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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众人咂舌不下,林见秋第二箭已然射到,口中喝道:“金凰逐凤。”那支箭“啪”地把第一支箭顶了下去,稳稳当当落在金环中央。
人人瞠目结舌,连惊呼都忘了。林见秋张弓搭箭,手指松开,那箭飞也似窜出,与此同时,林见秋足蹬马镫,身子平平飞出,大鸟一般紧随箭后。那箭正射中系住金环的发带,金环登时下落。林见秋刚巧赶到,伸手揽在怀中,势头未尽,在空中一个转折,轻轻巧巧落在地上。
道:“第三箭,完璧归赵。”
众人心摇神驰,过了半晌方才醒悟过来,待要鼓掌喝彩,又想起这岂不是长了他人威风?个个面色尴尬,不知如何是好。蓝初拉过林见秋的手,高兴得又蹦又叫。
敦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向单无咎跪下道:“陛下,是我输啦,请陛下责罚。” 单无咎平静地道:“爱卿马术箭术齐并上臻,林见秋射金环不过是取巧,爱卿不必放在心上。” 敦恒嘴唇颤动,欲言又止,顿了顿脚,站在一旁。
林见秋将金环交回,侍者为单无咎带上。林见秋目视众人,道:“第二场,不知是哪位与在下比过?”他技压全场,先声夺人,众人面面相觑,无人上前。
单无咎看了看手下诸将,又看了看神态自若的林见秋,慢慢站起身来,脱下大氅,道:“朕来会会你。”
众人皆惊,齐呼:“陛下!” 单无咎摆了摆手,命人牵过马来。单无咎对林见秋道:“朕与你赛马,可使得?”林见秋道:“陛下既有兴致,在下敢不应承?”
二人上了马,眼前一片树林,密密层层,单无咎遥遥一指,道:“咱们赛到那片树林的尽头,谁先出了树林,谁就算赢。”他目光灼灼,直视林见秋,道:“那鲁赛马与众不同,可用兵器阻挡对手。”他上身旁侧,贴近林见秋,轻声道:“朕的兵器锋利,你可得小心。”
林见秋听他出言提醒,其中情意款款,不说自明。心中暗自一笑,面上双眸凝望,低声道:“伤了我,你舍得么?” 手上却偷偷加劲,拍了“藏夜”的后臀一记。“藏夜”与主人早有默契,得了命令,箭一般疾奔而出。
单无咎听了林见秋之言,还未等领会其中深意,一怔之间,林见秋早已去得远了。不由笑骂:“这个小狐狸。”策马跟上。
6 马踏幽林深处
林见秋略施小计,抢先跑了一步。单无咎见他在前方数尺之遥,心中冷笑。解下弯刀,喝道:“看刀!”抬手掷了出去。林见秋听得身后响动,回头见一柄弯刀亮如银月,当胸扫来,快捷无伦,一眨眼已到眼前,忙竖枪搁挡。哪知那弯弓打了个旋,不与长枪相抵,竟又飞了回去。林见秋这才看到,那弯刀后拴着条银链,另一端不用问,定是在单无咎的手里。刚要细瞧,忽觉脑后风声乍至,慌忙低头,又一柄弯刀飞舞而过。
单无咎自幼拜得名师,着实下过苦功。北楚建国不过三十年,到他才是第二代皇帝。他十二岁便追随父皇打下江山,即位之后,更是四处平定叛乱,统一草原。一双弯刀银光霍霍,威震敌胆,诸族部落无不折服。弯刀一出,必饮血而归。不为杀人,只为阻人,恐怕这还是第一次。
单无咎一对弯刀招数怪异,变化多端,神出鬼没,偏又迅猛无比。林见秋挥动长枪,只过几招,便知不是对手。他一向遵循:不能强攻,便用智夺。一边见招数拆招,一边暗自盘算。但单无咎哪里容他多想,一闪神间,手中长枪被一柄弯刀的银链缠住。
林见秋刚要用劲夺回,另一弯刀又至,直奔双手手腕而来。林见秋见来势凶猛,无法闪避,只好撒手。双刀钩住长枪,顺势而返。
林见秋兵器被夺,却连头也不回,催马只是疾驰。他与单无咎比的是赛马,而非武功,只要抢先一步到了林子的另一端,就是他赢。
