牲自己的美色(勾)引她了。到明日我会让她入住我在城郊的私宅,日后再见机行事。”
静君惊道:“不可以!她要是伤了你怎么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是我哥哥,我岂能看你冒险?!”
舒卿哲正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平日很喜欢恶作剧开玩笑,这样正经地说话,竟然也另有一股正气凛然,甚至宝相庄严。
不过片刻以后他自己却又懒洋洋地笑了,“只可惜便宜了老二,我本来想看那洪姑娘调戏他的,这下子怕是看不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
春日融融,清风徐徐,吹散一池萍碎。
这是一个位于城郊极为美丽的小宅院。按理说,像舒卿哲这种男人,是绝不肯浪费时间细细挑选出这么美丽的住处的——对他来说房子就是用来休息睡觉的,只要干净整洁就已经达到标准。但这所房子是他母亲过逝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舒夫人生前文雅娴静的美名早已经传遍云州,她的审美观比起儿子来自然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优雅美丽的女人精心选择的宅院也和本人有着相同的气质。
洪姑娘(兰若义)进来的第一眼就喜爱上了这个地方。
她虽然出身草莽,却因为漂亮有本事,一直过得很富裕,也时常一掷千金。但那种没有底蕴的暴发户的财富,在这种真正的豪富世家代代相传的优雅文化面前却简单幼稚地像个不懂事的小孩一样。洪姑娘虽然接触过很多男人,但那些男人的出身大致和她一样,往日她虽然和他们调笑,心中却始终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优越感,她其实是瞧不起他们的。但轩昂英俊的舒卿哲站在她面前,却使她心底产生一丝与生俱来的自卑,她竟从心底喜爱仰慕上了这位年轻有为的少将军。
亭边桃花红。洪姑娘脸上娇羞的笑容正似那烂漫的桃花:“舒公子为什么要我住在这里呢?”
舒卿哲浅笑道:“司徒云为了儿子的病症对你虎视眈眈,倘若我带你回舒府,过不三时片刻对方就要找上门,强行将姑娘带走了。姑娘医术虽然精深,可谁不知道司徒墨早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顾了,司徒云又是最气量狭小之人,万一司徒墨有了三长两短,姑娘怕是难逃他的迁怒,枉送一条性命。”
“所以在下将姑娘带到此处。请姑娘放心,这里是我的私宅,守卫严密,司徒云找不到这里来。”
洪姑娘眉眼弯弯,红唇带笑,柔柔俯身:“舒公子这么关心,想得这么周到,我简直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了!”
媚眼如丝,充满了挑逗情意,那句“恨不能以身相许”的潜台词,舒卿哲几乎睁眼就能看到。他的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仍挤出淡然的笑容道:“哪里哪里。地方小了一些,只要姑娘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洪姑娘连忙说:“我巴不得一直住在这里呢!”——最好住一辈子!
她的神情充满了欢欣喜悦,一直等舒卿哲走了以后才逐渐收起了笑容,细长的媚眼显露一丝懊恼。雪白纤细的手指展在眼前,往日艳红的指甲变成尖尖的淡粉色,谁能看出这么美丽无害的手指甲上竟充满了剧毒么?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等美事,只可惜我下手太早了些……”
×××
舒静君中午的时候觉得头痛。她本以为是昨天看太多书没休息过来的缘故。可等睡了一个午觉以后,浑身虚弱冒汗,昏昏欲睡,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就知道糟了。
请家里的大夫看过以后,以为是受寒,开了帖寻常汤药,喂到嘴里竟不起丝毫作用,甚至病情加重。
舒父慌了神,连请云州城有名的医师过来诊治,结果大伙儿看了都认定是受寒,开出的药方与之前的大同小异,眼看静君脸色越加苍白,舒父简直六神无主。
舒卿哲回到家,得知这消息后脸色霎时变得铁青,冲进妹妹闺房中,看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之上,纤瘦地好似风一吹就能散了似的,心中惊怒交加,又急又痛!
舒卿哲强稳心神,将婢仆找借口支使出去,蹲在妹妹床前握住她无力的手指。
“静儿,你怎样,你觉得很难受么?”
舒静君艰难地睁开眼睛,连吐字都很吃力,声音小地需要卿哲将耳朵贴到她嘴边:“我们低估了她……我想明白了……定是初见面时她用手指摸我的脸……在那时下了毒……否则此病不至于如此突然古怪!”
“……不过一弊一利,经此举,终于可确定她必是兰若义本人了,否则谁的毒术这么厉害!”
舒卿哲半晌不语,脸色青白变幻不定,虎目中竟然含了泪。咬牙低声道:“我去抓了她,严刑逼供!这毒辣的女人,她敢伤你一分,我就把她碎尸万段!连她的亲朋家人亦别想逃出生天!”
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攥住被角,精致的绣面几乎被扯烂!舒静君看哥哥刚健的身体竟有了一丝颤抖,心生不忍,吃力地将手伸出去,轻轻覆在哥哥的手背上:“哥,别意气用事。放心吧,我猜她不会伤我。”
“你想,我刚回云州,虽然公主之尊,却不像你们手握重权,在这里又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杀了我除了激怒你们,引起你们狂怒的报复以外,对对方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哪个傻子会干这种赔本买卖呢?”
“我看八成和绿水村的村民一样,先下毒后救治……兰若义想要借此立功,卖我们一个人情,好接近我们……另……另有图谋。”
——有一个猜测她没有说。如果这次不是看起来最容易被下毒的她凑巧去了绿水村,搞不好最终中毒的就是两个哥哥了。柿子捡软的捏,连常人都懂得这道理,何况小人呢?
