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暗自叫苦,这条世上罕见的“火影”蛇,本来是他到这里的目的。
为了抓到“火影”,他在身上涂了既能吸引它又能迷醉它的药物,让它咬上去就会暂时僵住。“火影”的胆既可百毒不侵,还能增长功力,只要抓住它,及时吃下蛇胆便可无事。可是现在身不能动,只有慢慢等死。
他眼巴巴的看着那少年,勉强道:“它的胆——能——救我。”
少年咬住下唇,神情变幻莫测,秋水明眸犹疑不定的看着他。
没有废去风唯卿的武功,为自己日后留下祸患,已令他心中懊恼,又如何甘愿出手相救?
何况他一旦好转,自己怕是再难脱身。
既然如此就交给老天决定吧。不取那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火影”,留给他一线生机。
少年挥剑将暂时迷醉的“火影”斩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风唯卿的眼泪淌下来,喃喃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心中悲愤难当,下意识的一握拳,竟然握住了,一惊之下,突然明白,原来蛇毒克制了迷香的毒性,这便是以毒攻毒的道理。
丹田的内力慢慢凝聚,他运功护住心脉,等到手脚能动的时候,取出蛇胆放在口中。
天已大亮,雨霁云开,天高日晶,温暖的阳光透进来,却无法照到这个少年的心中。
他缓缓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首,冷然一笑,径自离去。
此番经历大喜大悲、狂爱激恨、生死一线,风唯卿再也不是那个热情单纯的少年了。
(古代,我还是愿意写古代)
第二章
川西青城郡,临潭阁。
八月秋气宜人,高阁巍峨,依山临水,凭窗而观,仰望有青山隐隐,俯察有绿水粼粼,更兼凉风飘洒,爽浃肌肤,清入肺腑。
青城郡位于青城山脚下,地处偏远,向来宁静,这几天却突然喧嚣起来。
临潭阁本是文人墨客赏景吟诗的所在,却突然聚集了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个个剑拔弩张,神情激愤。
江湖草莽目无王法,杀人不眨眼啊,掌柜频频抹汗,伙计小心翼翼,恐怕一个不好就成了刀下亡魂。等上好茶点酒菜,被人驱逐出去,才放松下来,急速离开。
今日临潭阁上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凭窗的角落,却坐着一个不知来历的少年,朴素的青衫,懒洋洋的表情,满不在乎的笑容,与此间杀气腾腾的气氛格格不入。
唐礼听烦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争论,目光向窗外掠去,却看到窗后的少年,不由一愣,仔细观察,疑惑不已:看此人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衣着随意,神态散漫,乍看毫不起眼,但是越看越觉得深不可测。尤其他目中光华内敛,功力之深,恐怕在坐的都有所不及。
起身坐到他对面,微笑道:“在下唐礼,敢问少侠高性大名?师从哪位高人?”
蜀中唐门在江湖中何等地位,唐礼虽年轻,名声却是极响,如此客气的询问,一般人早已诚惶诚恐。
那少年微笑道:“在下风唯卿,武功低微,哪里能称得上少侠二字,更不敢说出师傅的名字令他老人家蒙羞,请唐少爷见谅。”
见他容貌俊秀,笑容可亲,声音清朗,言语有礼,目光却既淡漠又疏离,唐礼更为疑惑,风唯卿,这个名字从未听说,他不肯说出师门,莫非师从哪位世外高人?这里几天前就被封锁,他是怎么来的?