单无咎知他心意,但能如此当机立断,也实在难得。手腕一抖,弯刀再次递出。这次却是挡在林见秋的马前。
林见秋见弯刀正对着自己的胸口,若再向前,无异于往刀口上撞。心中一惊,勒了勒马缰,登时缓了下来。
单无咎左刀未收,右刀已至。如此阻了两阻,两马变成并驾齐驱。
此时已驰入密林,树影重重,枝干纠结。林见秋要躲避单无咎的刀锋,又要留心四周的树枝,顿觉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这边单无咎弯刀又一次飞出,林见秋躲闪不及,撞向刀尖,“哎呦”一声,俯身马上。单无咎连忙收回弯刀。这等妙人,若是伤了一星半点,实在可惜得很。侧身探去,要查看林见秋的伤势。却见他偏过头来,狡狯地一笑,脸上哪有丝毫痛楚的神情?林见秋双腿一夹马背,又向前冲出数尺。
单无咎飞刀前挡,这一次林见秋却不闪避,挺胸向刀锋上迎去。单无咎不忍心伤他,只好收回。一来二去,反倒是单无咎越来越落后。
眼见头上枝叶越来越密,显是已至密林深处。单无咎见林见秋如此无赖,又好气又好笑,暗忖:你以为没有弯刀我就奈何不了你么?遂将弯刀挂回得胜钩,身形暴长,双足一踏马蹬,平平向林见秋扑去。只手抓住他的马鞍,双腿一分,竟骑坐在林见秋的身后。
林见秋大惊失色。要知练武之人,身后空挡极多,若是被人按住,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他心思电转,一手五指摇摇,击向单无咎胸前,一手按住马颈,便要跃到那匹黄骠马上去。
林见秋肩头微动,单无咎已知他心意。沉腕立肘,挡住林见秋侵袭,长袖挥动,劲风扫向自己坐骑。那黄骠马正在疾驰间,忽被单无咎劲力所阻,四蹄人立,长嘶一声,停住脚步。
这样一来,林见秋无马可骑,只能二人共乘一骑。林见秋一计不成,二计早生。仍是借力跃起,头下脚上,拉住马鬃。单无咎右掌拍出,击向林见秋的手臂,定要林见秋支持不住落下马去。那鲁的规矩,赛马之时,骑手落马便是输了。
林见秋长吸了口气,身子腾空,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转身落了回来,竟是同单无咎面对面。
两人跨在同一匹马上,鼻尖对着鼻尖,几乎能感到对方呼出的热气。林见秋先下手为强,双掌一分,向单无咎软肋拍去。掌出带风,毫不留情。
单无咎不以为意,使出小擒拿手,无论林见秋如何勾指出拳,单无咎双手不离他手腕半分。
林见秋心中懊恼非常。他向来瞧不上这等近身格斗,从不肯好好练习,一心一意只是想做统领千军的大元帅。有谁见过堂堂一国元帅去和敌人肉搏的?因此,林见秋枪法已数上乘,拳法却连中流都勉强。几个来回就被单无咎擒住。
单无咎将林见秋手臂折向身后,林见秋吃痛,“啊”地一声。单无咎不再上当,手上用劲,反倒抓得更紧。
林见秋痛得脸色发白,不肯示弱,只好就势向后倒下。“藏夜”驮着两人,虽不疲累,但没有主人的催促,渐渐慢了下来。
林见秋见单无咎下了狠手,知道求饶也是无用。索性闭上眼睛,头偏向一边。他心头忐忑,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耳边忽感到温热的气息,接着是单无咎低沉的声音:“害怕了么?”林见秋默然不语。
单无咎终于将他制服,压在身下,心情大好。林见秋额前头发微微汗湿,墨如鸦翅,脸上犹如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两片红唇艳得象要滴出血来。
单无咎轻叹一声,低头吻了下去。
