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咚!”箭头牢牢的钉于我身边的树干之上,树叶沙沙作响,可见力道之大。
“后会有期!”他将弓箭扔给原先那人,双眼神色似笑非笑,一拽马缰,便隐没于树丛之中,身边数骑紧随其后,一阵声响之后,原先的那些高头大马就无影无踪了。
我只听到自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周围一片解脱之声,一名军士急忙道:“将军,可曾有受伤?”
我摇摇头,抿了抿嘴,对他说:“发信号给底下的单永,如看到马队踪迹,不要去管,让它离开就好。”
军士虽有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了。
另一军士不解的问我:“将军,为何不联络底下的人马,来个上下夹击?”我干笑了一声,“上下夹击?小子,你把鲜狄人想得太简单了,他们生性敏感,可汗既然敢来这大澜朝控制的西域,就早已做好了打算,我料想他们远处定是有大批军队。就算只有刚才那些人马,也都是可汗王庭的精锐,以一当百不在话下,我们这些人又岂是他们的对手?”
“那还能调动西域督护的守军啊。”
“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一夹马腹,“西域这几年刚刚安定,实在不宜再动干戈。不说了,走吧。”
月亮又出了乌云,一阵冷风拂过,我才发觉自己的脊背上全都是冷汗。
西域督护府里的灯火通明,鲜狄可汗出入西域犹如无人之境,我到底还是发了怒。
朝廷在西域的守军常年保持在两万人左右,再加上督护可以控制的军队,整整三万余人,竟然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我命人放出数十只信鸽,信使若干,联络四方守卫的将领,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裴大人,我倒是想听听您的解释!”
裴祯站在我面前,身体如筛子般抖动了几下,才低声地说:“自从六个月前鲜狄进攻京师,下官手中的三万余人就被兵部的命令借走了十之七八,剩下不但要担任平日的守卫任务,还加上了护送客商,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后来您率军将鲜狄赶走,大伙不免松了口气,这才……”
我的一口气被噎住了,思索了半天,道:“行……我知道了,这本不干你的事……只是,这兵部借走的军队,按理说就不该借的。”
“将军,您一直在外,对朝廷现在的情况恐是有所不知……”裴祯抬起头,“兵部的慕尚书说西域的守军擅长大漠作战,所以就……”
我打断他的话,“自威平帝平定西域以来,哪朝哪代都不会去轻易调动西域守军,他慕尚书怎么敢——”
话说到一半我有些哑然,慕贵妃现圣眷正隆,她的哥哥慕风林现节制兵部,他说的话,下边那敢不听,裴祯一个西域督护,哪里来的胆子去顶撞慕风林。
“行……行……你下去吧……”我无力的摆摆手,裴祯如大赦般逃出门外,我心事重重的在狭小的屋子里踱着步。
慕贵妃现圣眷正隆……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温暖的寝殿里怀抱如花美眷?还是在空旷的大殿里指点江山?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黯然,心中一角已然有些隐隐作痛。嘴角却笑了,浅浅的,我从来都相信,只要浅浅的笑,那些薄薄的愁就会泯的无影无踪。
一阵夜风,自敞开的门外吹了进来,本来就单薄的烛光摇了几摇,更显黯淡。
“报!!!!!!!!!”
我急忙大步跨出屋子,迎面一名身穿禁军制服的军士迎面跑来,手上的东西被月光一耀,便显出了几分明晃晃金澄澄。
他径直跑的我面前,跪下,大声说道:“皇上有旨,特赐大司马大将军何以轩金牌一块,令其即日返京,不得有误!!”
第四章
帝都承澜与西域相距颇远,即便是一路上坐的是快马,走的是官道,也走了一个多月才到。
一路上仍然是心事重重。
世人皆道当今的大司马大将军何以轩是个怪脾气,一向都是打了胜仗却不愿意回京领赏,至于背后的隐情,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夕阳余晖褪尽以后,才远远就看到了高大巍峨的城门,也没有所谓的凯旋仪式,我心中的沉重少了几分。进了城门,我拽住缰绳,打算先回家看看,不料一从人已飞奔而至,跪倒马前:“禀大将军,皇上因塞北大捷,特请将军先行入宫觐见。”
我顿时咬住了牙,手指用力攥紧了缰绳,直到骨节泛白。
四年了,我在外漂泊了四年,那已经是第十道催我回京的金牌,他如今仍是不肯放过我。
马前下跪之人等了一会,不见我答话,抬起头来恳求道:“大将军,皇上说要是请不到您;小的们就得人头不保,还请大将军怜悯。”
我无奈,随即平淡的说:“带路吧。”
秋冬之交的帝都似有似无的飘荡着微风,街上人头攒动,什么都有,小贩在大声的叫卖者,老百姓在街上踱来踱去,偶尔还有骑着白马一晃而过的士兵。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看着一瞬间有点不怎么真实。
岚水溶溶,由西至东很有气魄地贯穿了整个皇宫。
黑顶红墙的宫殿在夕照下巍峨壮丽,坐北朝南,筑于平地,却直达天界。
金色的阳光,如同美酒,洒满整座宫殿。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朱红的大门在面前徐徐开启,声音刺耳。驱马走了进去,四周的宫墙极高,以至顶端都没入天际,融为一体。我走进了一个夹道,两边的灰色高墙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强势与重压。阵阵马蹄声在悠长的高墙内回荡,颇为清冷。
翻身下马,随即就有内侍迎了上来。
“将军,这边请……”
承明殿,宫殿装饰雕镂工丽,饰以黄金,绘以五彩,庭柱用朱漆蟠龙,邸吻用鎏金,门窗朱漆,华丽至极。
皇帝在承明殿召见了我。
“臣何以轩参见陛下……”我深深的伏下身去,面朝御座上的他。
当今皇帝名讳白胤琅,是先帝的第六子。现今二十有四,比我小一岁,生的相貌俊美,极有霸气,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清澈,像极了先皇。
大殿里空无一人,厚且重的帷帐遮蔽了大半的阳光,我很不喜欢这里,从很小很小开始,我就觉得皇宫里难以呼吸。
“你还知道回来啊……”略带慵懒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我的心惊了一下,只听得他又道:“朕还真不知道,别人眼中金碧辉煌的京城,怎么在你眼里就成了避之不及的狼窝虎口。”
我没有说话。
只听得胤琅笑了一声,我伏于地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生气了。胤琅生气时不会暴怒,相反,他会浅浅的笑,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皇上恕罪,只是兵部传来了消息,说西域边陲出现小股流寇,臣身为将军,自然要去查看。”
“如果小股流寇就要大司马大将军亲自过问。拿这大澜朝岂不是没有人了?”他顿了一下,“抑或着,你是说朕手下没有可用之才?”
