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关好了家门,转身向着村头走去。
村头里这两天正在修建祠堂,这里,曾经是前朝逃难的一个贵族落脚的地方,后来慢慢的和一些当地人结合,就形成了现在虽然平静但却繁荣的小村庄。
“爹爹。”男孩拐着篮子显得有点艰难,一路从村尾走到这里,这还有点寒的天气却还是额头渗出汗来。
“暮儿。”修葺祠堂所搭建的架子上,一个蓝色布衣的男子转过身,一脸微笑的迎上儿子关怀的脸,依旧还是让人记忆深刻的属于流凝独特的温宁。
“你怎么跑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在床上休息的吗?”
一跃从架子上跳下来,矫健的身手让一旁的村民纷纷吆喝着赞叹,流凝微微回以一笑,继续对儿子道:“你伤寒刚刚好,不是让你休息的吗?”这个孩子身体一直很弱,今年从入了深冬开始就一直时好时坏的生着病,实在让他担心。
“暮儿担心爹爹,您昨天照顾暮儿也没有休息,今天还来修房子,一定会很累得。”说着,献宝一样的举起小篮子。
流凝打开盖子,就看到里面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欣慰感动地笑,这个暮儿,越来越能干了,这么小的年级就会垫着凳子站在锅台上做饭炒菜,既使自己担心他说了多次也不见他改,真是让人心疼得乖巧。
“爹爹,我们先到那边吃饭吧。”暮儿环视了村头四周,找到一个避风的树下,说着就牵着他走过去。
在树下找到一块圆润的石头铺上手绢,暮儿有礼地拉爹爹坐下,还不忘端出饭菜。
“好暮儿,你也坐下吧。刚刚好的身体,走了这么远的路也会累得。”流凝忙也拉着儿子坐下,不忘夹一口还热的饭菜味道儿子嘴里。
儿子爹爹,两个人吃着热腾腾饭菜的情景看起来是那么温馨安静。这个村子里的人看着都忍不住相视而笑,这都多久了,自从这对父子来到这个村子,他们就是这样安静的存在着,和善地和每一个人相处,每次大家看到他们父子在一起,都会觉得这真得跟过年从城里买回来的画儿上的情景一样,都是出众的人,这里的人虽然不见什么市面,却也清楚这一对父子一定不同寻常。
“请问,这里有什么可以借宿的地方吗?”一个沙哑的声音插入了父子俩人宁静的氛围中,抬起头,正看到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还有些驼背的男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要住宿吗?”流凝一边问着男人,一边眼角向着正在祠堂下面给建筑人指挥的村长看了一眼询问意见。
这里毕竟是半封闭的村庄,自己带着孩子当初来也是凑巧,这里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有些排斥外人的。
村长也看了看一旁的村人,见大家似乎都也对这个狼狈可怜的男人报以同情,就顺水人情的对流凝点了点头同意了下来。
“那就到我家去吧。”流凝见这男人带这个孩子,思来想去也就自己家里方便一点。
说着,就将饭菜放回篮子里一手拎着,一手牵着暮儿在前面带路了。
“先生遇到什么事了吗?”似闲聊,他问了一句。
“呵呵……说来惭愧,也是我粗心大意,在路上被人偷了银子,现在带着孩子已经走投无路了。”男人的笑声爽朗憨厚,让人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
“那就先住下吧,至少让孩子缓缓,然后再想办法联系亲人什么的。”不知怎的,流凝看到男人怀里的孩子就心生不忍,冻得通红的小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也只能这样了。”男人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扒了扒头发。
“先生要到哪里去呀?”
“南方,绍兴小镇。”
“先生是哪里人?”
“京城人氏。”
“这么说先生是从京城来的?”
