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晴惊蛰祁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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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尔本,晴惊蛰祁荆-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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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想留下他。
  可而今,他不清楚他究竟是留了下来,还是更彻底更迅速的远去了。
  又或许,他只是偏执的不肯承认。
  他后悔了。
  
  活着比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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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杭。西泠印社。
  转眼清明已过。
  祭司用的篮筐放在院子中沥着水,麻雀们啄食着洒下的酥饼碎屑。
  成全了他们的女子已故,却倒也是成全了自己。
  
  落地窗外阳光媚如绢丝,在脸上缓缓的爬动,略有几分痒意。吴邪半靠在躺椅里,脸被切割成了两半,深棕色和金黄色交融,身后投下的巨大阴影在悄悄漫溯。
  张起灵抬手用拨子随意一拨,清浅的檀香一点点漫溢出来。身旁实木翻出的雕花略有棱角,划过皮肤时却没有任何感觉。四月的阳光,似乎有着柔化一切的力量。手上的瓷盅似乎略略缺失了温度,碧色的茶叶翻卷着上浮又下沉。伸手推了推快要落下的眼镜,安静而平淡。
  王盟道,老板您好像日益有雅兴的来了。
  吴邪清浅地一勾嘴角。好像近来是愈发的懒了些。说着又往躺椅里深窝了窝。王盟略叹了口气,便又退下了。
  吴邪抬眼时,正瞅见那张起灵眯缝着眼睛,偏了偏头,想要小憩。
  
  门口有清脆的古瓷声传来,吴邪略略正身。古木门吱吱呀呀地被推开了一个不算大的缝,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六七岁的女童。浓墨般的发色,头发随意挽成两个髻。她笑得几乎不见了眼睛,新做的碎花蜜色布衣似是不大合身,碍了她的步子。摇摇晃晃地颠跑进来。王盟在远处撩起碎花门帘,轻声唤着慢点。
  吴邪哥哥。她用孩童特有的声音唤着。又躲在这里偷懒呐。
  吴邪笑着看她,不便接话,顺手将她提于膝上。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用指尖轻轻一点张起灵。正在睡那。他轻轻的说,伸手理了理衣袂。安然的新衣服很好看。
  娘亲新做的,很好看吧。她说着跳下了吴邪的膝盖,翩然转了个圈。佯装做仔细打量的样子,眯着眼看了一阵,吴邪啧了一声,点头称是。
  安然又来听故事?吴邪端起瓷盅,略略抿了口。今天想听什么。
  唔。安然撑着小脸,思索了好一阵。故事都听腻了。吴邪哥哥,说说你们的事好不好?
  我们?吴邪一惊,看到安然嘿嘿一笑。抬手指了指张起灵。
  我们。吴邪收回神,用手抚上安然的脑袋。还要感谢你才是。末了,又略微一顿。罢了,你真的要听?他抬眼看到安然眼中的疑惑一扫而空,鸡啄米一般狠狠的点头。
  那可不同于你之前读的童话。吴邪顿了顿,笑眼偏头打量着张起灵。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有点离奇,有点梦幻。
  
  你真的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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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着比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
  但我可以因你,纵使永生,也无所畏惧。
  墨尔本虽然晴朗,晴朗的不可想象。
  有你的地方才是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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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尾声 安然】 最新更新:2010…09…16 22:50:58


  ——尾声——
  【安然】
  曾经的我对这里的风貌别样熟悉。
  始终是人便都是要走上这么一遭的,或早或晚。所谓永生也不过像是个虚晃的牌子,许久的人间徘徊,早敌得过这一遭行走黄泉。
  
  前方风景迤逦依然。青色的烟雾洋洋洒洒的弥散四处,却也倒看得清晰。昏黄的背景下,丈余高的梁门隐雾而立,青玄的幔帐扶摇着漫在两边,无风自摆,流苏边角下隐约透出的悬梁角托雕琢得细致入神。
  我下意识地微拢发帘,左手已举至胸前,强忍下拿出相机拍照的冲动,低下头轻笑一声。
  终是已经死了的。意识却还无法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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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川之下,奈何之上。
  
  “罢了。令你将功赎过。”年迈的女子转过身,轻挥袍袖。“散了他的魄吧。”
  墨色长袍逝于眼前,女子眸色一沉,顷刻又恢复了常态。躬了膝,弯下腰负手低声应道。“是。”继而回首,瞳中映出不远处神智不醒的男子。她不易察觉的微一挑唇角。
  你还真是傻。 
  千百年来,我都是当做观戏,看桥上万千行人匆匆而过。唱罢了这出,方又自顾自地唱开一出新曲。留恋有或迫不及待,终究确是寂然上路。
  一如我,在所有人的生命中,一次次的办着过客。高高在上,怜悯的,嘲讽的,司空见惯的望着他们,所有的故事。久之,便也不再动容。
  唯却你不同,而为何,我却道不清明。
  
  你并非第一个上前言语的,事实上,已数不清是多少个,苦苦哀求让他再来一次。然而我想冷笑之际,你却立在我面前。目光如炬。
  “让我见他。”
  不知为何,我竟有一瞬松动。
  阿茶见状,忙不迭地推开我。意料之中的冷声拒绝。
  “让我见他。”你并不动,推开瓷碗,只是不停地道这一句。却掷地声声。你身后的人群因而开始有些骚乱,抱怨,同情,责备,不耐。
  阿茶妄图拉开你去不远处。你却只是站着不动,面对着我,一次次的重复着那一句。我却也着了魔似的不便动弹。许久秩序依然的桥上,一时骚乱异常。难能的另婆婆亲自出面。
  “这本是阳间之人,他是怎么闯进来的。”婆婆深蹙着眉,顷刻之间,他便已匿于无影。
  
