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情人是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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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人是大佬-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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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打火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玩:「你呢?有不少大姐接近我就是为了打听你的事。」

  志豪有八分之一的英国血统,轮廓深得不像亚裔,就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被讨厌的少年嘲笑的「鬼佬」,小时候,就为了这两个字,我不知替他跟别人打了多少次架。

  志豪不说话了,低头像是在想什么。从侧面看过去,因为年纪还小的关系,他的脸部线条还残留着属于少年的纤细秀丽,但相信再过不久,一定会变成要命的酷帅俊朗吧。

  停了一会儿,他才又抬头开口道:「你呀,表面上看是小混混一个,骨子里却和我们都不一样。」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话题,于是马上岔开他的话:「阿豪,你省吃俭用的,存钱来做什么?我们不比国栋和阿祖他们,没有香港出生证明,再多的钱也没处花,所以人生得意须尽欢,别对现在的自己太刻薄。」

  志豪呼出一口气,笑了:「你错了。世面上只有见不得光的人,没有见不得光的钱,我努力存钱,总有自己的目的。我劝你也多替自己打算打算,别凡事都尽先想着那三个小的。」

  「喂喂喂,连你在内,是四个小的才对吧?」

  「少得意了,论体格,你才是小的呢。」

  冷不丁站起来,吓了我一跳。这小子去年就已经高过我了,这样居高临下地看我,让我非常之不爽加不甘心,明明吃得都一样多啊……

  「我是比你小一岁,那又怎么样?除了年龄,我会在各个方面都超过你的。」

  我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忍不住吐他的槽:「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只有小孩子才会在意什么不如啦,超过啦之类的吧?」

  志豪又不说话了,却拿眼睛狠狠地瞪我,我被他像要在身上烧出个窟窿的眼光盯得发毛,不禁逃避似地移开视线,然后无意识地又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盒,重新点燃一根烟。

  「明天……」

  「叫我小明哥啦!」

  「让我叫一次名字会死啊?」

  「你……」

  「小明哥,豪哥,你们快出来看电视,特特特特大的新闻哦!」阿珊突然急急忙忙地跑来大声通知我们,这种情况在一向以小淑女自居的她身上可很少发生。

  也许真有什么大新闻发生吧。

  我趁机向外屋走去,并用掩饰动摇的平淡声音告诫志豪:「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再这么没大没小……」

  他一脸的似笑非笑:「怎么样?难道你还舍得打我吗?小明哥~~」他用肉麻的颤音把哥字拖得老长,还抛给我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

  「舍不得……才怪!」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但也真的没怎么用力。

  也许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他气得吐血而亡吧?一面反省着对他的教育方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一面坐到了电视前。

  画面定格在一扇充满暴发户质感的镀金雕花宏伟大铁门前,当然,铁门里面有一幢绝对可以用豪宅来形容的无敌海景巨型别墅,门口则停着数十辆与铁门所散发的恶俗铜臭味极其相衬的超高档外国房车,唯一显得突兀的是每一辆的车头标志上都绑着朴素到有点儿寒酸的小白花。

  志豪无聊地后仰:「这是什么?哪位富豪驾崩了?算什么特大新闻嘛。」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就是那年小平爷爷死翘翘的消息也和天气预报一样稀松平常。

  「不是啦,这是陆天荣的房契,今天下午,他在自己的游艇上被人砍死了!警方正在介入调查,这些车都是那些香主堂主开来吊唁老大的。」阿祖带着不知为什么居然很兴奋的表情向我们解说。真不知关他什么事。

  不过,这还真是比小平爷爷逝世更令人震惊的大新闻啊……

  陆天荣是一个叫「宏胜」的社团的老大,而宏胜在香港黑社会的地位,大概就和拆分之前的洛克菲勒财团(Rockefeller Financial Group)在美国财经界的地位差不多。听说这个社团的来历很古老,可以追溯到清初的天地会,数百年来本埠风光了一阵最后却逃不过消亡命运的社团走马灯似地来来去去,唯有宏胜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数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垄断地位,不管警方怎么扫黑,也没能把它给灭了。

  志豪的屁股朝我这边挤了挤,有些不置信地说:「连陆天荣都敢杀……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

  「不用说当然是内鬼了。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怎么会把他的行踪掌握得那么清楚?陆天荣很少不带保镖活动的。不过那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也许是触事生情,我开始趁机教育他们几个,「俗话说上得山多终遇虎,在江湖里打滚,爬得再高也逃不过这样的下场,所以你们从现在起就要为将来打算,别老是想着怎样加入社团。黑道是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去就身不由己,不要让自己的命运……」

  我一心想做万世师表,借题说教,但还没说完就不得不打住,因为空旷的房间里,继续聆听着这番教诲的,已经只剩下电视、沙发和我自己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吗?

