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右臂,又扬起左臂,刚想如法炮制再来第二个……
“够了!”戚少商的嗓音在他们身后淡淡地响起,扣住了顾惜朝的左臂,借势把他从石头上提了下去。
“大当家!大当家!”见到戚少商出现,穆鸠平激动地像是见到了亲爹,“大当家,他打我!他竟敢打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可显然,戚少商根本没时间应付穆鸠平的请求,至少目前没有。被戚少商拽住手腕的顾惜朝气坏了,一顿拳打脚踢,最后狠狠地在戚少商的手腕上留下了一个嚣张的牙印作为报复。“坏蛋戚少商!”他含泪控诉,跑远了。
这口气,竟是到了晚上还没消。戚少商苦笑着看着背着身子对他的顾惜朝,心想:床太大就是这点不好,一张床还能睡出个离心离德来!
“好了,”戚少商主动蹭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你都打了他了,还想怎么样?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要杀我的时候可没想着饶!要不是先生,你可以给我收尸了。到时记得送信给我娘!”顾惜朝没好气地道。
戚少商明白,顾惜朝这是在投诉他没有兑现他对他娘的诺言。“我们不管别人,只管自己。对别人不留余地,其实就是对自己不留余地,是很笨的做法。从前有个人啊,他就是因为对人对事太过赶尽杀绝,最后才会众叛亲离,我们不要学他。”
“他怎么对人对事太过赶尽杀绝了?”
“他把反对他的人都杀了。”
“那他真坏!包括他的朋友和亲人吗?”
“包括。”
“他都把反对他的亲人朋友都杀光了,身边已经没人了,怎么还会众叛亲离?”
“……”
故事四:众生平等?
几天后,终于明白大势已去的穆鸠平拖了长枪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连云寨。送行的有铁手和冷血。
“大当家呢?”穆鸠平可怜兮兮地问。
“咳咳,”铁手习惯性地清了清喉咙,道,“他另有要事在身。”
“什么要事?”
“帮惜朝捉蛐蛐。”冷血却比铁手直白多了。
穆鸠平雄心巨颤,万念俱灰,失魂落魄地离开。
而此时,戚少商与顾惜朝这对哥俩果然在蹲在坟头挖洞捉蛐蛐。
“淡青生来牙要红,头麻项阔翅玲珑。更生肉肚如银白,赢尽秋虫独奏功。好,好!”戚少商举起捉到的那只蛐蛐品评了一番,心满意足地放进预先备好的竹筒中,递给顾惜朝,细细嘱咐道:“收好,上课的时候别给先生发现了,小心他打你手板。”
顾惜朝欢欣鼓舞地接过来,运足力气使劲摇了两下,“大将军!我的大将军!”
戚少商已经不指望给他普及蛐蛐品种的知识了,反正他都叫大将军也方便。却是有些担心地看着那竹筒,没摇死吧?“哎呀,不好!日上三竿,赶紧洗洗手回去念书!再晚可就迟到了!”
顾惜朝对无情的手板可是忌惮不已,跳起来,不用戚少商再催促第二句,一溜烟跑远了。
到了下午结束一天的工作,戚少商脚步轻快地来到了赫连将军府。本来嘛,惜朝跟着诸葛神侯来“会友”是不需要他亲自来接人的,只不过这小家伙今天得了淡青必然在虫会上大出风头,不妨来沾沾喜气。
岂料,待息红泪牵他出来,竟是鼓着一张包子脸生闷气。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他了?”
“谁敢欺负他啊,伶牙俐齿的,长得又顺眼,长辈们没给他噎死算命硬!”息红泪也很是不满,戳戳戚少商便质问,“今儿个无情又打他手板了?好好的一个孩子,都快给他教傻了!”
“我哪知道啊!这不刚来嘛?诸葛神侯呢?”
“他?他说此时诗意正浓,让你不要来打搅,先带着惜朝回去吧。” 诸葛老儿正杀得兴起,面色红润,搓洗堆砌指法如电,大发神威,别说戚少商来把顾惜朝带走,就是穆鸠平来把顾惜朝带走也照样不当一回事!
