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他先前快速的由严肃深沉转为轻佻,心底升起了一股疑惑……与不忍。
疑惑是因于对他态度的不解,不忍则是因为那样的方式与记忆中的太过相似
。唯一的差距只在另一个人的段数似乎更高了一层,令白堑予只能推测,而无法
在他面上看出丝毫端倪。
而温律行则不同。
白堑予在他丕变的神情中看到了隐藏。
他不是个对人的感觉敏锐的人,从来不是。但那般的相似却莫名其妙的让他
感觉到亲切,也让他察觉到了他的隐藏。
他隐藏了他的心思,彷佛所有的轻佻都是用来伪装。
而那样的伪装,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之下建立的呢?
内心的不忍转强,既是渴求着答案,也在渴求着他能尽上一份心力……白堑
予被自己过于关心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没事干麻替温律行想这么多?不管那是隐藏还是伪装,温律行都颇乐在其
中的整他闹他。就是伪装,也不能做到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原先的不忍立时
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他所作所为的愤怒。
是啊,他真是差点忘了那个温律行究竟做了多么过分的事!高高在上的践踏
着他的尊严,甚至将他看为一个玩弄的物事!
而他白堑予,却好心到想关心他?
开什么玩笑!光是为了山庄的名誉而保护他就已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了。那种
人根本是死了最好啊!还可说是替世间除了个祸害……
这样一想,白堑予又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厚道,这么自私、将公私混为一谈呢?保护温律行是他的
责任与义务,他不应该将他对温律行的厌恶带入工作时的情绪上。
纵使……温律行甚至对他……
一股深沉而强烈的惧意在一不小心开启记忆之时猛地贯穿全身。下意识的双
手环抱双肩,身子已僵微微颤抖,寻求支撑似的将身体靠上了墙壁。
这几天来他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却不料现在仍是不小心的自找了麻烦。
恐惧几乎占据了整个身体。那种没有力量却得面对力量,那种被人任意玩弄
,那种无力可回天的感受一个一个的在心底被发掘堆栈,每一分每一毫都转为更
强烈的惧意。被他侵入时那种绝对的恐惧仍能感受得到。颤抖着的躯体难以自主
的低喘着。
秀丽的容颜之上已是一片惨白,纤细的身子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要怕……不要怕……已经没事了……」
「现在已经绝对没有问题了,白堑予……你绝对没问题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说服着自己,努力的沉淀心绪想使自己平静下来。
一遍又一遍的深呼吸,直到那股深刻的惧意终于再度被完全的隐藏。
白堑予长长的吁了口气。终于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的他这时才注意到门外已是
一阵脚步声传来,而且可说是毫不犹豫地开了门。
不是温律行。
听足音排除了可能性,白堑予努力使自己恢复平时的情况。在确定自己没有
问题之后回过了身,来人是温府的一个家仆,人称刘三,白堑予识得他。
「有事吗?」
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不悦,因为白堑予在他的神情之中望见了淫欲。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才……是这样说的吧?
原来这世界上有着这么多的变态。
他不喜欢蹙眉,但打自遇见温律行后的种种却教他忍不住一再的蹙眉,就如
现在。
却见那刘三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嘿嘿」的干笑了两声。
「姓温的现在正和貌美如花的霁红姑娘温存……你不会觉得寂寞吗?」失去
了该有的礼数说着,一双眼彷佛是想剥去他一身衣服似的猛盯着白堑予瞧。
「我有什么好寂寞的?」
14 :
对他的话感到不解,心底因那样的视线而感到一阵恶心不快。
「还装吗?大伙儿都知道你是姓温的玩过的人。他会将人带回府中是难得一
见的事,看来该是特别中意你……不过既然霁红姑娘来了,你也就别痴心妄想了
。不如试试我吧!说不定比姓温的更让你快活……」
自顾自的说着下流言语,刘三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踩上了老虎尾巴||虽然
这只老虎现在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神经!」伴随着不悦的语音,右腕一翻,一枚铁藜立时疾飞而出。那刘三
仍未搞清楚情况根本不及闪避,下一刻已然被击中睡|穴,睡死了过去。
白堑予走近他的身旁,取回了铁藜。
照刚才施的柔劲来看,这刘三不睡个一两个时辰是不会醒的……时间未至正
午整个人的心情却已糟糕到了极点,白堑予思索着能让自己转换心情的方法。
对了……温律行说了要帮他准备房间的嘛……也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思及至此已是满心的好奇与期待。兴冲冲的跑到隔壁的房间,推门一望||
在望见房内的情景之时,一股强烈的怒气再度升起直冲脑门,适巧一名丫环
自一旁走过,白堑予想也不想便拉住了她,语气一听就知道是气到想揍人的地步
:「温律行那浑蛋在哪里?」
「少爷?他在书房,只……」
丫环的话声未落,白堑予已然丢开了她,一个劲儿的直往书房冲去,「碰」
的一声推开了门:「该死的温律行!我还以为你终于有了点良心要给我一间房睡
,结果根本就是在整我嘛!一间房间布置成那副德性,你就是这么喜欢整我是不
是?」
一连串气愤的话语连珠炮似的吼出,却在望见书房中不只温律行一人之时颇
为尴尬的愣在原地。
他想起了刘三的话……说温律行正跟个叫什么「霁红」的姑娘在一起……
「我是喜欢整你没错。」毫不讳言的说出了真心话,温律行对于他的来到并
不觉得讶异:「但我觉得那样挺适合你的。你不喜欢?」
「谁会喜欢啊?把一间房布置得像是给十岁女娃儿住的。我可是个十七岁的
男人,哪里适合我了?你倒是说说看啊!」
话中内容仍是咄咄逼人,却因有旁人在场而使得气势弱了几分。
他快速的打量了一下那名女子,她有着一张相当美丽的容貌,那样的一张脸
一般人若是见了,自是会惊讶于她的美丽。她在白堑予所见过的人当中绝对是属
一属二的,但他却没有被这样的容颜给震慑到。
让他气势减弱的关键不是长相,而是性别。
是他最不了解的女人!