  「明天,别去担心那么遥远的事好不好?我们的命运,早已注定。」志豪倚在门框,丢给我最后一句话。

  注定?我无力地苦笑。其实世上没有什么事是注定的,我们只是习惯把一切难以把握的事情都推给所谓的宿命,因为我们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

  挫败地倒在沙发上,突然因为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凉风打了一个冷颤。明明是四月,明明身在一年四季都不会寒冷的香港,我的身体却像已经预感到即将发生的风暴一般,先于大脑发出了警报。

  ***

  「小明哥,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怎么,搞到大家伙了?」断爪荣十年如一日地坐在他那小得像厕所的典当铺的柜台后面,用和金马伦道浸信会教堂里的神父并无二致的慈祥笑容招呼我,如果忽略掉他颊上的伤疤和变形蜷曲的右手,真像是一副光明之子遗爱人间的画面。

  我从口袋里摸出金光闪闪的手表递给他:「五根火柴头,一九三O年的玫瑰全钻面,你看着办吧。」

  回想起那手表的主人,我的心里不禁有些打鼓,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衰仔,竟然在全身上下挂满闪闪发亮的石头,孤身一人走在旺角的水货街上,如果不是脑袋进了水,一定是非同凡响的人物,不过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再过两天就是缴人头税的日子。

  「唉哟哟,你真是太有本事了!这种绝版劳力士,就是堂而皇之地放在西武崇光里只怕也有人敢买吧?」断爪荣带着佩服的表情咋咋舌,又说:「我没那么多现钞,干脆销出去以后再给你钱怎么样?」

  我点点头:「就信你一次。不过既然先销后得,就只能给你十二个巴仙(%)的回扣,刚才横巷的阿旺说,十个巴仙他也肯做的。」

  断爪荣不由恨恨地瞪我,我也毫不示弱地冲着他笑,最后他终于屈服了,「你小子也太精刮了吧。」

  我笑一笑,厚着脸皮挤进了他的柜台里。既然公事已经谈完,就可以聊聊八卦了。我问他:「陆天荣死了,大概会有一阵子不安宁了吧?」

  「可不是。昨天烧香的还只是本埠的大佬们,今天黑手党竹联帮山口组通通聚集一堂,真是壮观。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来。唉,一旦改朝换代,多少人都无法立足,只能跑路。」断爪荣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说着说着突然自嘲地笑了,「人家是阿荣,我也是阿荣,活着的时候虽然运势不同,死了倒都是一具棺材遮体,没什么差别。」

  「我担心的是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给谁。棺材李?贵利高?还是赌王金?万一押错宝,难道带着那几个小的也跑到外面去吗?」我征求他这个过来人的意见。

  这一带的人头税一向都是交给宏胜下面的青龙堂,如今陆天荣一死,其他的社团自然蠢蠢欲动,逐鹿中原,最后谁能一统江湖,我这样的小混混当然预测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是设法独善其身而已。

  断爪荣眼睛眯成一条线,说道:「如果是我,要么就继续向着宏胜,俗话说烂船有三斤钉嘛,你以为他底下那几个堂主是省油的灯?要么就破点财,多出几份人头税,就好比买连号马券,总有一张会中对不对。」

  他的建议实在够中肯,我不由看牢他,吹一声表示赞颂的口哨:「荣叔,当年设局废了你的人到底是谁?你这么精明居然也会栽跟斗。」

  断爪荣无所谓地笑:「你这算是夸我吗?有句话叫张天师被鬼迷,你不会没听过吧?越是恃才自傲的家伙,到头来下场就越惨。」

  听他的口气,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不过像他这样活到现在的角色,情绪大概已经不受外界影响了。

  我丢给他一根烟,自己也叼上一根,仰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其实说不上舒坦,但人在烦心的时候,总爱借着尼古丁来乎复情绪。而让现在的我烦心的,是自己居然不得不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老头子的死而烦心。死就死吧,为什么连我这种只想平平淡淡过一生的小人物都要为因他的死而牵扯出来的问题伤脑筋啊?

  所谓天津的一只蝴蝶扇扇翅膀也会引起秘鲁的海啸,指的大概就是这种连锁效应吧?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但哪怕是信步走在尖沙咀街头的路人甲,也都能隐约感到这种平静下的异常。把报纸卷成窄条夹在腋下,生怕别人不晓得里面裹了一把西瓜刀的年轻人;大晴天还把衬衣扣得严严实实,瞎子都知道下面穿着避弹衣的反黑组条子,都超乎寻常地多起来。

  平时都要撑到凌晨才关上店门的商场大都在下午就打烊了,到处兜售百来元一块的欧米茄的小妹也不见踪影,像我们这样做摸包营生的自然也不好开张,国栋,阿祖和阿珊都被我严令待在家里,本来也不让志豪出去的,但我的话在他的耳朵里早已经一点威慑力也没有,说了也没用。

  一个周末的夜里,街上突然传来断断续续喊打喊杀的声音,一开始是人声,后来是金属撞击声,最后砰砰砰的枪响不绝于耳。我充耳不闻,把电视的音量开到最大,逼着国栋他们陪我看了一夜翡翠台的合家欢节目,一直到凌晨四点多,才实在撑不下去,四个人倒成一团沉沉睡去。之所以四个人,是因为志豪去了澳门洗澡,彻夜未归,真担心他欠一屁股赌债回来。

  第二天一早,从来不买报纸的我在街角买了一份日报。谁知翻遍了社会版,也没有看到关于昨夜枪战的新闻。

  街口很难得地起了一点薄雾,我看到马路对面,那个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多年粽子的湖北籍老头若无其事地支起摊位,硕大的竹编蒸笼上,升腾着活泼热闹的水蒸气。除此之外,马路没有比平日更脏,路旁的房子也没有比平日更破,晨光初现,这里依然是河清海晏的九龙半岛平凡一隅。

  是啊,管他什么风起云涌,日子总是要过的。

  我于是上去买了五个鸡肉蛋黄粽提回家,路过断爪荣的典当铺,只见他笑吟吟地坐在柜台后面,不知为什么一脸的老怀大慰。

  见了我,他挥挥手说:「小明哥,我有一手好消息,想不想听?」

  断爪荣从来不是喜欢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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