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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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朝朝-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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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乱掳走翁绮虹的是黑风山山寨的一个寨主,名叫狄应雄。狄应雄人高马大,络腮胡子,性情暴躁,匪性十足,他平白无故地得到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心中狂喜,当夜便将翁绮虹带上了山寨,做了压寨夫人。
  没过几日,皇上谕旨特谴恭王爷率兵肃清山匪,狄应雄也在被剿灭之列。山寨被破,自身被俘。翁绮虹被牵连,险些丧命。她相貌出众,虽未倾国倾城,但也颇为动人,恭王爷生性好色,将她留在恭王府做了一个小妾。
  又没过几日,恭王爷的远房表亲嗣王爷到恭王府闲玩,竟对翁绮虹一见钟情。恭王爷风流惯了,身旁的侍妾不下百人,对这个匪帮夫人自然也不放在心上,索性将她送给了嗣王爷。
  嗣王爷与恭王爷却大不相同,他不但对翁绮虹以礼相见,甚至封她为王妃,而且几十年来再未另娶。
  经过一番辗转挫折之后,翁绮虹的性情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在几个男人之间经过,上官小轩的自私狂傲、狄应雄的粗鲁残暴、恭王爷的腐萎奢靡都让他对男人倍感失望。她没有自由,没有选择。她原本喜欢她的义兄丁芙蓉,一直等他开口向自己表白,等来等去却是一场祸事一场空。当年拒绝上官小轩是为了等待丁芙蓉,眼见得丁芙蓉在擂台上被打得口吐鲜血,状如死尸,被人抬了下去,她以为丁芙蓉死掉了。所以,在嗣王府所受到的礼遇使她深深感动。所有的少女怀春的心思都枯萎了,不再细想,不再祈求,安心地在王府里做了王妃,又生了王子。转眼便是十九个春秋。她曾经回家探访,昔日的一切早已经不复存在,她的哥哥翁刚毅也不知下落。为此,她不再心存幻想了。她未曾料到今日竟然见到了丁芙蓉!
  见得丁芙蓉故作冷漠的态度,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千千思忖涌上心头。

第九章
丁芙蓉依旧是那么干净。他衣着很是华丽,气度不凡,他是王爷的座上嘉宾,他有地位了,有财富了。
  他一定成了亲,有了三妻四妾,有儿孙满堂,他还记得我吗?他……
  无数个猜测瞬间在翁绮虹的脑海里盘旋,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是仍然不能将心情平复下来,再道:“义兄,我是绮虹啊!”
  “绮虹……”丁芙蓉的声音抖了起来。
  结果,王府上下热闹起来,直至深夜仍然灯火通明。丁芙蓉摇身一变,变成了王府的舅爷。
  世事变幻有时候就是如此不可琢磨,有许多的意想不到,有许多的柳暗花明。丁芙蓉本想平息一次小小的风波,未想到却因此攀上了王亲。就连平日霸气惯了的小王爷也在母亲似的教训下扣头认亲,他与冰释的小小过结也因此不了了之。
  在王府用过了晚宴,丁芙蓉带着醉意回到了柳府,把张威、何猛打发下去了,又送冰释回凝香阁休息,他一个人独身去了西厢房。
  唉!绮虹……
  一言难尽,他心中感慨何止万千?
  久旱天晴日,危苗待雨时。
  知风已无迹,未料披衣迟。
  天苍几时黄?地深几时止?
  仲秋云遮月,芙蓉耐霜枝。
  他焚香,撩开蛛网,揭下灰纱,墙壁暗阁神龛里赫然供着骆君宇的灵位。这么多年来,他喜不露形,忧不显色,满腹的话语当作沉默,却独把已死去多年的骆公子当成了可以说心里话的知音。
  “骆公子啊,骆公子,你知道吗?我又见到绮虹了。她还活着,却成了王妃……”
  “一人侯门深似海,恐怕我今生再也难与她团聚了。为什么命运总是捉弄人呢?此刻我是多么羡慕你啊!你虽然一世落魄,一事无成,毕竟还拥有过与柳萍儿相濡以沫的时光,还能够生死相随,而我呢?万贯家财又如何?谁知道我的凄苦!人生中最美的时光就在这样浑浑噩噩的思念中度过……”他欲哭无泪,收拾起子日的阴森威严,他又是头晕又是叹息,只觉得西厢内的桌椅墙壁都在摇摇晃晃。
  他感觉有人推门而人,惊回首,竟是安朋。
  “放肆!谁让你进来的?!”安朋下跪,道:“大总管,小的该死!”“我已经罚你在柴房苦役了,你难道不服管教吗?”
