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饶得份。
“我后天还得录音呢,你们饶了我吧。”
蒋思绮走得是清纯路线,算得上玉女掌门,这会只穿个低胸吊带,妆脱得乱七八糟,简直能把歌迷吓死:“别扯!我们都是烟酒嗓子,越喝唱的越开,干了!”
火锅的热气蒸腾起来,沈默密密麻麻出了一身的汗,本来想着要给关远发个短信,几杯下去,他除了躲酒什么也记不得了。
吃到后来,一群人东倒西歪,只有林建章还算清醒,打了车挨个送他们回家。沈默最后走,林建章把他扶上自己的别克:“我说大哥,你还行么?”
沈默点点头,除了头晕他基本还清醒,就是胃又开始疼。
“那,我新发现一地方还不错,去待会?”
沈默抬抬眼睛:“恩?”
“去了你就知道了。”
林建章是GAY,沈默在他一进公司的时候就认出了同类。他说得好地方,无非是GAY BAR;要不就是什么表演场或聚集地。沈默没什么心思去,但看他这么兴致勃勃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任他把车开到九龙花园,七拐八拐进了一条胡同,停在一家酒吧门前。
酒吧门脸不大,但装潢不错,沈默抬抬眼:“这个。。。?”
“是。”林建章把车倒进旁边车库,“我来过一次,真不错。”
他们这顿饭吃的久,现在已经快十点,但酒吧里还没什么人。沈默拉低帽子带好墨镜,林建章也做如此打扮。两个人摸到包厢坐下,点了瓶红酒。
“没什么特别的啊。”
沈默打量着四周,音响、灯光都不错,舞池也算宽敞,但也说不上什么特色。
“人特别啊。”
“客人?”
林建章笑了笑,把拇指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那个。”
“MB?”
林建章笑得更贼,“你等会。”
沈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推开门出了包厢,过了一会,林建章探进半个头:“介绍给人给你认识,老朋友了。”
一个青年走进来,穿着不算花哨,但写满了暗示,不难猜出他的职业。沈默没摘墨镜,从他的脚一直扫到脸,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他立刻不动了。
林建章还不明所以:“大哥,这个是关铭,在这边算是红透半边天。关铭,跟我大哥喝一杯。”
关远木然立在原地,林建章塞了个酒杯在手里,关远握了握酒杯,机械地喝下去。
沈默觉得自己有点醉了,眼前的一切都在飘,血液灼热沸腾,他直盯着关远:“我胃不舒服,就不喝了。”
林建章不是傻子,略微看出些门道来,正迟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沈默突然站起来:“建章,我头晕得不行,先回去了,你慢慢玩。”
林建章也站起来,“我送你吧。”
“不用,我打车。”
林建章亦步亦趋的跟出包厢,突然回头看看仍站在原地的关远,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面前的青年高大俊朗,甚至比林建章还要高上一点,偏瘦,但是瘦得健美柔韧,一张脸标识出他的家乡,是东北白山黑水的明晰晴朗,此刻却有些阴晴不定。
他和沈默的关系不寻常。
林建章的思维飞速地转圈,他嗅觉一向灵敏,在娱乐圈混,除了好皮相以外,还需要足够机灵走运。林建章能签约,就是凭着他的敏锐——有一点风影,他也必然要捕捉到,好在某一日换成自己往上爬的筹码。
“我说,关,坐。” 他倒满一杯酒,冲关远亲昵地招呼,关远却仍站在原地没动。
关远的脾气一向有些桀骜,他没在意,搭着关远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怎么了?”
人猛然一趔趄,竟然是关远推开了他,紧接着,林建章突然觉得胸口一震,然后就是又闷又厚的疼,他整个人摔到包厢的椅子上,胸口留着关远的一个鞋印。
关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角地青筋直跳,似乎仍然不解气,猛地抓起一个酒瓶砸在桌上,“逼懒子!”