  我不知你为何独独选中了我,也许只是随意,一半的几率。不知若是阿茶,是否这个故事会有截然不同的结局。于你,于我,也于他。尽管我至此不知,他是谁。
  她大概是会冷面递汤于你,或推你入河,强行送你上了路,不便再纠缠。
  可我不同。
  大概是我害了你罢。倘若一时,我能严词拒绝。
  终究是不愿意被长久地充当过客的。
  
  头顶上方的银色衣袂翩然一顿,霎时收了去。我拂了衣袖屈膝跪于地面上,朗声道:“求婆婆责罚。”
  她大约是震惊的,为何我会为了他,萍水相逢,而担下如此罪过。最终敛了瞳,沉声一叹。“你决定了么?一世永生折磨。求死不能。”
  我低着头,默然。
  她长久的呼出一口气,望着我,直到我的膝盖略为发麻。她轻轻动了动唇,终于开口。
  “阿茶,送他……和她,上路。”
  我抬起头望着她,背影略为佝偻。半晌滚下一滴泪来。
  “谢婆婆成全。”
  大约是幻觉,末路之上,我似乎听见了一句对不起。是他的声音。
  
  我自是受不得离别之苦,不老不死。放不下,却也逃不开世事的羁绊。就此匿了身份,开起个小店。久之,竟也名不见经传的被传成了个无所不有的女巫。
  这样也挺好,我敲打着台面。自嘲地笑笑。张起灵是在这个时候推开了店门的。却像是无意闯入。
  “同是永生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他蹙着眉看我笑着打趣他。“你认得我。”
  “不。你曾经来过。”我拿起掸子不怕死的拍拍他的头。“你这副死气沉沉的脸过了这么久也依旧好认呐。除了永生,又是什么呢?”
  他冷哼一声,便也不置可否。只是逐渐常来常往。
  
  后来他带来了吴邪。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再后来……则是我始料未及的。
  
  他来找我时,神情懊悔。我只是看着他,良久,叹了一句。
  “没想到,你也会做和我一样的傻事。”
  他良久未能说话,继而缓慢的抬起头。目光深邃的望进我的眼里,一如当年,那个少年深邃的眼神。
  “拜托你。哪怕……用我一生,再换他十年……十年天真无邪。”
  我瞬间放大了瞳孔,半晌又不着痕迹的敛了眼纹。
  “你这个混蛋!”我向他吼过去。很满意的看到他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以为,没有你,他可以真的活着吗?当年,当年……”
  当年怕就是你的自作主张吧。我生生将话咽了去,他如醍醐灌顶一般看我第一次泪水划过脸颊。滚烫。
  
  当年那桥上之人,便是吴邪。
  或许当初,他还并不叫吴邪。
  我看了他几世,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
  用我一生,换你十年天真无邪。这话,我替你应了才是真。
  大不了,再换一次。但,不求十年,但求一生一世。
  
  别再让我看见你们。换命之际,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们,最终闭上了眼。
  谢婆婆成全。
  我也,该回去了。
  
  耳畔微有些凉意。伸手去抚,手指已失了温度。小指上银质的方形指环冰凉。
  未及之时已是四下无人。门庭之上略微泛起一点白光。我不由得虚了眼。
  素白雪服外披着蜜色金丝云纹轻纱卦。女子略略现了身形,素白面色,眉目清丽略显寡淡。近了身前,略一挑唇角,轻声道——
  “你回来了。”
  
  掩了眉眼间一瞬的失神,便扯开笑容:“真是好久不见。”我坏心眼的抬手扯了扯她的脸颊,直见她吃痛的皱了眉。“你倒还是一如既往,端着个架子给谁看。”
  她退后半步扬手撇开,敛着眉目不语。半晌微昂起头,凝视着梁沿余边明灭的一点白光。我身形略一滞,敛了笑意抬眼望上庭前白光一跳而逝。不由一声轻叹。“婆婆她……还好么?”
  “难得你挂记。”她微挑起眉脚。“只是……不问也罢。”
  我嘶了一声,抬眼看她。“你这又是何必呢。还在为当初,记恨于心么?”
  “我又该记恨些什么,受过的是你。我又何尝受到过牵连。”她音调略向上高昂,继而抬眼看我,“我只是不懂,你何苦因一时心生怜悯,换取这一世永生惩戒。连附着婆婆,也暗自里,念了你一世。”
  你不会懂的。我只是……
  我略微翕动唇脚,最终一语未吐的轻轻摇了摇头。复而微昂起头将目光延伸进无尽的黑暗。
  我知道,您挂念我。
  我知道,这换命之事,也定是您允了的。
  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婆婆。”我轻唤出声。曲了膝一如往常一般负手跪着。“我回来了。”抬眼,已是泪流满面。
  阿茶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的呆立着,良久寂静。
  耳畔一声悉促轻响,又极快消弭于无形。
  “阿茶。”熟悉的声线平添几分沙哑颤抖,“带她,转生去吧。以后,也不便在此,再受折磨。”略一停顿,似是又生几丝哽咽。“我又怎的不懂你,愿你当真能够安然的去吧。”
  再抬眼时依旧未见一分人影,只是肩头压了阿茶手掌的重量。
  “谢婆婆……成全。”我一声抽噎,终得整个人跪在地上。
  良久,只听阿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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