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断声声繁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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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断声声繁华梦-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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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啊等,胤琅却像睡死过去一般怎么也不醒,我等的心直发慌。一方面我还要出去招呼剩下的客人,一方面苏墨岚还在房里等我,最重要的是,不少宾客看到我陪他进了房,本来就有谣言,这下子更会谣言满天飞。
  小心翼翼的移动,不料手臂被搂得死紧,我想翻身却被他紧紧的压住,我很无奈的承认,他肯定是在装睡,但又不能去打搅,只能静观其变。
  他胡乱地抓着我的手臂偎枕于上,像虾子那般曲起身体。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突然多了几分幼时的影子,我心中的某个角落里,一股奇异的温柔无端的涌起。
  小时候读书读累了,就会跑到树丛中打闹,最后两个人都相互依偎着睡去,直到晚霞满天,百鸟归巢。
  好像,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皇帝是件好事吧,可为何我看到的他都是眉头紧锁,郁郁寡欢?他站在那极高极高的地方,看到的究竟是更加明媚的阳光,还是更深厚的黑暗?
  又一阵倦意如狼似虎般涌上脑际,我不由得闭了眼睛。
  天蒙蒙亮,胤琅才离去,我走进新房,看到两枝红烛已经燃尽,只剩下桌上斑斑点点的泪痕。墨岚和衣躺在床上,大红的嫁衣分外的刺眼。
  我心疼得抱住她,我哪里不懂得墨岚的委屈?可这官职,这荣耀,这天下,这普天下的一切,都属于胤琅,不论是哪里,他都能来去自如,即使是臣子的内室……
  拥她入怀,满含歉意,却只能仰头叹息。
  大殿上寂静无声,似乎连斗栱上的浮雕云龙也知道气氛静的吓人。
  面前的方砖上映出一片一片的人影,日头渐渐的西斜,却没有人敢出一声。
  “为什么沧海郡还会受到鲜狄的侵扰?”胤琅的声音充满的怒气,珠串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在静谧的大殿里竟然分外的清晰。
  “现在时值夏日,正是鲜狄人纵马抢掠的时节,臣……”慕风林贵在殿下,瑟瑟发抖。
  “一派胡言!”胤琅一下子站起身,怒不可遏的走下来,一边走一边说,“朕不是问你鲜狄人,朕是问你,沧海郡的城池为什么迟迟不能筑成?为什么安排的守军只过去三分之一?为什么?!”
  慕风林伏下身,身体有如风中的枯叶。
  “沧海郡,是朕防御鲜狄之东翼,并且向漠北深处发展的一个契机,兰昌和黄朔两郡为什么没有遭到鲜狄人的袭击?慕风林,你身为兵部尚书,怎么敢延误不报!你吃了豹子胆了!”
  胤琅说着重重的踢了已经蜷缩成一团的慕风林,他的脊背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罚你两年的俸禄,好好的思过!”
  “臣领旨……”
  “工部尚书,筑城之事,也有你的责任,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在秋季到来之前,如果沧海郡的城还是没有筑好,你就给朕滚回家去。”
  “臣……臣接旨。”
  胤琅站于堂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剑眉倒竖。
  “皇上息怒,臣有话要说。”
  胤琅转过身体,看到我站了出来,说:“何卿家?你有什么话要说?”
  我对他作揖,道:“皇上,沧海郡既然已经遭到袭击,所幸损失不大。眼下马上就要到秋季,臣认为,沧海郡要加紧筑城,而兰昌和黄朔则则要加紧防范,小心再次来袭。”
  “哎,守不如不守,有朝一日大澜的军队能尽数消灭鲜狄就好了。沧海郡虽然没有死多少人,但牲畜财物被抢劫一空,鲜狄王庭在漠北,谁料几天之内精锐就到了沧海,大肆抢掠一番之后纵马远走,简直是不把我大澜朝放在眼里。”
  精锐?王庭精锐?