他一摔门出了包厢,林建章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才感觉脖子上有些刺痛。他用手一摸,一股细细的血流——刚才被酒瓶的碎片刮的。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头很晕,桌上有个白瓷的烟灰缸,他拿过来吐了一口,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服务生这个时候慌忙跑进来,“先生,请问怎么了?”
“没事!”林建章一脚踹在桌子上,“关铭,你大爷!”
沈默走了很远才打到车,司机问他去哪,他恍惚地说:“开吧。”
的哥都话痨得很,没开两步就开始找沈默神侃:“哥们儿,你说你大半夜的戴个墨镜,装蝙蝠侠哪?跟女朋友吵架了是不是?”
沈默没说话,司机以为自己猜中,更加得意,“跟妞吵架也不能跟钱过不去是不?你也就是碰着我了,碰到别人,四环绕圈跑,这一宿过去,你有多少钱也不够啊。说吧,想去哪?按我说,吵架这事吧——”
沈默递了五百块钱过去:“我说哥们儿,你闭嘴就成。”
司机讨了个没趣,收起钱嘟囔着:“成,你自己闹腾我也管不着。”
出租车上了高架,司机看看沈默,见他仍没开口的意思,搭讪着开了收音机。
还没到午夜,正是点歌热火朝天的时候,
女主播的声音娇媚里有难掩的沧桑,还极力装出嗲而软的音调,“刚才有位观众发来短信点播一首张惠妹的《谁爱我》,而尾号是7229的观众希望点播一首蜜雪薇琪的《爱斯基摩》,很遗憾我们歌库里没有这两首歌。下面把一首沈默的《寒钟》送给他们,希望他们会喜欢。”
前奏响起来,是沈默最熟悉不过的节奏,然后,一个男生从劣质的音响中流淌出来,动听而寂寞。
是他自己的声音,苍凉而忧伤地,随车轮的滚动而颤抖咏叹,不悠扬,却百转千回,复古的韵味里,渗透出悠悠的寒意。
沈默把头埋在膝盖上,难以抑制地抽动起肩膀。
第二天,沈默主动和公司要求,接下拖了很久的一个剧本。新锐导演的古装电影,投资方下足了血本,一心想要在国外的影展捧个奖回来。
时间很紧,沈默被要求三天后就到剧组报道,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通报,母亲絮絮地和他讲了半个小时出门在外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他都一一答应。
最后,年过花甲的母亲叮嘱他:“沈默,你别学他们整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们那些小姑娘没几个正经的,妖妖道道。你还是好好工作,等到年龄了,好好找个女孩子结婚。”
沈默在这头不住点头,“妈,我知道。”
这部电影第一组戏是在青海,虽然只是10月,沈默还是满满装了一包保暖内衣、羽绒服之类的东西。Vivi的电话很快打过来:“沈默,按老板交代,机票定好了,咱们明天飞。”
“你跟我去?”
“对。”
“你跟老板说,我一个人去。不能让别人说我耍大牌,排戏还带个助理。”
“啊?”
“算给你放假,跟你男朋友约会去吧。”
电话里传来一声欢叫,Viivi兴高采烈,“那我等会把机票给你送过去。”
机票和证件都收拾好了,衣服和随身物品被打进了箱子,沈默仔细想了几次,都想不出还有什么遗漏的,然而对着收拾妥当的行李,他仍然坐立不安。
他心里像养着一条蛇,盘踞在黑暗里,这几天,他一直假装它不存在,但他拦不住它把他咬得千疮百孔。
沈默穿好外套下楼,从车库里把车子开出来。他知道在临走前该做一个了断,他或者让那条蛇把自己咬死,或者把那条蛇揪出来,一把扭断它的头。
车子在夜幕里穿行,车灯的光柱像两柄利剑,在黑暗的心脏里挖出两条血路。
灯光昏黄,厚重的窗帘把街上的光怪陆离隔离在房间之外,沈默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被子里。柔和的光线中,无数尘埃悬浮在空中,以极缓慢的速度下坠,如无数微型的鸟羽。
他把这一切原原本本的讲给陈扬,偶尔掠过一二细节,但几乎毫无二致。刚开始还是艰难地、破碎地,慢慢就流利起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环抱着他沉默的男人像一个黑洞,可以让他无休无止的倾诉那些如尘埃般的往事,他借由着语言的力量让自己能够直视过去,从而做出向前走的抉择。
感觉到沈默的停顿,陈扬抽出手,拨了拨他散乱的刘海:“结束了?”
