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全是龙希峰的声音。龙希峰要杀依流,这让他很介怀。事实上,要杀依流的人又岂只龙希峰一个人?朱雀堂、玄武堂以及到现在都没有介入战争的白虎堂都想取他的性命,而依流是他的弱点,自然会因为他的缘故遭到攻击。
一想到依流可能会遭受到龙希峰说的种种酷刑,梁沫威的心就狠狠地痛了起来。他绝对不能容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在“银色清流”坐定,梁沫威本以为会看到郑隐墨像上次那样缠着依流,然而他并没有看到郑隐墨,连依流也不在店里。以依流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在工作时间擅自离开的,除非……是碰到了意外。
“依流呢?”梁沫威装作没有察觉出老板对他的冷漠,耐着性子问。
老板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手中的工作。
“依流他不在店里吗?”他叹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老板会这样对他并不奇怪。朱雀五使都死在青龙堂内,而他偏又是青龙特使,若说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谁会相信?
老板仍就不应。
梁沫威火了,手臂伸过吧台一把揪住老板的衣领,用力把他拉到眼前。
“你知不知道有人想杀依流,你难道一点都不关心他的生死?”
“害他身处陷境的人又是谁呢?”老板嘲讽地笑望着他。梁沫威一下子没了底气,手上的力道松懈下来。
的确,造就今天这种局面的人是他。如果当初他没有留下依流,或许今天就不用担心依流会因他受害。爱一个人,不见得会为他带来幸福。
“你现在后悔了?”老板的看穿了他的心思,神情间的轻蔑更加明显了。
“我是后悔了,后悔没有更早一点认识他。”梁沫威灌了自己一杯清水,苦涩的笑在脸上泛开。如果他会后悔爱上依流,那么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依流的爱呢?从两人定下不要永远的誓言开始,他们就清楚昨天和明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此时此刻的心情。他不愿意失去依流,也不能失去他。这就是他此刻所想的。
老板一言不发地望着手中的玻璃杯,指甲在上面来回磨蹭。
“依流不舒服,我让他先回家了。”
梁沫威抬头望了眼老板,他似乎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很冷,没什么感情。
“谢谢。”感激地冲他点点头,梁沫威起身,忽又想起什么,他停下了想要迈出的脚步。
老板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扯动了一下,他知道梁沫威想说什么。
“如果你是想问SK的事。抱歉,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不管朱雀五使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只要你留在青龙堂一天,你就是我的敌人。”
眼神暗了下来,梁沫威真切地感觉到老板对他的敌意。不,应该说是对青龙堂的敌意。明明是一家人却要为继承权的事争得头破血流,他相信老板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想看到有人被杀。不管那个人是不是青龙堂的人都一样。”梁沫威浅浅地一笑,笑得很无奈。也许他真的是被依流感染了,他竟然开始讨厌这种他曾经认为很刺激的生活。
“银色清流”再次被音乐覆盖,梁沫威迈着稍嫌沉重的步子走出了那是非之地。回头,目光落在那银色的字体上,他默念着:银色清流。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净土存在吗?
人都是要背负着一些东西才能活下去的,有些人自以为压抑,其实却活得很单纯。那种人是自寻烦恼。相反另一些人有着比谁都深重的苦难,却能活得很快乐,这种人才值得人敬佩。拥有悲伤算什么?能够掌握快乐才是了不起的。依流是后者,所以他爱依流。爱他的坚韧,爱他明明有着很沉重的过去却只是淡淡一笑,说是车祸。越是和他相处得久,就越是爱他那宽阔的心境,仿佛大草原,天高云淡,无限辽阔。
“阿威。”
梁沫威止步,他惊愕地望着站在巷口的老板。
“你想知道什么?”老板靠墙站着,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脸上的冷不见了。
“你真的愿意告诉我SK的事?”梁沫威疑惑地问。他记得在SK里,这种问题是很忌讳的,身为杀手,只要完成该完成的任务就好,没有必要过问太多,只有担任重要职务的杀手才可以知道一点点内幕。这也是SK的神秘所在。
“你是青龙特使,告诉你也不算违规啊。况且我和你一样不想看到同伴的撕杀。”老板很真诚地笑了。
梁沫威也放下了心中的担子。两人在“银色清流”前面的湖边坐下,像上次那样开了啤酒。
“别对我抱有太大希望,我知道的不多。特使是堂主的左右手,同时也是堂主的威胁,所以不可能知道全部。”
“老板以前是朱雀特使?”梁沫威大惊失色。郑隐墨之前的特使竟然是老板。
“是啊,六年前我是特使,不过后来不做了。”
“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老板押了口酒,眼神很涣散。
“你想问的是什么事?”他望了眼梁沫威,避开话题。
“四大堂要这么一直打下去吗?”梁沫威不再追问,顺着老板的话跳到了最终的目的上。
“等到其他三堂都不再是威胁的时候,战争自然会结束?”
“那么,谁会获胜呢?”这才是他关心的,对其他三堂,他知道得太少了。
“没有意外的话,会是青龙堂。”老板又拉开一灌啤酒,他回答得太轻松,轻松得让梁沫威不得不怀疑他的话。
“其他三堂差很多吗?”
