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丁忧在家,其他地方也少走动。”
水面划开,荡起几丝涟漪,胤琅说:“其他地方也少走动?你不会只在家陪你妻子吧?”
我懒得理他,转过身子,他却毫不客气的贴了上来,在我耳边吹气:“陪朕待会儿。”尽量忽略他声音里的热情,我闭上眼睛,让温暖的水浸透全身。
“朕最不喜欢你的性子,淡到了极点,就好像觉得你没有心。”
说着,感觉耳垂上被人咬了一下,我不满的睁开眼,道:“皇上!”
残烛半明半灭,温热的气息在水面上弥散,我有些昏昏欲睡,他的手却不安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甩开,道:“皇上,您要是再这样,臣可就走了。”
胤琅低低的哼了一声,略带不满的说:“你体谅体谅朕,朕多久没见过你了,那云雨的事情……朕可是想了好久呢……”
我忍住了把他一拳敲晕的冲动。
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我转过身,退了几步,扶住池壁,说:“皇上,臣已经泡好了,您接着泡吧,臣不陪了。”
说罢走上去,转到雪白的轻纱后,我脱下湿透的里衣,换上了一套干净清爽的,却听到撩水声,之后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他掀开帘子,道:“算你狠,好吧,不泡了,去睡觉。”
帷帐低垂,床上的丝绸被褥精美绝伦,几盏宫灯朦胧照着。
沐浴过后果然很容易打瞌睡,我刚盖上被子,睡意就悄然而至,打了几个呵欠,我便拉紧被子,把自己埋在松软的被褥里。
突然一阵风灌了进来,抬眼,看到胤琅钻到被子里,就抱住了我,搂的死紧,蹭啊蹭的,我吼:“又不是没有被子和床,自己去睡!”他睁大眼睛,越发搂得紧了,说:“小时候都一起睡的,朕不管,朕今天就是要和你一起睡。”我烦的把他推出去,他又钻进来,像八爪鱼一样缠在我身上,道:“以轩,你要是再拒绝,朕就把你的行为看作是欲擒故纵,朕立马就要了你。”
我的手僵住了,半晌之后,说:“好,我不赶你出去,你爱睡多久就睡多久,但是,今晚你不准碰我,否则……”
胤琅的动作停了停,方才点头道:“好吧……虽吃不上大餐,但偶尔有小菜稀粥也不错,朕今晚就学一回柳下惠,抱着美人睡觉。”
我哼了一声,懒得和他多啰嗦,扯过被子盖住两人,头刚挨在枕上,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的过着,皇宫里和朝堂上风平浪静,偶尔会听到有几个官员倒霉的消息,不管他是幕风林还是谁的门生,和我依旧无关。
幕家的势力一点一点的被削弱,胤琅找的借口都是板上钉钉的错处,慕家苦心经营了数十年,要在短时间内连根拔起这株盘根错节的参天巨木是不可能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利用一种令他痛恨的使力去压制另一种令他厌憎的势力。
所以其他姓氏的外戚,就成了最好的选择,比如丛氏,柳氏。
我也少不了清静,在他的授意下,暗地里一些军报还是要经手的,比如现在,刚过正午,就被胤琅唤进了皇宫里。
几抹阳光洒在几案上,我坐在大殿里翻看着军报,头隐约有些晕,昨晚浸浴不小心睡了过去,受了凉。正午的明净殿除了几个打扫的小内侍没有旁人,纵然如此,我还是仍旧挺直了有些酸痛的背脊,静静的等待着君主的驾临。
虽然已经到了四月份,但风仍然是凉的,不如何凌厉,却是慢慢的,宛如针扎一样透进骨来。
江南……我突然毫无预兆地想起了韶元二年的平叛,江南细雨斜飞,气色温润,应该对寒疾有不少好处,罢了,要是能说动他,我就去江南修养几年好了。
“大将军。”脚步声起,铭昭捧着一个托盘进来,面庞上已经找不到黎明时分闯进大将军府时的匆忙和惶急。
“陛下呢?”我看着他将杯子放在桌上,问道。
他顿了一下,低声道:“皇上午睡刚醒,正在更衣,请大将军稍待片刻。”
苦笑着摇头,我都已经习惯了,自从丁忧在家,便没有安生过,因无关紧要的小事特地把我召进宫来也好,故意寻些借口试探我也好,我再如何小心翼翼,他的疑虑也总是不去。
自古帝王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自己的江山不稳,我可没有傻到认为他已经忘了两个人是兄弟的事情。如今的我,连军营的一步也不迈入,就是怕他起了疑心,再加上以前不得已做的事情,更加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保持两人的距离。
慢慢的喝完了茶,胤琅却还没有出来的迹象。铭昭却又走了过来,道:“将军,这边请,皇上让您到那边说话。”
无奈的站起,摸了摸膝盖,随他向后边走去,转过重重回廊,阳光洒下一地光斑,不由得放慢脚步,铭昭回头笑道:“大将军,想什么哪?”
