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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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归舟-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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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如不住战栗,「楼主,我错了,我这就下山,死也要为你把寒青带回来。」

  任听雨柔声道:「你起来吧,我不怪你。我若不肯放他走,哪里需要你去带他回来。」

  白如泪如雨下,他生得美貌,性子其实也柔弱,纵然做了大胆的事情,与寒青也完全是两种人。

  任听雨忽然觉得疲倦,挥了挥手,「你来就是说这件事么?回去吧。」

  白如哽咽道:「楼主,你别这样,白如就算死了,都不会原谅自己。」

  任听雨道:「别哭了,如果不是我愿意,你怎么可能与萧殊说上话。」

  他轻抚白如的头发,「我和寒青在一起三年,寒青仍旧忘不了宋尘。他们却不明白,寒青的命已与我连在一起。

  「好的医术,本来就是身体、精神多方面的共同功用,寒青若是想起从前,在心底摒弃我,他的命便也没有几天了,凡事都是上天注定,真正半点不由人。」

  白如心底震荡,说不出半个字来,既然定下了承诺,背弃诺言就要遭受惩罚。

  任听雨望向远处,「当年的契约虽然还在,萧殊一定会急着让寒青想起过去,宋尘也不会阻拦,他们会亲眼看见寒青是怎样在他们面前慢慢死去。」

  白如啊了一声,嘶哑道:「楼主,快派人去告诉他们。」

  他心里清楚任听雨终究是喜欢寒青的,虽然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寒青,可也知道寒青若是因为任听雨一时的怒气死了,只怕日后任听雨会后悔一世。

  任听雨微微摇头,「晚了。」

  白如浑身发冷,还想再说什么,任听雨已经站了起来,走出大厅。阳光照在他雪白的衣衫上面,冰雪一样的冷。

  白如扑在任听雨方才坐过的椅子上,眼泪一行行流下来。任听雨从前是一派至尊,可私下也只不过是一个骄傲的少年,有他的喜怒哀乐。

  白如感觉到那个任听雨已经永远的消失了,剩下的这个就像是一块寒冰,再也没有任何温度。哪怕他温柔地抚摸,温柔地说话,都只能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寒,天地间还有没有人能让他回到从前?!

  寒青平常喜欢去的悬崖边,趴卧着一只斑斓的猛虎。慕紫把切好的肉拿去给牠,老虎烦躁地用爪子把肉推到山崖下面去。

  慕紫无奈,「你吃啊,你明明是畜生,怎么和人一样傻。寒青不回来了,你明不明白,寒青不回来了!」

  任听雨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冷道:「住口。」又对慕紫道:「再去拿。」

  慕紫匆忙奔下山崖去取剩下的肉。

  任听雨坐在小白的身边,叹息一声,靠在小白的身上,下意识地抚摸牠绚烂的毛。慕紫很快拿了新的肉回来,任听雨亲手取了一块,放在小白的面前。

  从前寒青对牠就是这样好,每次喂食之前都会耐心地抚摸牠。可除了寒青,又有几个人敢真心靠近牠、亲近牠呢。

  慕紫讨厌寒青,连带的也不喜欢牠,只有任听雨对牠还是和从前一样,就算只是一只山野里的动物,也会感受别人的态度,何况是万兽之王,只是老虎终究比不上人类的复杂心思。慕紫等牠吃完,收拾了食盒下去。

  任听雨抚摸牠美丽的毛,合上眼睛,一滴泪沿着他的脸颊落了下去,在崖顶的青石上微微闪烁光芒,很快就被冷峭的风吹散。

  在沙漠边缘的路上,寒青最终选择了离开,任听雨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寒青的一片衣角。

  任听雨合上眼睛,声音低不可闻:「小白,寒青不回来了,他忘记你和我了。」

  ***

  离宋尘回京城复命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萧殊、宋尘、寒青一行人走得很慢,路上尽情游玩,并不急着赶路。