“朱雀和玄武的堂主不可能成为继承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被训练来做影子的。何况这两堂的堂主并没有坐SK第一把交椅的野心,他们应战,只是单纯的自保。只要青龙堂停止攻击,他们就会停下来。”
“那么白虎堂呢?”梁沫威双手交叉握在一起,他直觉白虎堂是个特例。战争打到现在,他们竟然没有一点动静,而龙希峰也没有将白虎堂作为攻击对象,实在奇怪。
老板一阵冷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你以为失去了堂主的白虎堂还有资格参加到这场战斗中来吗?”
“白虎堂没有堂主?”怎么可能?四大堂主缺一不可。
“曾经有,但是后来死了。”
“自杀?”
“他杀。”
梁沫威再次感受到了答案带给他的震惊。
“SK没有为他报仇?”
“怎么报仇?是SK的人做的。”老板笑得很邪,他站起身拍拍梁沫威的肩,语气缓和下来,“强者会遭来杀身之祸,如果没有能力接受挑战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就是SK的生存定理。”
梁沫威大致猜到了老板所指的六年前发生的事是什么了。
“是龙希峰干的?”他试探着问。
老板给了梁沫威一个即不肯定也不否定的笑,他将手中的空酒罐朝湖中央抛去。闪亮的铁皮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最终还是落进了冰冷的水中。所谓的花开花落,有繁盛自会有衰落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回去吧,好好保护依流,别让他因你受到伤害。”
梁沫威拂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飞到了湖对岸灯光闪烁的地方。何依流的笑脸飘在空中,暖着他的心。
他暗下决心,绝不让依流牵扯进来,绝不……
第二十二章
自有一种美丽不属于人间。
古仪一直相信何依流具有这样慑人心魂的美,那不是外表的美能够匹敌的。所以十年前他才会下定决心要跟随比自己小五岁的何依流。那时的何依流霸道又傲气,眼里完全容不下别人。他有着很高傲的心,不容许自己有比不过别人的地方,因此他总比别人努力,加上天资聪颖,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他就像神一样,即使只是站着也会发出夺目的光芒。
古仪崇拜他,也爱慕着他。但当年的何依流在今天已不复存在了。再遇他时,他的气息变得平凡,不再霸道,却仍保有着那份骄傲。他不仅学会了掩盖自身的光芒,更学会了容忍别人的过错。笑容成为他最美丽的表情。
他不再崇拜他了,也不再爱慕他了,可是目光却还再追随着他。他的愁,他的笑,他的苦,他的乐,古仪全看在眼中。
“你不该回来。”叹了口气,古仪在楼下停下了脚步。
何依流也停了下来,他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闪动着。
“依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我知道,可是没有关系。' 何依流在古仪买给他的写字板上飞快地画着,他将写好的板举到古仪面前,笑得很无邪。
“你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吗?如果被那个人找到你,他会杀了你。”古仪激动地抓住他的肩。和当年一样消瘦的身体,却有着不输当年的倔强。他知道他说不动他,可是他却不能看着依流去死。
何依流轻轻挣脱。冰冷的手拉紧了古仪买给他的大衣,苦苦地笑黯淡了整张脸。他可以对梁沫威说谎,却不能对了解他胜过了解自己的古仪说谎。
'不用他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
“依流,你还想回去吗?他不会放过你的。”古仪的脸一阵青白。他一把握住何依流的手,那里冰凉的温度让他震惊地松手。
“‘腐心散’?”古仪艰难地启齿,说出最不愿意说的。在接收到何依流肯定的目光时,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地搂住那具苍白的身体。
“腐心散”,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不同的药量会产生不同的效果。药量稍轻不会致命,只会让人心痛难忍;药量稍重,不仅会心痛,而且还会致命。
“他给了你多久的自由?”
何依流靠在他的胸前,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无力地伸出五指,脸上仍挂着一抹幸福的浅笑。他曾经害怕过死亡,可是现在他不怕了。有梁沫威在,即使是死也会让他幸福。既然这份爱不能永远,那么为什么不让它在最幸福的时候结束?
“你疯了吗,依流?五年,现在都快六年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拿你的生命做赌注?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放心不下?”古仪咆哮。
何依流合着眼,轻轻在他胸口写下三个字:梁沫威。
“他对你那么重要吗?”
他笑而不答,豆大的汗珠奔泻出来。
“依流。”怀中的人越来越虚弱,古仪心痛地看着他揪紧胸口的衣服,关节泛白。没有人能抵抗得了“腐心散”带来的疼痛,如果没有解药,就算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会长期被疼痛困绕,发作的次数会越来越频繁,直至一个人丧失了全部的斗志……
下意识地吻住那苍白的唇,古仪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救何依流,他要救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男人。
远处,树下。梁沫威愤怒地扯断树枝,望着那边如胶似漆粘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不能呼吸。
“蓝迪,你怎么了?说话呀……蓝迪……”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手中的手机里传出,远得不着边际……
第二十三章
“我要走了。”梁沫威摇晃地站起身,拾起自己的衣服草草穿上。身上的酒气尚未褪去,他却直觉背脊阵阵发冷。
“蓝迪,你真的不要紧吗?”郑隐墨裹着被子,赤脚站到地上。刺骨的冷和欢愉带来的痛使他不支地倒地。
梁沫威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他,手指在碰触到那胴体上深浅不一的吻痕时,羞耻地缩了回去。他到底做了什么?他不是一直都对和依流以外的男人上床感到厌恶吗?
“蓝迪……”郑隐墨脸色苍白地望着面前神情黯淡的男人,心里的痛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刚才……你是认真的吗?”
梁沫威冷冷地别过头,迈大步子朝门走去。在门口他停了一下,高大的身躯并没有如郑隐墨期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