我道:“四月里的江南,怕正是春意融融,桃红柳绿;草长莺飞,我倒是想去看看呢,顺便也好修养一番。”铭昭陪着笑:“大将军,这……皇上不会同意吧……”
我瞟他一眼,道:“实在不行,把这个官职辞了,就说身体不好,做不了事情,皇上还能不同意不成?”
他侧身道:“大将军,那是对其他人,要是您走了,皇上的脾气还不知道要怎么坏呢,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要整天提心吊胆,跟着遭殃。”
我微笑,没有下文,远远看到竹林湖光,亭子的飞檐隐在一片翠绿之中,水池波光敛艳。铭昭退下,我整了整衣袍,走上前去。
彭云榭临湖而建,面朝水波不兴的碧灵池,胤琅闭着眼睛,歪在榻上,盖着薄毯的一角,我放慢脚步,小心地走上前去,不料他一个翻身,毯子从榻上滑落,落在了我的脚下。他哼了几声,丢开手中的奏折,翻了个身继续睡。
风倒是还大,吹得奏折哗哗作响,我捡起毯子,抖了抖灰尘,又轻轻的走了几步,展开毯子想给他盖上,不料薄毯刚挨上他的身子,他就睁眼醒了过来,一脸茫然,似睡非醒。
我被他吓了一跳,一时连行礼也忘了,他眨眨眼,手却伸向了我的手腕,我赶忙扔掉手上的薄毯,后退几步跪下道:“臣惊扰了陛下睡眠,臣有罪。”
他一下子坐起身,眼睛直盯盯的看着我,脸上愤怒和失望一闪而过,低声道:“你……怎么……算了……起来吧……”
湖面上,波光粼粼,有野鹜翻飞。
“今天,朕找你来,是想谈谈漠北的事情。”胤琅收起了刚睡醒的样子,抹了几把脸之后精神抖擞。
我略一沉吟,道:“现今正是春天,鲜狄人的战马正是最弱的时候,虽然对我们有利,但因他们已经向北迁移了不少,有些吃力啊。”
胤琅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奏折,道:“鲜狄的奔袭速度还是不能小看,他们两天两夜就能到边境,洗劫一番就迅速回撤,等到军队过去,早就没影了,真让人头疼。”
我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奏折,心想不知有没有苏清的奏折,胤琅拈起一份,递给我,道:“看你样子就知道你不放心苏清,给,看吧。”
我拿过折子,一边翻看一边听胤琅絮絮叨叨地说:“沧海一直是鲜狄主要进攻的地方,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依朕看,怕是苏清跟在你身边,杀了不少的鲜狄人,才那样的。”
我淡淡一笑,放下折子,道:“照陛下这么说,那倘若臣去了边境,依臣刀下的人头数量,鲜狄人怕是恨不得把臣生吞活剥了,一天也活不下去。”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打断我的话:“谁让你说这么些不吉利的话,打住!”