江湖中奇人异士本就不少,唐礼也不再问,彼此又寒暄了几句,知他对此处情况一无所知,有心试探,便简单讲解:“这几年武林不怎么太平,先是点苍派三名好手横死于荒僻的山神庙,从身上的伤痕看不出死于何种武功之下。同时点苍派不知什么原因倾力追杀一个少年,半年未获。随后点苍弟子无缘无故杀了崆峒派少掌门,却拒不承认,两派相争,斗的难分难解,将各自的亲朋好友和与之交好的门派悉数卷入,两年来互有死伤,仇恨越积越深。”
抬手连指:“那个玄衣秃头的老者就是崆峒掌门彭晋古,灰袍道士是点苍掌门乐志道长。那边依次是天门派掌门左景林、瀚海帮帮主黄右江、啸风山庄庄主谢吟啸、灵岩派掌门九铉大师,还有几个我也不大认得,都是江湖上一些门派首领,或多或少与那两派有些关系。”
风唯卿点头,问道:“他们聚集于此是要决斗吗?既是决斗,为何要选如此风雅的地方?真是不该。”
唐礼笑道:“那倒不是,青城派掌门纪韬光声称能化解两派纷争,将他们请到此处。”
说罢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风唯卿喜跃地说了一句:“是吗,那就好。”不再多言。
唐礼暗道:没有一丝好奇,是知道内情,还是真的不关心?或者是欲擒故纵套我的话?
方要再说,只听“铛铛”几声脆响,场中竟然开始交上手。彭晋古对上乐志道长,两剑相击,青光闪动,势如拼命,旁边众人也纷纷抽刀拔剑,眼看一场大战便要开始。
忽听外面一个声音高叫:“住手。”声音用内力发出,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场上二人向后跃开。
一个身材瘦高的青年走进来:“对不起各位,在下来迟了。”
众人起身见礼,风唯卿暗道:原来他便是青城派掌门纪韬光,此人如此年轻,方才那一喝,显示内力不俗,是个高手。
彭晋古道:“纪掌门信中说能证明我儿的死与点苍派无关,可是我儿确实是死在点苍绝技‘飞龙劈空’之上,听说这招向来只传给点苍掌门的接班人,不知纪掌门要如何为乐志贼道开脱?”他中年得子,爱愈性命,却死在点苍剑法之下,现今虽知青城派势大,却也顾不得了,言语之间甚为不敬。
乐志道人哼了一声,待要反唇相讥,却被纪韬光制止。
“彭掌门莫急,听我道来。”
说着招呼众人坐下,道:“我先向诸位说一件事,两个月前,有人混入青城派,在饮水中下毒,欲偷我派秘籍。”
乐志道人“啊”一声,忙佯装轻咳几声,掩饰过去。
纪韬光看了他一眼,又道:“幸亏我一个精于用毒的朋友正在青城派做客,才识破他的诡计,我们将计就计,引他上钩,但是那人极为狡猾,竟给他逃脱了。”
风唯卿看了看唐礼:“四川唐门,精于用毒,唐兄必是个中高手。”
唐礼笑了,悄声道:“不错,他说的那个朋友是我。”
左景林拍岸大怒:“何人如此大胆,纪掌门可见到他的样子了?”
纪韬光点头,突然问道:“乐志道长,点苍派为何要抓一个少年?当年令师弟和两位高徒又是为何横死?”
乐志道人一惊,难道又是那个白衣少年?当年点苍派丢失的秘籍是掌门信物,有那本秘籍在他掌门的身份才被承认。丢失秘籍,怕被觊觎掌门之位的二师弟知道,所以不敢声张,只派最亲近的三师弟和两个弟子去追。
纪韬光见他神情迟疑,已知他在想什么,笑道:“道长难道不想将所失之物拿回来吗?”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乐志道人咬了咬牙,道:“正如纪掌门所想,当年我派丢失了一本秘籍,我师弟和两位弟子前去追捕偷秘籍的人,不想竟遭暗害。”
众人暗道:原来如此,那本秘籍定然是所谓的点苍掌门信物,那少年便是偷秘籍的人。怪不得他就算被冤枉也不肯说出实情。不知那少年有何本领,竟能一举杀死三位武林高手?
纪韬光道:“我与那人交过手,他用的正是点苍派的功夫,其中就用到那招‘飞龙劈空’。点苍派会‘飞龙劈空’的不过四、五个人,都是成名人物,如果做了,应该不会拒不承认。彭掌门,这下你明白了吗?”
彭晋古腾的一声站起来,恨声道:“那人是谁?”