“臣惶恐。”
我听到几下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起来说话,这个样子,朕看着别扭。”
我依他所言站起,不料抬头却看到他的脸,顿时吃了一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却几步上前,将我困在柱子与他中间。
“以轩瘦了不少呢。”他含笑到,修长的指头抚上我的脸,“不过肌肤倒是粗糙了不少,你一直在外,定是吃了不少苦。”
“皇上,您放开臣,这叫外人看见,会有人说闲话的。”我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躲避着他呼在我脸上的热气。
“闲话?说什么闲话,谁敢说闲话。”胤琅漂亮的眼睛里闪出几丝得意,“难道你敢说,你不是朕的人?朕看你是在外边野的时间太长,连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
“皇上!”我实在是忍无可忍,“臣乃堂堂男子,不是您后宫等待临幸的嫔妃!”
胤琅轻轻的哼了一下,伸手拨开我的衣领,一下子吻了上去,。
“皇上!”我只觉得脖颈处一阵疼痛,不由得往后缩了一下。他却反手钳制住我的肩膀,抬起头盯住我的眼睛,笑了一下:“以轩,凭你的身手,要挣脱是很容易的吧,可你就是不敢。”
我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换作是别人,接了朕的十道金牌还敢不回京城,早死了一百次,可你就敢——你看着朕!”他托起我下颌,对上我的眼眸,他眼中似是无波无浪的平静,最深处却闪过转瞬即逝的光芒:“你不过仗着朕喜欢你!”
我咬了咬牙,道:“臣不敢挣脱,只是怕伤了皇上,至于说不回京,臣只是为了确保家国无忧。”
“家国无忧?”胤琅邪气的笑了笑,更加逼近我,“说得好听,你只不过在逃避,逃避朕而已。四年里你在京城里不过区区两个月,叛军,流寇,鲜狄,边陲,哪个不是你的借口,你以为朕就真地看不穿你的那几根花花肠子?告诉你,跟朕玩花样,以轩,你还早得很!”
被他说中我反倒沉下了气。
“怎么,不言不语的,被朕说中了?”他嘻嘻一笑,再度抚上我的脸颊,黏湿湿的,我浑身不舒服。
殿里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空旷无声,只有两道细微急促的的呼吸声,他突然放开我,慢慢踱步走回御座,转过身子,道:“今天天色晚了,你就在宫里用过晚膳再走吧。”
我汗毛倒竖,四年前的一幕又回到脑海里,当即下跪恳求道:“臣多时未见母亲,她必定担忧不已,求陛下让臣回家看看母亲。”
“怎么,和朕吃个饭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他回身毫不避违,直盯盯地打量我看,我被他看的心生寒意,只能点了点头。胤琅坐下,双手轻轻敲击面前几案,“何将军,塞北大捷,使鲜狄远遁大漠,短期内无力再进攻中原,消除我国心头大患,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我恭恭敬敬地说:“臣惶恐,这全是因为我朝政治清明,将士齐心协力,还有皇上圣明,臣不敢居功。”
“你啊,朕就讨厌你这一点,真是。”他摆摆手,转头向门外道:“铭昭!”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就应声而入,向胤琅行礼,胤琅便吩咐他去准备膳食。我坐在那里,身上千百个不愉快。
“你不敢和朕一起吃饭,朕明白其中缘故,可你也犯不着为这个老躲着朕。”他拿起一份奏折,边看边说。
烛火跳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微微的吐了口气,这几年,自己到处跑,跑到哪里是哪里;他就想尽办法的追,追到哪里是哪里。沉甸甸的金牌一块接着一块,我就是硬着头皮违抗皇命,到最后,连自己都有点恍惚了起来。
“朕现在是一国之君,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一队宫人整齐有素的走了进来,奉上膳案。新黍飘香,配着十余味珍馔,漆壶中玉液微温,很是诱人。
长年征战在外,我已经习惯了那些在王公贵族看来粗糙的食物,对眼前的美味佳肴反而没有了胃口,细细的辨认了一番,我的筷子最后还是伸向了那盘最不起眼的花生。
铜制的香炉散发出袅袅轻烟,似有似无的在诺大的宫室中散开,一阵淡雅的香味让天地柔和了不少。
胤琅抿了几口酒,见我不肯喝酒,便有些恼怒的把自己的酒杯塞到我的手里,冷冷的道:“朕一言九鼎,说过不会胡来就绝对不会,你倘若还是疑心于朕,那你喝朕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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