脑中的思绪有些紊乱,原是打算打量的目光因而变成呆愣在霁红身上。
望着方才怒气冲冲的冲进来的少年,霁红感到有极为趣的扬起了嘴角。先前
温律行曾说过一两个时辰内他就会来,可真是算得精确了。
眼前的人就一名少年、一名男子而言的确能算是极美了。但一阵打量下来,
霁红在他身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柔弱气息。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对温律行颇为厌
恶……那他究竟是怎么样被温律行给……?
「我名唤霁红,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带着几分的好奇,霁红出声询问。
「在、在下擎云山庄白堑予,目前受委托担任温老板的保镳,请多指教。」
没有想到那名女子就这样主动开口了,白堑予一时之间有些慌乱,匆忙间只
得例行公事的做了介绍。
「保镳?」听到这个答案,霁红不由得呆了一下,疑惑的目光投向温律行。
「谁想得到那个传闻以保镳出名的擎云山庄会派这样一个无用的小孩来?」
接收到她的疑惑,温律行毫不留情的批评道。但此言一出,立时引起了白堑
予莫大的愤怒,眉头一蹙便即大吼出声:「还不都是因为你什么地方不好待偏偏
给我待到妓院里去,还给我下了什么该死的软筋散,害我一身内功全没了,还得
慢慢的从头修起?」
一段话说下来,让一旁听着的霁红当下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始末。这个温律行
真是死性不改,可真苦了这名少年了。
心中一股怜悯与疼惜升起,霁红柔柔一笑:「我可以直接唤你堑予吗?」
15 :
语音温柔而带着几分的关心,那样的语调令连日来受尽委屈的白堑予不由得
心头一酸。
「嗯,当然可以……」原先因温律行而起的愤怒为对霁红的好感所取代,声
调也自然而然的变得柔和乖顺。
原来女人也可以不那么可怕……那种教人感到既温暖又放心的感觉就像是和
家人相处一般,而且比和父兄们相处时的感觉更多了几分令人依赖的温柔……
这是不是有点像娘亲的感觉呢?
心中如此猜想着,年幼丧母的他对霁红的好感因而遽增。秀丽的容颜之上便
是一抹淡淡的微笑扬起:「霁红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线条优美的双唇画出了一抹流畅的弧度,温和而带着笑意的神情醉人。
看见他笑了,温律行不由得一怔。
方才自己还在想着该怎么用计使他笑的……怎么一让霁红和他说上几句话,
他就那样笑了?而且,还笑得那般好看,那般的……
「我是个好人?怎么说?」对于他的话感到不解,霁红讶异的问道。
「因为你我原本素不相识,但你却对我很好。」
以着单纯理论做着解释,突地,一阵极细微的声响窜入耳中……白堑予原先
已经放柔的目光立时转为锐利||
「下!」
一声大喝,手中已是三根细长银针向梁上飞出。这一下的变化极为快速,只
听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一人的身形与几样物事自梁上直堕下来,重重的摔在了
地上。
那是一名家仆打扮的人,却目露凶光的直盯着众人。但令人讶异的是,他好
像被缚住了手脚一般,竟然完全不打算逃跑!望着,温律行与霁红俱是一阵惊讶
,但很快的便将那种情绪给收了起来,将目光集中在引起一切的白堑予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打算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厉声朝那人逼问道,白
堑予自怀中取出手巾将方才同那人一起落下的几样物事拾起。
那总共是四根针,其中有两根金针以及白堑予的两根银针。而骇人的是白堑
予银针与那两根金针相触的部分已是一片黑,显然那两根金针上已被涂了毒药。
「呜……」
却听得那人一阵闷哼,口中一股鲜血涌出,竟是自断筋脉绝了性命。
见状,白堑予不由得一声轻叹,自那人身上取回了银针,继而望向了温律行
:「温律行,不是我不帮你留下活口,但他既然自尽……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竟然连防止一个人自尽都没办法,哪算得上有能力?」
就种种的情况看来,只怕是那人打算以毒针取温律行及霁红的性命,却被白
堑予给发现阻止……就算温律行不懂武术,他也看得出来白堑予发出那三根银针
准确的击落毒针以及令那人无法动弹的技术该是相当高明。
虽然仍是在口舌上逞强的嘲讽着他,但心底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