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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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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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回给他一个皮笑肉不笑:“这出戏,唱的不错嘛。”
戚少商伸手搭上他的肩,轻轻握住,很正经的开口:“我不过是赌一场。”赌你到底要的是什么。赌你我的缘分过不过的了“心”这一道坎。
“我要听故事。”顾惜朝拍下他的爪子,直奔主题。
戚少商丝毫不恼,不进反退,转而握住了他的手。握的并不紧,只是这一次,某个人并没有挣脱。
有些感情,在暗黑中虚茫中。在记忆空白后初遇的那一个清晨,就已经萌芽破土。而到了今日,谁还会去扭扭捏捏。
“故事嘛……要从我在雪地里把你带回的那一天说起。”
戚少商歪过头去,蹭了蹭顾惜朝的卷发,接着道:“那一天呢,有个饿慌了的家伙对着我叫“白袍子”。但是,那一天的我,还并不能接受这个全新的称呼。更不能真的接受一个全新的“青影子”,我一直在记忆里摇摆,所以基本过一段时间就会来此间庙中静心悟佛。我渴望找到一条路,只属于你我的路。但是记忆时时压迫,让我几不能呼吸。直到前些天,遇见在庙中等我的展衍。此庙宇是小时侯我、他、卷哥曾经栖身过的地方。我们三个有什么事情想不通,都会来这里。所以展衍,成功的堵到了我。他很直接的告诉我,他必要杀你。”

说到这儿,不由自主的握紧了顾惜朝的手。戚少商没有去看顾惜朝的表情,将故事继续讲下去:“人真是很奇怪的动物,日日夜夜参悟不透的,却在一瞬如醍醐灌顶。我没有太多的道理可以讲,也不认为你失忆了就可以活着。我只是很平静的告诉展衍,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这是我戚少商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从来也没有这么软弱过。于是,我和他比了场剑。赢的人可以要求一个赌注。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顾惜朝眨巴眨巴眼睛,道:“原来你叫戚少商?还有,你说故事的技巧很差,毫无趣味。”到了最后,已经近乎鄙视的语气。
戚少商被他噎到,梗了脖子:“我又不是说书的!”
顾惜朝于是斜眼,眼中写了一字苯。:“说故事说的这么无趣。啊,那就是说,展衍跟那位美女今天是在陪你演戏?”
演给我一个人看的戏?眼光中多了些许危险光芒。
戚少商脸皮厚厚地蹭上去,左脸颊略略蹭过顾惜朝的右脸颊。温热的气息宛如一道电流,刹时就激红了顾惜朝的脸。作势要挣开某皮厚之人的爪子。
但是——显然是挣不开的。
顾惜朝孩子气地撇撇嘴,略有些不甘心的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喝那孟婆空?”
“你的眼神告诉了我。”戚少商很笃定。开玩笑,知音当假的?
顾惜朝于是小小的郁闷了,这以后,什么都“眼神告诉你”,不就翻不了身了?
顾惜朝小小的郁闷之后就开始纠结:“我以前是不是很坏很坏的。”
戚少商大点其头:“是坏到天理不容啊!”开玩笑,玉面修罗当假的?
“那你其实很乐意我失忆变的跟白痴一样咯!”声音不变,但这一句戚少商再敢点头的话,他的麻烦就大了。
好在戚少商对于顾惜朝发飚前的平静还是十分了解的,所以他很乖的停下步子,正视顾惜朝那双用漂亮形容过于轻浮,用其他词却又实在形容不出的眼睛道:“其实我要说的故事,只有一句话。今生,我只想用我的一生,以你为圆心。为你画一个从始到终的圆。”
好深情啊!
顾惜朝甩出一个白眼,忽略掉心里升腾而起的感动泡泡,毫不留情的刻薄道:“白袍子,你说故事都没情节的吗?”
戚少商一脸正中下怀的表情,大乐道:“情节就靠你啦。毕竟我是为您服务哇!”
这下,是顾惜朝活生生被他给气乐。
是呀,情节就是生活了。生活……是两个人的事情。这一条路,总算,我始终有你。
你,始终有我。