——因此虽然自叹倒霉,却也觉得庆幸。
舒卿哲担忧地看着她:“可是,可是万一……不行,我不能让你冒这样的险!静儿,我们不抓背后指使了,反正他若对云州有异心,迟早会再行动,现在你的病情最重要,哥哥这就去找兰若义!这卑劣小人,我不信她会是铁打的筋骨!就算敲碎她的骨头,也定要让她交出解药来!”
“哥,你真是关心则乱!”静君心中着急,竟又止不住咳嗽起来!舒卿哲本欲起身,见状连忙抱住妹妹,不停地帮她顺气。静君咳嗽地嗓子都哑了,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嫣红,有气无力地对哥哥说:“哥,她是下毒高手,下起毒来让人防不胜防,她要是玉石俱焚怎么办呢?……我们……我们还是不要惊动她。你实在担心,先请睿亲王府的陈供奉来吧。瞒不过去的话就将实情告诉睿亲王殿下,但请他们一定守口如瓶,暂时不要走漏风声,咳咳……别让隐在暗处的人有所察觉。”
说完之后,她觉得越来越困倦,眼睛都要睁不开。强撑着精神等哥哥终于点了头,这才一歪脑袋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忽冷忽热,虚汗濡湿了一身。似乎有人拿着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头上的汗水。
舒静君吃力地睁开眼睛,恍恍惚惚的,昏暗的烛光让实景也变得虚幻起来。
帮她擦汗的男子一身玄衣,面容峻美。乌墨的长发有些拂在玉白的脸颊侧边,往日沉稳睿智的目光现在却温柔地如春日湖水。但等你仔细看去,那含情的眼睛却布着血丝,柔情的同时亦透出一股浓浓的担忧。
静君仿佛被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吸引住了,很奇异的,她心一动,竟蓦然有了一丝难言的甜蜜的痛楚。这种感情是很陌生的,两世为人,她亦不曾有过。
赵弘正全神贯注在她身上,见她醒了,微皱的眉头立刻舒展,惊喜交加之余,连低沉温柔的声音都有了一丝丝颤抖:“你怎么样?你流了好多汗,之前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还以为……”
——一时之间,他竟然忘记说“本王”!
那目光中所含的关切之情浓重化不开,几乎可以凝为实质,令被关怀的人触手可及。静君心里酸酸甜甜,有些高兴,又有些惶惑,一时竟然也没有注意到睿亲王的口误。
作者有话要说: 摊手,我家孩子在感情上都挺迟钝了,太慢热了~~~有时候急了恨不得让他俩立刻成亲,但素冷静下来一想,总得铺垫一个,有个相知相许相爱过程吧~~
☆、第七十七章
兰若义生平做事很少后悔,但她现在却简直后悔死了。
“早知道有机会和舒卿哲独处一园,真应该好好温存两三天。偏偏我下的毒世所罕见,那舒静君命在旦夕,少不得要请我去救治了。真是搬石头却砸自己脚,白白错过和美男子相处的好时机,可惜,可惜!”
一日后,果然传来舒家小姐病重难治的消息。舒卿哲脸色铁青,漂亮的眼睛凌厉地要杀人,对兰若义说起话来却未免带了一丝祈求:“洪姑娘妙手仁心,我妹妹忽然得了急症,家父忧急万分,请遍了整个云州有名的医师也没有办法,卿哲还请姑娘仗义出手,如果能救回我妹妹,卿哲必然重谢!”
兰若义玩着乌黑柔顺的发稍,媚眼转过来又转过去,故意推脱道:“整个云州的名医都无法治好啊?如此怪病,我年纪轻轻,见识浅薄,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完瞟他一眼。心中既有几分得意,又想故意吊着他的胃口。
舒卿哲看了她半天,握紧拳而没有说话。兰若义以为他是焦急如焚,却不知他正竭力忍耐心中的厌恶。
“姑娘既然不愿意出手,卿哲不好强人所难。请姑娘先行歇着吧,卿哲告辞,这就去想别的办法!”说完一展袍袖,转身就走。
兰若义本来是欲拒还迎,没想到他脾气竟然这样刚硬,“哎”了一声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舒卿哲停步,转身,皱着眉看她,缓缓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兰若义脸上有些下不来,跺了一下脚,嗔道:“你着什么急嘛?我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和你妹妹一见如故,既知道她生病,怎么也要去看一看啊。我好歹也学了这么多年医术,也曾救过不少人,兴许就能解了你妹妹的病症呢……你,唉,你现在就带我去吧!”
她见舒卿哲刚硬,自己的态度反而软了。
舒卿哲这才一拱手,眉梢眼角的怒气消散了不少,缓声道:“多谢!”
舒卿哲和兰若义赶在路上的时候,那厢香闺深处,汤药苦香,一碗残留的乌黑药汁早已经冰冷,赵弘却坐在床边,手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百合粥,正慢慢地一勺一勺喂进舒静君嘴里。
舒静君吃了几口,吞咽困难,不愿意再吃,轻声制止。赵弘叹了口气,将粥碗放在床边的木桌之上。
赵弘看着那半碗药汁,转头对静君说道:“你怎么这么固执?”虽然带了些责备,声音不是不心疼的。
静君眉眼微弯,连笑容都很没有力气。却说:“皇叔,你一夜未睡,照顾了我一晚上,这样身体怎么撑得住,你快去休息吧!”
赵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