  我感觉自己得心一下子抽紧了。
  往日的纵马抢劫,也只是那些鲜狄散王的部署,这次竟然出动是王庭精锐,虽然只有数百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臣觉得此次袭击颇有些蹊跷,臣恳请皇上,请皇上准臣去沧海亲自察看。”
  胤琅愣了一下,看了看我,转过身去,道:“何卿家,朕知道你是一番苦心,只是,这区区的数百骑,也用不着你亲自去一趟沧海郡。”
  “皇上,臣与鲜狄人作战多次,对他们颇为熟悉。臣只是觉得如果是王庭精锐前来骚扰,恐有些内情,臣想……”
  “行了,朕说你不用去就不用去!”他的声音里微微带上了怒气,甩甩袖子,走上台阶。
  “皇上……”我有些不甘心,我不想就这样呆在帝都。
  半晌,他走回座位,背向我们而立,“何卿家,朕记得你有个下属,叫做单永。虽然年纪颇轻,但也跟着你与鲜狄多次交手。这样吧,朕提拔他做卫尉,让他率兵去沧海郡,把情况报回来,就好。”
  我看了看四周,群臣们都在窃窃私语,一股失望和茫然涌上心头。
  “还有,方老将军的儿子方瑾洪也是个可造之才,让他跟着单永一块去,也省得你不放心。”
  他转过身,眼睛如利剑般扫向我,我张口,他却截断了我的话头,冷冷的说:“何卿家,不用再说了,你刚从塞外回来,也颇为辛劳,就好好地在京里休养,至于边境的战事,暂时就交由慕大人。”
  我的心一下子剧烈的抽动起来,手不由得紧紧捏住,一股血气一瞬间直冲脑门,却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臣……接旨。”
  走出殿门的时候,徐徐落下的夕阳也平添了几分刺眼,夕阳下的明净殿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媚,巨大的阴影投射到空寂的广场,阴影迅速变大,最后吞没了灰色澄浆砖铺砌的广场。
  “何将军,”丛默涵从背后走上来,和我并肩而行,“何将军,丛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笑笑,“丛大人请说吧。”
  “您可想过皇上为何不让您出征?”
  “想过,丛大人,功高震主,难以久居。”我慢慢地说,一字一句却分外清晰,“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自古便是这个道理,我又岂能不知呢?”
  “何将军,也许是您多虑了。不过,老臣也要说,您现今统帅天下兵马,虎符又在握,皇上不可能不忌惮,还望您小心自处。”
  “皇上要,便拿去吧,只要天下平安,不再征战,本将便已心满意足。这天下是皇上的,虎符是皇上的,连本将的命也是皇上的,我又能说什么呢?”
  我弯起嘴角,看着丛默涵,夕阳在他满是皱纹脸上留下一缕一缕的阴影。
  正说话间,柳林徽走了过来,俯身作揖,道:“丛大人,依下官来看,皇上并未有狡兔死,走狗烹的意思。皇上只是体恤何将军,何将军乃是国之栋梁,犯不着为区区数百骑去一趟边关。”
  “柳大人也说得在理,不过,何将军,您放心,您是先帝亲封的托孤大臣,皇上也是颇为敬重,皇上是位明君,您不必放在心上。”
  他说罢抿了抿嘴,又说:“万一皇上……那老臣也会为将军说话……”
  “下官也会。”柳林徽也拜。
  我轻轻一笑,回礼,道:“谢过两位大人。”
  “何将军,这边境的战事暂时交由本官负责,您不会不高兴吧?”
  慕风林的话突地插了进来,我不由得皱起眉头,冷冷得说:“哪敢,慕大人乃兵部尚书,又是皇上交待,本将哪会有什么怨言。”
  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让我作呕的笑容,我移开脸,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拈了拈嘴唇边的胡子,道:“唉,都说功高震主,这话还真是没错,有多少武人,都犯了这个忌讳,本官听说,沧海郡的太守原来是您的属下,边境上的虎豹骑也是对您忠心耿耿,您要去边境,那还真是……”
  “慕大人,您有时间来对我说这么些事,还不如去关心一下沧海郡的情况,”我瞟了一眼,道,“沧海郡对我大澜来说至关重要。而且,本将也知道,就算您被罚了两年的薪俸,您府上也不会受多少影响,对不对?”