尾声:

江湖里的传说,从来都是美女英雄。从来都不欠缺大手笔的痴恋诀别。仿佛超越凡人之外的侠客和绝色,都应当有一个更加超越的结局。
显然,平淡到老太没有噱头。
可是,有这么一个传说,主角不是英雄和绝色。主角是两个男人,一个砍柴,一个问诊。
砍柴的砍起柴来,很有侠者风范。
问诊的问起脉来,书生意气飞扬。
他们有着极好的根骨,仿佛那样的风采容貌是从哪一个传奇里生生抠下的。
他们的生活却与传奇毫无关系,只是忙碌过后,对坐饮茶。拌嘴笑闹。
于是遇见过他们的人才开始明白,有一种传说,只属于平淡。
只属于日日琐碎生活里,那一丝不绝的……情意。
知不知道,其实,那是爱最好的样子。
这是一个独特的夏季。
汴京城里的风雨依旧,湿漉漉的街道两边,紫薇花平静的开着。
久病成疴的顾惜朝终于有了起色,只是没了过往的记忆。什么也想不起来,想不起来戚少商想不起来晚晴想不起来腥风血雨的一千里。
“你可以告诉他。”无情如是说。
曾经的往事对今天的戚少商来说,呼之欲出,但,要说的是什么呢?
是他逃亡过的那一千里,还是他经历过的那些切肤之痛,抑或是君失晚晴我失红泪?当戚大当家变成了戚楼主,想起的不是挑灯看剑不是金戈铁马不是倚天仗剑不是弯弓射雕。
他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竟还有一片别致幽深,延续着江南三月烟雨五月繁花。
尘随车马何时尽,情系人心早晚休。

半轮残月,一如秦时。
戚少商坐在留白轩里等顾惜朝回来,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金风细雨楼的人都知道,顾公子不回来,楼主不会离开留白轩的。
半个时辰之前,杨无邪上来过一次,劝他回去休息。但戚少商只是笑笑,“他一定会回来的。”
“那要不要派人去六扇门接顾公子回来?”
“不用了。”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顾惜朝回来了。

“惜朝,我一直在等你。”戚少商心里一直绷着的弦微微松了。
“难道你不愿意等?”顾惜朝站在门口,抱肩挑眉。
有些话,戚少商只能听,不能辨。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去跟顾惜朝讲明白那些个道理。若是说了一句,顾惜朝就有他自己的十句等着他。那些谬论,说是谬论,可又句句都在情理之中。开始还劝他几句,后来也就索性任他去说了。但,他知道,不论对与不对,只要是顾惜朝说的,他就一定会听下去。

“当然不是。”
“哼!都是废话。”
“怎么样?今天又跟无情下棋?”戚少商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也不怎么样,开始是我赢了,后来是他赢了,再后来我们和了——”顾惜朝略一抬头,发现戚少商正偷眼看他,腾地站起,拉了门就要走。
戚少商连忙拉住他,“惜朝——”
顾惜朝一把甩开他的手,恨恨的笑,“你根本就没信过我。”
戚少商低了头,声音也低低的,“我没有……”
“不错!你没有!你只是关着我看着我!”
戚少商心里生出些无奈,轻轻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立在原地,呆呆的盯住顾惜朝不放。
“惜朝——”
“哼!”顾惜朝冷哼一声。
“——我从来就没有不信你,从一开始我就信你。是你不信我,也不信你自己。我只只想着哪一天你能信了我信了你自己。”

顾惜朝被他说得心里微微动了动。
看他神色缓和了,戚少商笑了笑,拉起他的手,把他拉到桌前坐下。

“哪里来的这些灯?”顾惜朝这才看到屋子里摆了七八盏颜色各异的花灯,样式别致。
“我拿过的,今天应该讲到草桥了。”
“草桥?你唬谁呀,那是张生。”
戚少商笑了笑,果然,随意说出来的地名,骗不了这个人。
“权当是草桥吧,我记不太清了。”
“切!”