纪韬光看向乐志道人,乐志道人摇头:“我也不知,当年我中毒,没有和他交手。”
纪韬光道:“彭掌门且坐,我还有话说。点苍秘籍丢失,彭少掌门被害,恐怕都是此人预谋和策划的。大家想一想,他有机会杀了乐志道长,却没有动手,为什么呢?而他却杀死那三人,又是为什么?这几年,每次有人出面调停点苍和崆峒两派纷争,都会无缘无故的又起事端,导致激化矛盾,卷入更多的门派,才让这场争斗愈演愈烈。现在他找上青城派,险恶用心更是昭然若揭。”
乐志道人道:“正是,他不杀我定然是因为我没有识破他的身份,而且我一旦身死,秘籍丢失的事就无法掩盖,不利于他下一步计划。师弟怕是识破了他的身份才会被害。不想他小小年纪,心机竟然如此深沉。”
彭晋古怒道:“他挑起我们两派争斗还不满足,现在又找上影响和势力更大青城派,恐怕是要整个武林大乱,好从中牟利,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风唯卿暗道:这纪韬光很是奸诈,自己不想说那道人故意隐藏秘籍丢失的消息,又不想说青城派比这些门派在江湖中的地位高,却故意引别人说出来。怪不得他如此聪明也会栽在这人手上。
突然心一跳,手心见汗,看了看唐礼,打着哈欠往桌上一趴,下巴支在手臂上,垂下眼皮,懒洋洋地随口询问:“那少年真的逃脱了吗?”
唐礼笑了笑,道:“是逃了不错,但是受伤不轻。” 执起酒壶给他倒上,举杯:“喝一杯如何?”
风唯卿稍稍松了口气,端起酒一饮而尽,暗道:幸好他没死,否则此番下山岂不白费功夫了?他受了伤,身份也已暴露,要尽快找到才好。
这些年他心心念念要找到那个少年,至于找到后要如何,却没个安排。似乎只要想到那少年就心如乱麻,又酸又痛,却放不下。
唐礼见他毫不犹豫的将酒喝下去,目光一闪,笑道:“风兄弟真是爽快。”
风唯卿冲他一笑,又打了个哈欠,将眼光投到中厅。
只见纪韬光沉吟不语,看向啸风山庄的庄主谢吟啸,这谢吟啸原是富商,中过秀才,武功平平,却好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颇有孟尝之风,所以消息也最是灵通。
谢吟啸轻挥折扇,道:“我猜那少年必是跟魔教有些关系。”
众人都抽了口气,纪韬光摇头:“可是当年魔教上下被尽数歼灭,无一活口。”
谢吟啸道:“不错,可是若非如此,这一切便解释不通。”
风唯卿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酒杯,心中暗道:纪韬光故意将话题引到魔教上,却不说他受伤的事,看来目的并不单纯,他召集这些人到此,还有什么用意?
乐志道人突然站起身来,道:“不错,那人必是魔教余孽,此番魔教死灰复燃,卷土重来,我们必须早思对策,要我说,应该召集武林同道,结为同盟,推选出一位盟主来号令武林,与之抗衡。”
他此话一出,得到一致赞同。众人慷慨激昂,痛斥魔教,有人推举纪韬光,其余人也都附和。
风唯卿暗笑:这道人倒也聪明,看出纪韬光的用意,为求拿回秘籍,当然要替他铺路,这些人当中恐怕有不少都是纪韬光有意安排的。
纪韬光惶恐万状,连声推辞,最后耐不住大家的盛情,道:“诸位厚爱,令韬光感激万分。对抗魔教,我理应竭尽全力,按说不该推辞,但是我等并不能代表整个武林,如此轻率,恐有人不服。我建议将此消息通报出去,谁抓到那个少年,谁为盟主,这样可以调动江湖各派的力量,一则能尽快抓到人,二则也更为公平,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真心推举他的人自不必说,场中也有人不大服气,却因事情走到这一步,情势所逼,不得不随声附和,现在听他如此一说,哪有不同意之理,连声称是。
风唯卿暗道:