  “你,你想说什么?”
  “慕大人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听不出本讲的意思呢?”我缓缓一笑,抱拳道:“虎豹骑对本将忠心耿耿没错,但是本将效忠的是皇上,他们自然对皇上更忠心。”
  “慕大人,何将军说的有理,您还是快去处理沧海郡的事吧,皇上盛怒,您肩上的担子重,还是多多忧心才好。”柳林徽笑着面向慕风林。
  “哼——”慕风林的胡子颤了两颤,转身离开。
  我和丛默涵,柳林徽放慢了脚步,慢慢的向宫门走去。
  “何将军,您一直在外,对朝堂上的事情有所不知。慕大人这段时间愈发骄横起来,到处安插亲信,放眼望去,虽然一时还影响不倒京城,但外放的官员,很多都是他的门生。”柳林徽对我说到,眸子里都是担忧。
  我想了想,问道:“暂且先按下这个,我问你,平阳郡的太守,现在还不是慕风林的人吧?”
  丛默涵接口道:“平阳府地处四方交汇之地,还要顾及对于北方各郡的粮草供应,兵马调度,太守是皇上亲自任命的,依本官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我点头,又问:“据我所知,兰昌郡的太守,是慕风林的门生?”
  柳林徽叹了口气,神情颇为无奈,道:“三年前的殿试,这兰昌郡的太守拔得了武试的头筹,论起来也是好身手,慕风林就把他遣去了兰昌,后来鲜狄人进攻,他倒也是英勇,硬是没让鲜狄人得逞,这才绕过了兰昌。”
  我略略的想了想,这兰昌郡在三郡之中是最北的,有这么个人做太守,将来万一沧海郡有什么急需,倒也能安心不少,但鲜狄人的数百精锐还是让我不能安心。
  我把担忧和他们说了,丛默涵摇头道:“老臣对这些事不怎么懂,何将军,你多多上心,这万里疆域的大澜朝,还得您来守护,您可千万不能忘了先帝的嘱托。”
  走着走着,便看到了宫门。我和他俩相互行了礼,便坐上马车离开了。
  苏清已经被胤琅遣去了沧海,这下子单永也是。我叹口气,想也能想得到,等到了单永回来,估计胤琅也会给他个一官半职,我最得力的两个副手,这下子都让胤琅给不声不响的支开,他怕始终究是要不让我领兵了。
  心上一阵翻腾,有东西哽在喉咙里,我干咳了一会,却什么也没有咳出来。
  回到家里,天色早已黑了下来。
  简简单单的用过晚饭,看过母亲吃了药,我便回到了房里,苏墨岚紧跟着走了进来。
  “墨岚,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和母亲还好吧?”
  她走过来解下我的外衣,脸上浮起一层笑容,但眸子里却带上一丝忧愁,我道:“是不是奶娘又给你脸色看了?”
  她咬了咬嘴唇,半晌才轻轻地说:“嬷嬷不让我侍奉母亲吃药,说……我……”
  奶娘要说什么,我不用想也知道,她无非就是嫌墨岚之前是个青楼女子,奶娘自小就跟着母亲,不喜欢墨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她最近的一些言行实在是有些过分,话里话外都带上几根刺。
  我抱住她,亲了亲,继而道:“奶娘年纪大了,说话举止难免有出格的地方,你刚进了门,就多迁就迁就。”
  她在我怀里扭了扭,双手环住我的腰,点头说道:“夫君,妾身其实不想和你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你有正事就够忙了。家和万事兴,妾身会注意的。”
  房间里烛火朦胧,映的她脸色越发的清丽,我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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