戚少商连连摇头,推牌九还能推出诗意来,佩服佩服!蹲下身,问道:“惜朝,怎么了?可是大将军输了?”
不提还好,一提……
顾惜朝吸吸鼻子,大眼睛眨巴了两下,眼圈一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大将军死了……”
“别哭!别哭!”戚少商赶紧把他抱起来,贴贴他的脸,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怎么死的?慢慢说,别哭。糖葫芦,戚哥哥带你吃糖葫芦。乖,别哭啊……”
“烧死的!”
“怎么会是烧死的?”戚少商抱着顾惜朝走远了,连招呼也顾不上跟息红泪打一声。息红泪也不生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戚少商看似大大咧咧的,却想不到这么会哄孩子。——当然,这孩子只限于顾惜朝就是了。
顾惜朝在戚少商怀里已经断断续续地止了哭声,抽抽噎噎,连说带比划地告无情和六扇门厨房福婶的状。原来他怕无情看到了竹筒要没收,于是藏到了厨房的柴堆里。谁知,福婶烧菜时要用柴,顺手就……
可怜顾惜朝眼睁睁看着福婶把大将军送进火灶,偏偏无情正巧在旁跟福婶说话,惜朝掩面救不得啊……
“早些睡,明天还要早起捉蛐蛐。”戚少商铺了被子把顾惜朝抱上床,吃了三串糖葫芦,又答应他明天再给他捉两只蛐蛐,总算是把他哄好了。是不是太惯着他了?戚少商暗自思忖。“明天你若是赢了,就再奖励你三串糖葫芦。白天一串,晚上两串。”
“白天也两串!”
“这样吧,白天两串,晚上一串。”
“成交!”
“惜朝,你能为大将军伤心,这样很好。”戚少商把顾惜朝抱在膝上认真地给他讲道理。
“很好?”
“因为……世间万物本是平等,性命是最金贵的东西,不可轻忽。”
“哦……”顾惜朝似懂非懂地点头。
戚少商见他满脸迷茫也觉得好笑,总结道:“总之呢,对生命要有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就是了。杀人者偿命,古今一理,不会因为杀人者的身份贵贱有所改变。”
“那福婶烧死了大将军,我是不是应该让诸葛爷爷杀了福婶替大将军报仇?”
“这个……这个,不可一概而论吧……”
“为什么呀?”
“……惜朝,早点睡吧。”
故事五:那个大侠和那个书生的故事
“……于是,那大侠就说,‘这位书生到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那书生一抬眉毛,回了一句,‘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哇哈哈哈……”
“别笑了!笑什么呢!不是你非让我讲故事吗?”
“可,可是,真的好好笑嘛!”顾惜朝抱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还不忘用拳头拼命敲着床板“助兴”,“他们俩的搭讪都好假哦,又不是唱大戏,要不要再加一句‘小生这厢有礼’啊……”
戚少商一头黑线,帮他盖好被子,“不讲了,睡觉!”
“不要,讲嘛,讲嘛!后来怎么样了?”
“你想听?你真的想听?”
顾惜朝拼命点头,一脸好奇。
“后来啊……他们经历了重重磨难,互相欣赏,互相推崇,互为知音,那书生就跟着大侠回山里做山大王去了!”
“切!真没劲!”顾惜朝狠狠鄙视了一番戚少商讲故事的才能,钻回了自己的被窝。
“……戚少商……”
“戚哥哥!”
“戚少商,我娘是不是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戚少商笑着把他连人带被揽进自己怀里,“怎么好端端地想这些?跟我们住一起不开心吗?”
“开心。可我想我娘……”顾惜朝重重地叹了口气,问道,“如果我娘一直不回来,你会一直照顾我吗?”
“我会一直照顾你的。”
“那如果我娘一直一直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一直照顾你。”
“那如果我娘一直一直一直……”
戚少商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认真地允诺,“我会永远永远永远……照顾你。”
“就像那个大侠和那个书生一样?”