我又展开折子,细细的读了起来。算起来苏清也够倒霉,一年到头大战没有,小事不断。
他端起茶杯,问道:“以轩,你是到蒙南平原的吧?”
我点头,他道:“蒙南平原在承澜的西北,土地丰沃,是大澜的一大粮仓,可是由于鲜狄的侵扰,一直损失惨重。朕决定,今年一定要把蒙南彻底的打下来,以绝后患!”
我从地上抄起地图,铺在桌上,道:“蒙南平原北边有脂魅山和欲隔山,如若可以打下蒙南平原,便可以在这里设防,能够牵制鲜狄的西翼,堵死他们从西边南下的道路。”
他点头,道:“以轩,依你来看,这仗要怎么打?”
“依臣之见,此役若要打,奔袭是上策,莫如分兵两路,一路出兖州到脂魅山,一路出子封到欲隔山,将其困于两山之间。”
“奔袭?”
“对,奔袭。鲜狄马快,我们也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迅雷不及掩耳的插入到大漠的深处,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点点头,盯着地图,道:“眼下天寒,地方资财吃紧。朕早上刚刚看过蒙西、北地的呈文。看来这一仗还要再拖一拖,不过也拖不了多久,若入夏马匹粮草齐备,正是气候和暖之时,就可发兵。”
胤琅抬起头来看我,问道:“若是真打这仗,依你的意思,谁可为帅,谁可为将?”
我心里一紧,随即又沉了下去,说一千道一万,反正不是我。
我不语,他瞟了我一眼,又拿起折子看了看,有意无意地说道:“如今蒙西尚有春寒,若入山地可能倍加寒冷……嗯……”
心里再一沉,脸上神色却没有变,我淡淡道:“单永虽然年轻,但在边境的战事上,却是比那些呆在帝都的军人们要老练的多,陛下若是觉得可以,他可以为将。”
“那还有呢?”
“方老将军的儿子方瑾洪,他已经在边境历练了不少时候,虽说是将门之后,但是骡子是马,还得拉出来遛遛。他也可以为将。”
他点头,嘴角浮上笑意,道:“至于主帅的问题,朕还是自己作决断吧。”
心理千般滋味涌上心头,我不动神色,他也再未说话,一时都不言不语了。
风掠过耳边,清清凉凉。
突然一阵女子的娇笑声随风灌进耳朵,我不由得一愣,胤琅也一愣,铭昭走了进来,行礼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和慕贵妃求见。”
胤琅的白眼拽过来,不悦的说:“见什么见,有什么好见的?告诉她们,朕很忙,不见!”
明照把乞求的目光投向我,我只好说:“皇上,俗话说,‘家和万事兴’,陛下该为万民表率。”
他瞪我一眼,面向铭昭道:“传!”
铭昭领命而去,我道:“臣终究还是外臣,还是回避一下吧,臣告退。”
他却拉住我的衣服,“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情,用不着走,一会儿就好。”
拉扯间,皇后和慕贵妃已然到了近前,他收回手,我站起行礼:“臣何以轩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贵妃请安。”
皇后原本也是认识的,我经常去丛大人府上,也就认识了尚且是闺阁女子的皇后。皇后生的面目清丽,温婉大方,知书达理,道:“何将军请起吧。”我站起身,她又笑着道:“祖父经常提起的,在家中也见过几回,那时还叫以轩哥哥,今日只能叫将军了呢。”
我笑,说:“皇后娘娘,千万别这么叫臣,臣受不起了。”她点头,微微一笑。慕贵妃也笑着欠身,算是回礼。
胤琅咳了几声,开口问道:“皇后,今日来见朕,可有什么事情?”
皇后走上前,坐下道:“前些日子,慕贵妃求皇上准她回娘家一趟,皇上没有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