“曾经有这样一个姑娘,她出身显贵,父亲是当朝丞相——”
“——戚少商,你烦不烦,这样的故事我随便写写都能写出本书来,无非是高门小姐跟究酸书生的故事,结局定是才了佳人花好月圆,无聊。”
戚少商笑着摇了摇头,“惜朝呀,你听我讲完。”

“曾经有这样一个姑娘,她出身显贵,父亲是当朝丞相。她爱了一个跟自己父亲对立的人,那个人告诉她,他不能娶她。她很伤心,她一心求死。然后,她遇到了那个书生。

书生就是书生,但他不只是个书生。他有着读书人那种特有的意气,他比读书人更有抱负,一心想飞扬天地。
他怀着抱国之志来到了京城,却没人欣赏他。枢密院昏聩无能,大理寺贪赃枉法,御史台党同伐异,京城之大,竟没他的容身之处。
报国不成,生存就成了问题。
凭着自己还有一些武艺,书生摆了一个场子,想挣些钱糊口——”

“——这是什么书生。”

戚少商还是微微一笑,继续说下去。

“那一天,已经是黄昏,书生还没有挣到钱,他以为自己这天一定饿肚子了。一再的请人下场,却没有一个人敢,毕竟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
那一天,一个明艳无双的伤心人说,我!
她就那么走了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伤心,她说,我!

六把飞刀,没有一把失手,书生没想到,小姐扯下蒙眼睛的纱巾,一个巴掌打了过来,你为什么不射死我?”

戚少商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茶。
“后来,就是老生长谈了。书生爱上了小姐,小姐也爱上了书生。
但,身为丞相的的父亲不想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妓女的儿子,一个没有功名的白丁。于是,他让这书生去替他作一件事,一件能取得功名的事,有了功名,就能配上这小姐了。书生答应了。
他跟新婚的妻子说,他要去公干。那时候,他们成亲刚刚三天。

临走的那天夜里,他和她坐在院子里的天井里,看那一轮如雪如霜的明月。
人生得意须尽欢,但愿长醉不复醒。 
那个时候,书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来,很快就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双宿双飞。

直到许久之后,那小姐也没等到自己的良人归来。她说服了父亲,她去寻他,路上吃了许多苦头,但终在草桥寻到了他。
那时候,书生还没有作成那件事,但他已经收不了手了,因为,他欠了太多的人情。

小姐一直不开心,她只盼着书生能跟她回去,整天郁郁寡欢。书生为了哄她开心,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小姐还是高兴不起来。
后来,书生给小姐挂了一树的灯。

那一天,有个侠客也看到了那一树的灯。
看到那一树灯的时候,侠客只在想,书生啊书生,明朝执剑生死,可不要再想起这清风皓月,可不要再想起这一树梨花……

那一天,小姐很开心,眼中唇边,尽是浅浅微笑。”

戚少商的手慢慢的抚过那些花灯的纸面,“你看这些灯,在草桥,书生给小姐挂了一树的灯。那一天,那个小姐很高兴。那一天,那个侠客看到那些挂了满树的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去挂这一树的灯……
后来,侠客总是想,他是带着怎么样的心思去挂那一树的灯。”
戚少商的声音缓慢且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一件很久的往事,没有情没有爱没恨没有痛,只是单纯的回忆,好像那些曾经让他彻夜难眠的伤痛,连眉毛都不必动一下,就已经痊愈。

脸上的笑容昭然若水,那些个款款道来的往事那些个离合事悲欢梦天地绝阴阳隔那些个思君明月仍乃绝那些个曾经摒弃和不屑的柔和,一刹间俱涌上心头,再慢慢散去,那段纵横捭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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