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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扬进得屋中,见啸天端坐椅子上,忙上前问道:「啸天,你的头还痛不痛?尸毒已经清除干净了吗?要不要我……咦,你的脸为何如此泛红?在发烧吗?」啸天嗫嚅道:「我……我没事,你不用费心。」
热心的鹰扬犹自放心不下,又对他嘘寒问暖了好半天,啸天却心不在焉,一律以「嗯、啊」作答。他偷偷抬眼打量在一旁负手而立的杨戬,回想起刚才他向自己渐渐逼近的俊脸,心就怦怦怦地跳得比平日快上许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戬他……刚才是想干什么呢?方才心底那模模糊糊的感觉,似乎又变得清晰了一些……
第六章
相对于啸天与杨戬之间的渐入佳境,相思却过着饱受煎熬的生活。自从在杨戬的胁迫之下,无奈发誓再不与啸天见面以来,她没有哪一天不是暗自嗟叹,度日如年,每当独自在闻风苑内当值时,更是心不在焉,犯错不断,不知打碎了多少个水晶盘。所幸近段时日,王母与玉帝也正为想容仙子下落不明十分伤神,加之其它侍女从旁遮掩,她才免受罚处。
一日金风徐拂,众侍女奉了王母之命,从广寒宫中折来许多的桂花,插于闻风苑各处;她们还以蜜浸桂花为馅,自制了许多桂花糕。在天宫吃惯了各色仙果玉肴,偶尔尝到这依人间之法制作的朴素小吃,却也别有一番风味,王母兴致大佳,便命婢女们将桂花糕分送给正在天心殿与玉帝论道的仙人们。
相思被吩咐送桂花糕给黄角大仙,她虽领了命令,心思却全然不在桂花糕上,只是捧着拜匣,站在云上恍恍惚惚地晃到了南天门。守门的大力天丁见了她,立即迎上去道:「相思仙子,你这是去哪里?要下界吗?可有娘娘的令牌?」相思蓦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竞走错了方向,赶紧笑道:「不不不,我并非要下界,而是奉娘娘之命送桂花糕给黄角大仙,没想到却错走到这里,让大哥你见笑了。」
那大力天丁听她如是说,非但没有释然,反而一脸纳闷之色,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然后轻轻问道:「相思仙子,你……当真是去送桂花糕的?」相思点头道:「当然。这是娘娘……啊,我的桂花糕呢?」她这才发现自己本应捧着拜匣的双手,早已空空如也。
硬着头皮回到王母殿,向自己的主人禀报了桂花糕遗失的经过,王母听了她的回奏,说道:「就是在凡间,也鲜有皇家的宫女似你这等粗心大意吧?现下可好,诸仙都受了赏赐,唯独黄角大仙未曾领到,你让哀家与陛下如何交待?」这并不恶毒但极其威严的斥责令相思无地自容,也无言以对,因为这次失误,的确全然是她的大意失神造成的,所以她唯有不停地叩头谢罪,以求王母能够原谅。
王母沉声问道:「相思,你终日魂不守舍,到底是何故?莫非是在埋怨哀家取消了你与啸天犬的婚约吗?」乍然听王母提起啸天,相思心中一跳,赶紧结结巴巴地道:「奴……奴婢不敢!」王母见她神色张惶,言辞吞吐,心中的疑云登时大起:「当真?」相思急道:「真……真的!能够一直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份,奴婢万万不敢再想别的!」她几乎忍不住要将杨戬如何强逼自己的事说出来,但顾及啸天的安危,还是生生地咽了回去。
但王母是何等的精明厉害,察颜观色,已知她心存犹豫,于是又道:「相思,哀家平日待你如何?」相思道:「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视如己出!」王母颔首道:「既然如此,难不成哀家还会害你吗?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说出来便是,哀家自会替你出头。」
相思闻言,心中的天平不由又向自己的主子这头倾斜了一点,她心中想道:「都说娘娘无情,昔日七公主与凡间的董公子相恋,便被她放逐于瀛诲冷宫,可是与杨戬相比,娘娘却实在要和善慈祥许多。」她把心一横,长跪在王母面前道:「娘娘,奴婢有事禀报,不过在启奏前,乞请娘娘能答应奴婢一个请求。」
王母道:「好,你且说说看,是何请求?」相思道:「此事全由二郎神杨戬引起,奴婢恳请娘娘,事后千万不要责罚啸天。」王母顿时暗暗心惊,数年前曾发生过的那件事即刻涌上脑诲,使她几乎已将相思就要禀告之事猜到了六七分,她暗道:「杨戬这小子对啸天犬真的如此痴情,至今尚未死心么?这么说来,这几年他都不过是在做戏了?这小子掩饰得当真成功,竟将我与陛下都骗了过去……唉,其实在他要求取消啸天与相思的婚约之时,我便该想到此事。」她心中又惊又怒,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相思道:「哀家答应你便是。」
相思喜道:「多谢娘娘,事情是这样的……」这时的她全然未曾想到,自已的一时轻信会给啸天带来怎样的灾难……
***
找到想容的次日,杨戬又将啸天与鹰扬召集到一处,命道:「你们今日再去一趟科尔沁草原,将八公主与巴特尔请到灌口来。」
鹰扬领了命,却并不移动,反而对杨戢道:「真君,您这次……真的就不能放想容公主他们一马吗?」杨戬道:「并不是我不放过她,而是兹事体大,一旦被玉帝知道,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鹰扬道:「真君,其实只要您肯联络上界的好友,再向斗战胜佛说句好话,大家联名上书,玉帝只怕也不敢说什么。」
杨戬眯细了眼,沉声道:「你居然要我去向那只猴子说好话?那我二郎神府的颜面何存?你不必多言,只需将想容他们请来便是。」鹰扬无奈,只好领命退下。
啸天也正欲与他一同出殿,谁知忽听杨戬道:「啸天,你暂且留下。」