林见秋微微一震,居然抬身启唇相就。单无咎大喜过望,松开他的手,深深吻了下去。只觉口舌纠缠,柔软甜美,难以言述。
过了半晌方才分开。林见秋上身仰躺在黑马的脖颈之上,双目半张,情欲迷离,微微喘息,胸膛不住起伏,显是激动已极。单无咎含住林见秋的耳垂,轻轻吸吮。林见秋“恩”地呻吟一声,婉转低沉,酥麻入骨,令人心神俱醉。
单无咎只觉一股火自下腹升腾而起,哪里还按捺得住。一把将林见秋揽在怀中,双手探入他的衣内,上下游走。嘴里无意识地轻唤:“见秋……见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林见秋的肌肤上。
正自意乱情迷,魂不守舍之时,忽觉身下本该沉沦欲海的人全身肌肉骤然紧绷。单无咎刚要开口,一掌一拳已夹着风声向他袭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实是大出意料之外。饶是单无咎武功高强,机敏迅捷,也险些躲避不及。急变之下,身体自然而然生出反应,左掌当胸,右掌向前直拍。
眼前人影晃动,却是林见秋借他一击之力,跃出一丈开外。拱手施礼,道:“已出了这片树林。陛下,承让了。”声音朗朗,神态潇洒,哪有半分情欲?
7 定情信物
单无咎如被一盆凉水当头淋下,满腔柔情蜜意顿时化为乌有,目光变得冰冷。眼前之人诡计多端,竟将自己玩弄于股掌,实是一大劲敌。自己屠杀赫罗村民无数,难保他不会怀恨在心,若是他寻机报复,只怕不易善与。单无咎毕竟是统霸一方的枭雄,想到这里,怜香惜玉之心已去,登时升起一片杀机。
林见秋见单无咎面沉如水,一言不发,暗道不妙。自己几次三番戏弄他,万一他恼羞成怒起来,处死自己真是易如反掌,只怕要糟糕。
林见秋暗自盘算,脸上却不动声色,慢慢地道:“陛下胸襟广博,气度恢弘,谁不钦仰?我等萤烛之光,如何能与日月争辉。陛下怎会与我等一般见识?”他轻咬了咬下唇,双眉一挑,柔声道:“陛下,你数次手下留情,处处容让。难道见秋真的是木石心肠,不知好歹之人吗?”
好话人人爱。单无咎听林见秋言辞恳切,发自肺腑,不由心情稍霁。又见他双眸盈盈,竟颇有哀怜求恳之意,不由心软下来。虽知林见秋狡猾如狐,这话没准有五成是假,但转念一想,纵是此人真与自己为敌,堂堂一国之君,还怕了他不成?有此强敌,伺机在侧,不时小斗一场,聊做消遣,倒也有趣。想到这小狐狸无论怎样弄奸使诈,终究不能逃脱自己手心,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林见秋知道险关已过,慢慢放下心,拱手道:“陛下,恕见秋先行告辞。”转身要走。忽听单无咎冷哼道:“林见秋,你看这是什么?”
林见秋一回头,见单无咎手中拿着一物,在阳光下皎如白雪,竟是自己贴身妥藏的那幅丝绢!慌忙伸手入怀一摸,果然最珍惜之物已然失去。这一惊非同小可,只觉日光耀眼,身形一晃,险些摔倒,面上已是一片惨白。
时才单无咎在马上与林见秋耳鬓厮磨,从他怀中取出这幅丝绢。林见秋只顾做戏诱单无咎上当,丝毫没有察觉。单无咎见他贴身收藏,定是珍视之物,只想拿出戏耍他一番。不料林见秋一见之下,竟是大惊失色。
单无咎虽与林见秋相识日子甚短,但几番明争暗斗,早知此人心机深沉,机谋百变,而且为人甚是冷情,似乎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纵使被强敌包围,生死攸关,也不过是淡然处之,不为所动。不料这小小一方丝绢,竟能让他如此失态。单无咎本来不过是存心戏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