“对,就像他们一样。”戚少商的眼眸瞬间温柔,仿佛心口被轻轻掐了一下似的,酥了。轻拍他的背,“睡吧……”
“好……”顾惜朝打了个哈欠,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匀。
戚少商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在他的额角轻轻印下一吻,压低声,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道:“我会照顾你的,惜朝,再不分开。……就像,那个大侠和那个书生一样。”
只要有爱,故事就还在继续……
第九夜完
人的幸福感就是那样
下雨天打着伞去买炸串
坐公车坐到终点再坐回来
呼叫着想吃烤肉吃到嘴剩了大半
说着写文偷偷看hc视频
有时候;因为可以任性;所以那么的幸福 ^^
…
夏日的雨若不是痛快淋漓地跌散整片灰哑的幕布,就是如这般细蒙蒙,浅无声地收纳了地表的尘土。
早时就开始下的雨,到了午后终于止住连绵的线,水滴从青草嫩绿到发亮的细叶上闪了一个魂,酥地钻入密密麻麻的根茎里不见了踪影。
一双白底浅银色的布鞋踩在柔嫩的青草上,那步伐也是小心翼翼,含着蚂蚁难伤的温柔,只不过,它的主人——一身白衣,背着只棕木药箱的年轻男子却是皱着眉头,以与温和谦逊的外表毫不相称的口气指天诅咒着:“无事下雨,无异于隔桌献殷勤,真真讨厌!”
男子的声音并不大,然而这句话落,身前那围着木栅栏的院落里,葡萄架下的房屋吱呀一声木门从内推开,一个身穿月白布衫,大眼带笑的男子欣然然迎上前来。
将院门开启,方笑道:“同恩兄还真是与雨有仇。”
蒋同恩对空翻了个白眼,拉着脸穿院入了厅堂,放下药箱,方沉沌沌的抱怨道:“若非不得不来,这湿天气我是决计不出门的。”
戚少商也深知这年轻大夫的忌讳,厌雪厌雨,尤其不喜鞋底沾了湿土,十乡八镇的求医者哪个不得眼巴巴等着天晴蒋大夫心情好,只除了自己屋中之人,非但破了他的忌,还单有那本事让人自投罗网。
心想着这些,面上笑意更深,本就是那么巍峨好看的男子,温暖之意一从眼角眉梢萦绕,倾洒至挺鼻温唇,一身淡淡暖阳地扶了双臂靠在门口,周身竟绵绵而洒天神般的光辉。
蒋同恩对上他也不禁“吓”了一声出口,暗道此人无愧江湖上的盛名,九现神龙,乡间幽居也遮不住他的过人气质,只不知阵前杀敌,一呼百应时该是何等威风?
他也只愣了半刻,在厅堂里转了两个圈儿,抬头又见戚少商依旧同一表情,终于耐不住性子掀帘踱进了里屋。
里面的屋子并不大,摆桌几衣柜,靠墙是棕漆油的雕花床,蒋同恩的目光从床铺上蜷裹着青花布枕的淡青色夹被,扫到靠窗的案几上燃了半截的红烛和一杯散着雾气的茶,才凝在坐于案几左侧的那个纤然的身影。
屋外有光顺大展的窗户辉辉散发,坐着的人面朝着亮,额光洁,鼻高挺,浓黑的眉却纤细,从眉头处的一点墨黑淡淡晕染,直至眉尾处微微挑起的一点墨影,正和密垂的睫毛下黑朦朦的眼睛衬成了一幅淡彩成就的画。
此时他正拿着一块圆润的木头细心雕刻,修长的指运着刻刀一使力,便有细碎的木屑跌落在身上。
看到对方毫不为自己的到来所动,蒋同恩叹了口气,无奈道:“惜朝啊,你好歹也对我这个医治你的大夫热情个个把次啊。”
顾惜朝这才放下手中的物件,站起身抖了抖青色长袍的下摆,嘴边浮起一个笑,潜台词绝非善意地回道:“你也想想你来了我可有什么好处,不是苦药就是针灸,我可有些许欢迎你的理由?”
蒋同恩在原地狠狠眨巴了两下眼睛,终于决定把已经进驻到嘴边的类似“当初我不知道救的是谁的命?如果不是看你伤的严重,戚少商苦苦哀求,本大夫心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