  寒青这两日隐隐觉得胸闷,他心痛的毛病没有全好,平时一向以任听雨的血做药引,如今强自压抑,未免吃力。

  这天他们途经一座当地的名山,沿着层层级级的石阶,三个人慢慢踱步而上。

  山的中途有个凉亭,里面坐着一位白衣的少年公子。看见他们上来,笑著作揖道,「几位兄台品貌不凡,能在这山里相遇真是小生的福气,还请坐下叙叙。」

  宋尘和萧殊笑着还礼,寒青迟疑了一下,也还了礼。

  当年寒青在神女山遇到任听雨,任听雨也穿着这样的衣服,有着温文儒雅的清贵。任听雨比眼前的白衣少年多了一张琴。

  寒青以为必死无疑,却遇到了救命的人。

  这三年里,任听雨对他当真没有半点可挑剔的地方。寒青攥紧手指,心里种种情绪交织成一片。

  宋尘看他出神,推了他一下。他熟悉寒青,隐约想到寒青在想什么,温柔地握住寒青的手。

  寒青望着他,一切都过去了,还有什么可计较呢,柔声道:「我没有事。」

  这少年只是个离家出来赏玩的公子,四个人聊了一阵,道声珍重分别走了。

  寒青望着他雪白的背影,叹了口气。

  宋尘柔声道:「不如写封信去报个平安。」

  寒青微微点头,宋尘亲自给他磨墨。寒青提了笔,却不知道要写什么。

  好半天才写道:「听雨,我这几天在路上看见许多兰花,没有一株比你亲手种的更美。」

  他写好后,想了一会,又将那信纸揉了。

  宋尘以目光询问。寒青抱紧他,「不写了。」

  他与任听雨,是缘更是劫,一封信,又能改变什么。他愧对任听雨的感情和痛楚,可对一切无能为力。

  寒青深吸了一口气,「宋尘,我们两个是绝不分开的,这封信写与不写,都没有什么用。我欠他的,若是以后有事,我愿意还命给他,我知道你不会怪我。」

  寒青是深情的人,无论任听雨是否欺骗了他,在他心里,永远觉得他欠任听雨的情义。他更加了解宋尘的为人,知道宋尘也一样歉疚在心。

  宋尘点头,「我知道,你心里最珍惜别人对你的好。」

  寒青喟叹:「人生在世,或许总要欠一些人的,然后也被一些人欠。」

  他忽然把宋尘抱起来转了个圈,「通常都是父母被孩子欠,咱们可没有孩子。」

  宋尘脸红。「你怎么想到那去了?」

  寒青正是不希望他为这些复杂的感情头疼才转移话题,听他这样说,笑了笑道:「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咱们抱一个回家来养。等他长大了,叫我爹,叫你……」

  显然也不能叫娘就是了,寒青一时语塞。

  宋尘笑道:「为什么叫你爹?让他叫我爹。」 

 
第十八章
 
 
  皇帝不肯放宋尘去做西域督护,也不准他辞官。宋尘仍旧做他的吏部侍郎,住在原来那座宅子里。

  这天上午,寒青和小黑在院子里玩一枚橙子,寒青觉得胸口的滞闷越来越重,疼得几乎不能喘息,小黑发现不对,跑过来看他。

  寒青跪坐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出来,人已经倒了过去。

  宋尘下朝回来,轿子还没到家门口,小黑已经窜了上来,急切地叫,用牙齿拉扯宋尘的衣服。

  宋尘轻拍牠的头安抚牠,小黑仍旧咬住他的衣服不放。

  宋尘无奈下轿,「到底什么事情?」

  小黑看他下来了,咬着他的衣角往前跑,宋尘苦笑着跟小黑跑回府去。

  向来稳重自持的吏部侍郎跟着一条狗当街奔跑,不出一天就可以传遍京城。

  寒青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看见宋尘一身是汗的跑进来。「干什么急匆匆的?」

  宋尘噘嘴,「我也不知道,小黑非拉着我从轿子上下来。」

  他看见寒青没有事情,立刻放下心来。

  小黑怀疑的绕着寒青转了两圈,重重地「汪」了一声。

  寒青赶牠走,「去去,上那边玩去,我有话和宋尘说。」

  小黑实在弄不明白发生什么,愤慨地狠狠咬一口地上的青草,又在寒青的腿上蹭了蹭,才跑走。

  寒青一把拉住宋尘,宋尘跌坐在他身上。

  寒青亲吻他的脸,「宋尘,我好想你。」

  宋尘笑着回吻他,「我正在想理由辞官,以后不上朝,我们就时时刻刻在一起。」

  寒青低声道:「宋尘,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宋尘怔了一下,「你要去哪里?」

  寒青故作潇洒,「天地这么大,我还哪里都没有去过,我很想到处走走,也没有什么目的。」

  宋尘自然同意。「我告假陪你一起去。」

  寒青摇头,「不用了。」

  寒青迟疑了一下,「我是想去看看听雨。」

  宋尘并没有心碎神伤,他信任寒青。「好啊,你是应该去看看他。」

  寒青咬牙,「我会去很久。」

  宋尘还在微笑,然后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握紧寒青的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猛地抱住寒青,「寒青,你不要走,不要走,无论是因为什么。」

  他不住地颤抖,过一会才哽咽道:「你怎么了,寒青,是不是你的伤没有好?」

  寒青抱紧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宋尘像是绝望的孩子,甚至比孩子还要脆弱,只像一个婴儿,失去母亲的婴儿。

  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坚强,他们需要彼此才能快乐地生活下去。

  宋尘惶恐不安,「寒青,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已经平静一些,美丽的眼睛说出他心底的话:寒青,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能承受第三次的分别了。

  他在西域以精明闻名四方,在寒青面前脆弱得一根手指也可以击倒。

  寒青温柔地把他抱起来,就像当年在九霄岛一样的抱着他,像是抱一个孩子的姿势。宋尘的下颔搭在他的肩上。

  寒青轻拍他的背,「是的,我的伤没有好,刚才发作了一次,吓到了小黑。我真是笨,你这么聪明,应该直接告诉你的,免得你害怕。」

  宋尘仍然在他怀里颤抖,他被吓坏了,寒青一点的损伤都可以让他痛到骨头里去。

  寒青抱紧他,「我需要任听雨那里的药引,就算是云外小楼,也需要现配,所以要去比较长的一段日子。」

  宋尘心里担忧,「任楼主……他会把药给你么?」

  寒青安慰他:「这药虽然稀有,我并不是急症。如果他不肯给,我们就自己种,自己配就是了。我在云外小楼学了三年,若是行医,在江湖上大约也可以算名医了。」

  宋尘勉强笑了一笑,低声道:「我一刻也不愿和你分开。」

  寒青亲吻他,「我也一样。」

  寒青把他抱进屋,和他一起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宋尘仍旧担忧,「需要多久才会痊愈?」

  寒青微微叹息:「至少三个月,其实本来就快好了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宋尘摩挲他的手,「我可怜的寒青,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寒青温柔道:「没什么,发作的时候也只是一点点疼,何况只是第一年痛的时候多,这两年很少会再发作了。」

  连小黑都吓到了又怎么会是只有一点疼。宋尘知道他不愿意自己担心,也不说破。

  其实寒青方才真气逆行,血脉灼热,痛楚难当。他在任听雨身边学了三年医,知道这实在是不治之症,惊骇至极,他怕宋尘害怕,装成平常模样,其实胸腹间一阵阵气血翻涌,几乎支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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