“是,这次出门到绍兴找孩子他娘。”
“噢。”
03
回到家的时候刚才暮儿准备的饭菜还被焖在锅里,揭开盖,腾腾的热气冒出来,清淡的家常小菜的味道,同样……也是属于家的味道。
“你请坐。”有礼的回身让了座,看着男人有些手足无措的摆弄着想要将孩子放个好的舒服的位置。
流凝不觉好象,很难想象这个男人是怎样带着孩子就这么一路走了来,看起来,只是银子丢了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我来吧。”他走过去接过孩子,实在不忍心再看到尚不足一岁的稚子这样被折腾。
带着孩子来到里屋的炕上,热气腾腾的被子盖在身上,下面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还专门燃着的小火,外面不耽误热着饭菜,里面还可以保持被窝的温暖。
让暮儿也脱了鞋躺在床上,就担心这孩子这趟出门又会让刚好点的病发作,看着他似乎也很喜欢那个小孩子的和他一起躺下玩耍,流凝这才安心的去了外屋。
“这些都是简单的家常小菜,就请将就着吃一点吧。”客气的端了饭菜在有些拘谨的男人面前,看着他明显是饿极了却还有些好意思的不敢动筷子,遂主动拿着筷子放到男人手里。
“快吃吧,这么冷的天走过来,相信也该饿了。”笑了笑,看着男人有些放开的动了筷子,他再度起身到灶边想给那个孩子煮点米粥。
“真是给您添了麻烦了,我们父子两个沦落至此,实在惭愧,等他日我回到家里,一定会好好会来报答先生的。”男人一边往嘴里塞着米饭一边说道。
流凝听了他的话也只是回了淡淡一个笑容,这样的话他这段日子来经常性的听到,时间长了也就不觉得怎样了。他们住的这个村子说隐不隐,位置恰恰在官道旁一个可以节省路程的小路不远,时不时地,总会出现一些迷路的遭难的人,每次村长总是让村子里一些单身的男人家的出来接待,一来是方便,二来也没那么多闲话。所以被说以后报答的话,流凝在这段日子早就听得麻木了,而说的人,真正回来报答的,他却真是一个也没见到过。
“我是说真的。”男人似乎看出他的笑容有些敷衍和不信,忙提高了嗓门保证道。
“其实不必这么客气,这本来就是小事。”男人急红的脸和险些因为话急而呛着的行为让流凝觉得男人憨直的紧,遂对他的话也更信了几分。
不过施恩不忘报,更何况只是借宿吃点饭的小事。
“那怎么行,在我们父子落难的时候你这样的帮忙。”看流凝将正好的米碾碎熬成米粥,男人忙将饭扒完,嘴里还鼓着就要抢着去端碗,“藕……之际……为……就醒了……”
说完拿着碗就自己进了里屋,流凝一愣,忙觉得不好跟进去,果就看到男人吹也不吹就舀了一勺送到了那孩子嘴边,然后就是‘哇……’的一声,孩子被烫到了。
“啊!!!”男人一下子也慌了神,随手将碗放在床边就要去抱孩子,没想到他这么一抱孩子哭得更厉害了,震天响的啼哭怕是连村头都能听到了。
流凝叹了口气,这个爹,到底是怎么把孩子一路从京城带到这里的。
“让我来抱一抱吧。”他着实心疼着孩子,一把就抱了过来小心安抚诱哄,虽说他也是个大男人,但毕竟是从小带着暮儿走南闯北,这样哄孩子带孩子的经验,大概也不必那些初为人母的妇人们差多少吧。
而也真奇怪了,这孩子一到了流凝的怀里,马上就停止了啼哭,仰着一张哭红的笑脸,还不忘摆出一个个笑脸,怎么看怎么近乎讨好。
“您可真有办法。”男人看着自己儿子笑了起来,才像是逃过一场战役一样的松了一口气。
流凝回以一笑,看着孩子在自己这里挺乖,就干脆拿起刚才的碗顺便喂起了孩子。
“这孩子似乎和您挺有缘的,在家里的时候谁哄他都要费半天劲儿,有时候我一去他更是哭得厉害,他娘不在家,他似乎就没有听过话。”男人说的突然起劲了起来,虽然流凝只是听着,他却仍是滔滔不绝的说,“不过这也都怨我了,让孩子他娘有气离开了家,要是能找回他,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他的。”男人看看流凝地反应,见对方似乎没有反感,就更是热火的说了起来。
小小的屋子里,暮儿坐在爹爹身旁看着他喂小弟弟,一旁的男人声音不断得传来,但不知怎的,流凝却突然觉得今天的家里,更加得暖和了……