  “小的不敢。只是昨天在堂前人多嘴杂,有许多话我不敢多讲。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实在是不敢瞒着大总管。”“你讲。”
  “前天晚上我和少爷从林乡回来以后,去了贤园,见了一个人,还有一座坟墓。”
  “符七龄?”丁芙蓉恍然道:“他还没有死?我有十几年没见到他了吧,没想到这个活鬼还真能支撑。那坟呢?他说了什么?冰释又知道了什么?”
  “我们都知道了,少爷父母的事情。”
  “唉!”丁芙蓉道:“原本不想让他知道得这么早的。十四年前骆公子临终托孤,我只是守信,将冰释抚养成|人,教他承嗣这柳府的巨宅伟业,看来一切真的是孽缘……”丁芙蓉神色一凛,正色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切不可胡言乱语。冰释那里我去解释,而你……时刻小心自己的脑袋!”安朋自心中升起一缕浓浓的寒意,直浸透了全身。他不由得想起邓九松的前妻九娘惨死的情景。
  他亲眼看见一个身穿锦衣的人将九娘用刀刺死,而后丢下了一把折扇栽赃陷害柳聚财。
  那个人就是丁芙蓉。
  安朋知道,丁芙蓉是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自己之所以从未提过九娘只字半句,只明哲保身之举,就是对冰释也是守口如瓶。
  他慌忙点头称是。退出西厢时浑身湿漉漉地已被汗水浸透,后背的道道鞭伤在汗水的浸渍下更是痛痒难当。
  他咬紧牙关,回到柴房。回手关门时,心中想,丁芙蓉自王府回来后,酒醉颇深,不回去休息,而是又独自一个人跑到西厢里去,喃喃自语的,不知道搞什么鬼花样。
  他很想念冰释,不知道他去了王府后受到了怎样的惩罚?那个无赖的小王爷怎能轻易放过他?
  想到这里,他返身出了门,正准备溜到凝香阁去看冰释,还未动身,听得耳边风声“呼呼”,回头望去,只见西厢房内的灯火已经熄灭,一个黑衣人影自西厢窜出,跃过了高墙,出了府去。
  安朋眼尖,知道那个人必是丁芙蓉无疑。他思忖:这大总管深更半夜又去干什么勾当?
  他心下好奇,遂提气纵身,施展轻功,跟踪而去。
  飞出府门,见丁芙蓉身手敏捷,三转两转,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过,上房脊,过高树,如人无人之境。
  幸亏安朋平时刻苦练功,本领自是不弱,还勉强跟得上。
  丁芙蓉飞身进了城南一角的大户宅院。安朋道:这其中果然藏着玄妙!丁芙蓉夜探嗣王府,又是为了什么?
  安朋仍尾随而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冷静观察。
  却见丁芙蓉如无头苍蝇一样左观右瞧,似乎在探寻什么。
  王府宽阔,座座高楼飞檐琉瓦,绿树成荫。此际整个王府死一般沉寂,惟独后院有一处透出几丝若有若现的灯光来。
  丁芙蓉选准那个有灯光的方向飞身纵过,安朋依旧紧随。
  这是一座有小亭曲栏的后宅,景色美丽如画,格局有如苏州园林。透出灯光的地方是两扇开启的雕花玄窗。窗前挂着珍珠穿成的窗帘,窗帘的后面正端坐着一位丽妆美妇。她正是嗣王爷的爱妃翁绮虹。
  此刻她深夜难眠,端坐窗前,两道秀眉紧促,似有不尽的忧愁。
  是啊!白日里与丁芙蓉久别重逢,所有冰封的往事都慢慢融化复苏,变成潮水涌过来,久久不能退去。她怎能人睡?