“没有。”
陈扬刚想开口,写字台上的座式钟轻微地“喀嚓”响了一声,他看看时间,凌晨四点。
“我听蔡淼说你要试镜。”
“对,明天——不是,今早九点。”邱予斌对他显然还是满意的,虽然没给他剧本也通知他演哪一角,却直接叫他去片场试镜——肯让他试,就算是给了他天大的机会。
“那下次再说,”陈扬伸出手来关了灯,“先睡觉。”
陈扬松开沈默,床很大,可以让两个人各自安睡而无接触。沈默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一声一声地数陈扬的呼吸,六点时太阳血淋淋地升起,他终于坠入睡眠。
七点半,沈默惊醒过来,条件反射似地冲到浴室洗漱。陈扬一向醒得很早,这会坐在床边看他忙碌,两个人都一脸倦色。
沈默花5分钟收拾妥当,“扬哥,我得走了,要不然——”
“让阿铭送你去。”
“谢谢扬哥。”
两个人一时无话,沈默不尴不尬地在门口站了一会,陈扬说,“去吧。”
他答应一声出了门,阿铭已经等在门口,赶到片场的时候刚好八点五十分。
“谢谢你。”两个人一路没说话,沈默突然一张嘴,觉得脸部肌肉都是僵的。他本来想问问结束之后要不要再去见陈扬,转念一想,这么一来倒显得自己多迫不及待一样。
阿铭没看他,却猜出他想问什么:“扬哥下午就回去了。”
沈默松一口气,又道了谢,向片场里奔过去。
邱予斌还没到,片场里忙忙碌碌的都是新面孔,沈默茫然地环顾了半天,唯一找到的熟人居然是李梦昕。
估计她是助理之类的,看到沈默招呼也没打,劈手扔来一叠纸,装在透明的文件袋里,沈默拆开看看,是《今夏》的剧本。
“快看,等会就该你了。”
沈默一目十行地看,花十分钟大概翻了翻梗概。近几年改编外国小说成风,徐静蕾在前,张艺谋陈凯歌在后,红粉紫黑热闹非凡,邱予斌眼光独到,紧跟其后。
这次他瞄上的是《呼啸山庄》,把背景搬到民国年间的上海,剧情略加修改,刻意营造一种宿命感苍凉味。男主角舒厉是孤儿,被上海望族舒家收养,与舒家小姐舒薇青梅竹马,却在养父去世后被舒薇的哥哥舒贺虐待凌辱,当做仆人对待。舒薇虽然爱恋舒厉,但因顾虑金钱地位,终于决意嫁给同是青梅竹马的银行家公子傅南川,舒厉得知后愤然出走,三年后衣锦还乡,意图报复舒薇和傅南川,却与舒薇再次相恋。舒薇在苦恋中煎熬,大病一场,生下傅南川的女儿后死去,舒厉痛苦万分,将仇恨转移到下一代的身上。。。。。
沈默饰演傅南川,算是男三号,他看过《呼啸山庄》,知道这个角色对应的是原作里的埃德加?林敦。戏份尚可,难得的就是角色形象英俊文雅高贵温柔,比较讨巧。
“行不行啊?”李梦昕看他合上剧本,“看那么快,你记得住么?”
“《呼啸山庄》吧?我以前看过。”
“挺行的啊,我还以为你们男艺人都是——啊。”
她摊摊手,做个鄙视的表情,沈默笑了,“那女艺人就有文化?都是北大清华毕业的?”
“我就北大的。”
“骗人的吧?”
“真的,我学影视编导的,刚毕业。”
“才女,那以后我跟你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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