啸天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单独留下,惊道:「真君,您又不让我出府了吗?可是您昨天才说……」杨戬又好气又好笑,当下佯怒道:「休要多言,你且站过来!」啸天吓得赶紧遵命而行,只听杨戬又道:「向前走十步。」他只得迈开腿向前走,然而才走了八步半,就已经离杨戬身前的几案只得数寸距离,令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戬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暗笑,脸上却仍是一派严肃,又命道:「弯下腰来。」啸天立即依言照办,他那一头浓密的黑发也随着这个动作而滑向前方,又把他的五官遮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啸天看到自己的主人从几案的那头伸出手来,其中一只手里还拿了一件不知为何物的东西,那两只手穿过他的耳际,并小心地绕过头顶的伤处,把他的头发全立捻到到脑后,接着又过了片刻,只听杨戬道:「好了,你摸摸看满不满意。」啸天往自己的脑后一摸,发现所有的头发都已经被服服帖帖地梳理成一束,用一根丝带绑在脑后,那丝带上似乎还绣坠着一些珠子。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杨戬竟会帮他把乱蓬蓬的头发绑好,一时竟呆掉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戬见他全无反应,还以为他蓬着头发已成习惯,假咳一声道:「做神仙就要有做神仙的样子,这天界万众,有谁像你这般,整日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出外走动,岂不折了我二郎神的面……」他话音未落,却发现啸天双肩耸动,竟已是哭得稀哩哗啦。
「你这……既已修成|人形,便是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动不动就哭?」杨戬轻轻斥道,啸天忙用手背抹去泪水,咧嘴笑道:「我没有哭啊,只是眼泪它不知为什么自己就跑了出来。」杨戬难得一次和颜悦色地对他道:「我为你绑头发的丝带,乃是冰蚕玄绫所织,有御法护身之效,小心不要弄丢了知道吗?」啸天使劲点头道:「我绝对不会弄丢的!」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要是哪天一不小心弄丢了,上天入地,他也一定要将之找回来。
带着满心的欢喜,啸天与鹰扬又来到草原之上,只见羊圈里的羊群因为没有食物而饿得咩咩乱叫,而想容与巴特尔正坐在蒙古包里,为找不到昨日逃掉的妹妹阿古济而愁云惨雾,唉声叹气,哪里还有心思去放羊。
他们忽然看见啸天与鹰扬走进来,想容立即怒道:「你们这两只二郎神的鹰犬,还来作甚?」啸天与鹰扬对望一眼,不由同时叹口气。他们在仙界的人缘都称不上好,尤其是在众仙女之中,当然,这都是因为跟着杨戬做了许多断红线,剪姻缘的恶行,以至他们也被恨屋及乌的缘故。
鹰扬抱拳道:「八公主,真君请您前往灌江口一趟。」想容道:「不必了,我与他没什么好说的。」巴特尔也道:「你们快些出去,这里沾染了你们的气息,阿古济就更不会回来啦!」啸天看向他,不解地道:「你现在知道了你妹妹会妖法,难道还想她回来吗?」巴特尔道:「我不管她会什么妖法,我只知道她是我一母所生的胞妹,做哥哥的,难道不该盼妹妹回来吗?」想容依偎进他的怀里,道:「夫君,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巴特尔叹道:「娘子,蒙你不弃,下嫁于我这半人半妖的怪物,我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让他们伤你分毫。」想容捂住他的嘴道:「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们是夫妻啊,上穷碧下黄泉,都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啸天见他们深情对望,心中不由升起一阵不解,暗道:「难道夫妻都要像这样吗?可是……虽然要是相思遇到了危险,我也会替她拦下;但像这种愿意为对方奉献一切的心情,我只对戬……但是我和戬都是男的,不可能结为夫妻啊!」
就在他烦恼的时候,鹰扬早已受不了他们旁若无人的肉麻,急忙又道:「真君说了,你们要想知道阿古济的下落,就快些随我们去灌口。」想容惊道:「莫非表哥已然捉住阿古济了?」他们之所以如此担心,便是害怕阿古济在外逃窜时,被哪路神仙当作妖魔降伏。这蒙古包建在一眼天地始分之初流下的「混沌之井」上,本身已有灵气遮蔽,且内里还有昔日巴特尔的母亲设下的结界,居于其中,妖气便不会被察觉,所以他们兄妹才能在人间平安地生活了二十余年,也正因如此,想容来到以后,天界才无法用乾坤镜觅得她的行踪。
鹰扬笑道:「具体情形在下也并不情楚,总之公主到了灌口,一切自会分晓。」想容与巴特尔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得道:「好,我们随你们去灌口。」
说完她上前两步,右手一挥假作「请」状道:「你们带路吧。」然而一阵劲风却自她的袖中挥出,鹰扬反应机敏,赶紧向后一跃,啸天却躲闪不及,被扫个正着,他只觉得胸口一痛,顿时吓得哇哇大叫。
想容道:「放心,我并未施放什么神兵利器,更不是什么毒物,只是给你下了情咒而已。」啸天茫然道:「情咒?那是什么东西?」想容冷笑道:「你那青梅竹马的小情人名叫相思是吧?从今以后,一旦你想与她肌肤相亲,便会痛苦不堪,全身如同千万根钢针戳刺。哼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啸天虽然对她的话一知半解,但也料到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时情急,忍不住「汪汪,呜呜,汪汪」地叫起来。
想容围着他转了两圈,火上浇油地道:「从前没仔细看,原来你还长得挺不错。你是公狗吧?怎么竟修炼出了一张女人一样的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