  丁芙蓉看得真切,一个“鹞子翻身”从墙头跃人院内,轻身飞过。与此同时翁绮虹亦轻喝了一声:“是谁?!”也飞身扑出窗外,迎掌劈来。
  她本有武功,这些年来偶尔练习,嗣王爷并不干涉。她掌风未到,已经借着灯光辨清了来者,忙收掌,身子如同一片柳叶般轻飘飘坠向地面。千钧一发之际丁芙蓉又是一跃,将她拦腰接住,翁绮虹就这样结结实实跌人他的怀抱里。两个人轻轻落在地面上。
  一切俱被藏身于院外树上的安朋看在眼中。
  丁芙蓉抱紧翁绮虹的手不肯松开,双目中泪光闪动,唤道:“虹妹。”
  “我知道你会来。你一定会来的。三十年了,三十年来你生死未卜,音讯全无,我一直在等你……”两串晶莹的珠泪顺着翁绮虹虽已渐老仍旧光洁的面颊上滑下来。
  丁芙蓉道:“我还是忍不住要来。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已经贵为王妃……”翁绮虹道:“你且将我放下来。我们进房间里去说话。那里面没有别人,王爷今天晚上不会来。”丁芙蓉将翁绮虹轻轻放下,两个人手挽着手,足尖一点纵身人室,又关了窗子。
  暗中的安朋心道:我只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呢,没想到依他今日的地位财势,竟然还做这种偷香窃玉的事情,而且地方竟是王妃!看情势两个人还是老相好。今天久别重逢了,干柴烈火,肯定有好戏可看!
  想到这里,他也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斗胆飞身下树进了院子,穿过回栏,俯身窗下。捅破窗纸一角,把眼睛凑上去向内窥探。·
  只见室内豪华非常,流光溢彩,富丽堂皇。波斯地毯中间一张檀香木的圆桌,丁芙蓉与王妃在桌子两旁对向而坐。安朋侧耳听过去。
 
第十章
丁芙蓉道:“我今夜斗胆前来,已经犯下大错,即使你不是王妃,我也不能够冒犯。因为你毕竟是我的义妹啊!”翁绮虹已禁不住频频擦泪,道:“痴子!呆子!傻子!当年爹爹强逼着我比武招亲,我却在心里面早就有了你啊!我一直在等你的表白,可是你偏偏不应!我一气之下同意了比武招亲。眼见你在擂台上鲜血淋淋,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是吧?”丁芙蓉道:“我虽然没有死,一颗心却比死了还难受。”两个人又各抒胸臆,直把沉积了多年的感情与思念和各自的生活经历讲述了一番,说到动情之处,更是抱头痛哭,真情流露无遗。
  安朋在窗外弓着身子偷窥,早累得浑身酸痛。鞭伤累累,夜风蚀骨。但他今日真的是耳目大开,听得两人说起各自的往事,情节精彩不逊于一台大戏。虽未做出苟且之事,足令人心醉神驰。眼见得天色已经发白,他心中着急,忙翻身溜出了王府。一路上不敢耽搁,回到柳府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他绕到后院柴房,见柴门虚掩,忙推门而人。房内昏暗,只见一个单瘦的身影伫立在眼前,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冰释。
  冰释道:“安朋哥,你干什么去了?伤得怎么样了?”言语中满是焦急关切。
  安朋头重脚轻摇摇欲坠,冰释忙掺扶他坐下,无意间却触动了他背后的伤口,他“哎呀!”叫了一声。
  冰释顿时抽泣起来,道:“丁叔叔也太狠了些。我给你带来了一些药,快快涂上吧!砍柴的重活儿也不要去做,管他怎样去说?”说着让安朋支撑着俯卧在草席上,揭开他后背上的衣服。皮肉相连,血肉模糊,每揭开一片布条儿,安朋都忍不住呻吟一声。
  他咬牙道:“小弟,你来了多久了?”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啦。”冰释一边涂药一边道:“从王府回来,我根本无心睡下。其实在王府吃饭的时候,我的心都急得快跳出来了。只是担心着你。那小王爷朱琪的母亲竟然是丁叔叔当年的义妹,他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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