04
吃了饭哄睡了孩子,另外的麻烦又出现了。
睡觉怎么办?这个小屋子只有里外两间,外面只是个连着厨屋巴掌大的小厅子,放一个餐桌已经不剩什么地方了;里屋也不大,只有按照村里的规矩搭的一个火炕,大倒是大,只是……
流凝为难的看着外屋正泡着热水洗脚祛除一身寒气的男人。
真的要和他挤一张床吗?虽然说都是男人应该没有忌讳,可是他的情况。
流凝觉得有点不方便,可是看着男人老实憨厚的样子,似乎对这样一个男人也防备不起来,更何况从他刚才的话里他对妻子一片深情,自己的那些顾虑,想来到也有些小人之心了。
“睡吧。”用帘子在孩子的一边隔开,流凝铺好了两床被褥照顾男人过来。
“呵呵……”男人一下子脸就刷红,看着流凝只是一径儿的傻笑。
“没关系的,出门在外大家就将就一下吧。”流凝看出男人的窘迫,安慰道。
“是的是的。”主人好心都这么说了,男人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忙不迭的进了里屋还不忘放下门帘,遂挨着流凝躺了下来。
吹熄了蜡烛流凝也躺下,屋子里一下子陷入黑暗,旁边孩子沈匀的呼吸声传来,还有另一边男人稍显粗重的气息,有些零乱。看样子睡不着的不只自己,流凝想着方正呆呆望天也是枉费,倒不如说些什么。
“真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问您的尊姓大名。”流凝想起自己的疏忽,似乎就是迷糊了,这些日子里,好象除了他和暮儿的事情,自己把其它一切正常人的本能都要忘干净了,竟然别人来了这么长时间连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呵呵……都是乡下的贱名字,我叫冯牛。”
“我叫流凝。”
“流?很少见的姓。”
“不是的,是名字。”流凝在外一贯不会说出自己漆雕的姓氏。
“噢。”冯牛也看出流凝似乎有意在隐瞒,便也不好再问。
“冯先生在京城做什么的?”
“嘿……叫什么先生,我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大哥好了。我在京城是什么都作,干的杂。”男人爽快地就自动给换了亲近的称呼,黑暗里倒也没有了刚才的窘迫了。
“是吗?!”流凝听着他的回答,不知怎么脑中突然闪过一抹念头,不过很快的就消失了,他只是隐约觉得什么,却又抓不住。
“能挣钱就好了,养活老婆孩子,让他们幸福这就算是我的幸福了。”冯牛的声音充满了期望的幸福,提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似乎总是给人一种他很快乐的感觉。
“是呀,能让所爱的人幸福,就是不易了,冯大哥让人敬佩。”流凝真心的夸奖道。
“呵呵……”冯牛再次憨厚的一笑,黑暗里感觉他似乎挠了挠头,“这有什么佩服的。”
“很多人想让所爱的人幸福,却总是有心无力,比起他们,冯大哥自是让人佩服的。”流凝说着,声音突然黯然了许多,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悲戚和苍凉。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沉静了下来,半晌没有声音,流凝以为是自己的话太深了弄迷了憨厚的庄稼人,可再仔细听,却听到身旁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淡淡而笑,原来是睡着了!
打了个哈欠,他也感到了隐隐的困意,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他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里。
梦中,还是和分离的这段日子一样。
思念的男人再次降临,还是儿时成长的经历,他们一起走过的幸福,初次的亲吻,这一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